陽臺上的風似乎都因為宋雨琦那句帶著哭腔的表白而變得溫柔了幾分。
然而，這份溫柔並沒有持續太久。
宋雨琦在宣洩完情緒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看著依舊一臉懵逼、彷彿靈魂出竅的梁贇，心裡其實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她知道他的處境。
田小娟，IU，張元英，安宥真。
每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在這個修羅場裡，梁贇就像是一個在鋼絲上跳舞的小丑，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讓他現在做出選擇？
那無異於逼他自殺。
“行了，我說完了。”
宋雨琦抹了一把臉上未乾的淚痕，吸了吸鼻子，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
“你也別太有壓力。我就是……就是想讓你知道而已。沒別的意思。”
說完，她轉過身準備回房。
那背影看起來雖然有些落寞，但卻透著一股釋然的灑脫。
然而，就在她即將跨過陽臺隔斷的時候，一隻手突然從旁邊伸了出來，死死地拽住了她的胳膊。
“姐！你幹嘛走啊！”
寧藝卓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開啟了落地窗衝了出來。
她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宋雨琦，然後轉過頭，用一種看負心漢的眼神指著梁贇，開啟了機關槍模式的輸出。
“梁贇！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啊！雨琦姐都哭成這樣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就這反應？啊？你就只會發呆嗎？”
“你知道雨琦姐為了幫你瞞著那些事受了多少委屈嗎？你知道她在夢裡都在叫你的名字嗎？你知道她為了讓你多睡會兒覺早上都不敢大聲說話嗎？”
“她這麼好的女孩！這麼真心對你！你居然還要猶豫？還要考慮？你良心不會痛嗎？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梁贇本來腦子就還在宕機狀態，被寧藝卓這一頓連珠炮似的狂轟濫炸，更是炸得外焦裡嫩。
他張著嘴，一臉無辜地看著寧藝卓，想要插嘴卻根本找不到機會。
“不是……寧寧啊……你聽我說……”
“我不聽！我不聽！你不就是仗著雨琦姐喜歡你嗎？不就是仗著她好欺負嗎？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給個說法！我就……我就把你那些破事全抖出去！讓全網都知道你是個始亂終棄的渣男！”
寧藝卓越說越激動，彷彿自己才是那個被辜負的人。
梁贇被她吼得腦仁疼。
他看著眼前這個平時看起來軟萌可愛、此刻卻化身正義使者的東北虎妞，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說得對。”
梁贇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有些詭異。
寧藝卓愣住了。
原本準備好的下一波輸出卡在了喉嚨裡，憋得她臉通紅。
“啊？你說啥？”
“我說，你說得對。”梁贇點了點頭，一臉認真地看著她，“我是個混蛋，我是個渣男，我辜負了雨琦的感情。這些我都認。”
這下輪到寧藝卓傻眼了。
這劇本不對啊？
正常情況下他不應該反駁嗎？不應該狡辯嗎？或者至少應該表現出一點愧疚或者無奈嗎？
這就直接認了？
“那……那你……”寧藝卓結結巴巴地問道，“既然你都認了……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也想知道我該怎麼辦。”
梁贇苦笑一聲，一屁股坐在藤椅上，雙手抱頭，一臉痛苦。
“寧寧啊，你是不知道我的苦衷啊。”
“你知道張元英跟我說過甚麼嗎？”
梁贇抬起頭，眼神裡帶著恐懼。
“她說……如果我在她成年之前敢跟別的女人有甚麼不該發生的事情，她就會宰了我。是真的宰了我！物理宰了我！你懂嗎？”
寧藝卓嚥了口唾沫，腦海中想象出張元英那張天使面孔下隱藏的病嬌笑容的樣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還有知恩怒那。”
梁贇繼續說道，語氣更加沉重。
“她雖然沒明說要宰了我，但她暗示過……如果我和雨琦真的有甚麼實質性的進展，她就會宰了雨琦！也是物理意義上的那種！”
“嘶——”
寧藝卓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就是頂流的世界嗎？
這也太哈人了吧！
而聽到IU的名字，原本已經稍微冷靜下來的宋雨琦突然又炸毛了。
“憑甚麼？！”
宋雨琦猛地轉過身，紅著眼睛吼道。
“憑甚麼她就能威脅我？憑甚麼我就要怕她？我是喜歡你！又不是喜歡她！而且明明是我先來的！是我先住進來的！是我先認識你的！就算排隊她也得排我後面！”
“再說了！不讓她知道不就行了嗎？”
宋雨琦大步走到梁贇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你不說！我不說！還有寧寧不說！誰能知道？啊？這天高皇帝遠的！我們在上海！她在首爾！她還能順著網線爬過來捉姦不成？”
梁贇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完全上頭的女孩，無奈地伸出手，輕輕地幫她擦去眼角的淚水。
“woc…宋雨琦…你不要命啦？這種事情…紙是包不住火的。萬一…”
“萬一狗屁！我不管！我就是不要命了！”
宋雨琦賭氣地踹了他一腳，正好踹在他小腿迎面骨上，疼得梁贇齜牙咧嘴。
“反正回了首爾家裡又要多一個女人了！她李知恩都要住進來了！以後指不定還有誰呢！我要是現在不爭取……以後我就真的只能當個看客了！我就真的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和別的女人開開心心的了！”
“我不想那樣！我受夠了！我他媽受夠了你聽不懂嗎！”
看著宋雨琦那副視死如歸的樣子，旁邊的寧藝卓也被感染了。
“就是就是就是！前輩！你也太慫了吧！”
寧藝卓在一旁煽風點火。
“反正愛豆戀愛本來就是秘密戀愛嘛！你們頂多就是……更秘密一點唄！就像地下黨接頭一樣！多刺激啊！多有情趣啊！”
“而且雨琦姐都這麼勇敢了！你一個大男人還在那兒磨磨唧唧的！你到底行不行啊？”
梁贇被這兩個女人一左一右地夾擊，感覺自己的腦漿都要被吵出來了。
他看著宋雨琦那雙充滿了期待和決絕的眼睛，又看了看寧藝卓那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真特麼是累了...她受夠了，他何嘗不是受夠了？
去他媽的修羅場！
老子活在當下不行嗎？！
“行行行！怕了你們了！”
梁贇猛地站起來，破罐子破摔地吼道。
“你要是不怕死！那就隨你了！反正到時候被IU和張元英追殺的時候，我...我就把你扔出去！”
聽到這句話，宋雨琦愣了一下。
隨即，她的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到極致的笑容。
那是梁贇見過她最美的笑容。
帶著淚水，帶著釋然，帶著一種終於得償所願的幸福。
“我不怕！”
她大聲喊道，然後猛地撲進梁贇懷裡，死死地抱住他的脖子，彷彿要把自己揉進他的骨血裡。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老孃也不怕！”
就這樣。
在這個充滿了消毒水味道的隔離酒店陽臺上。
在寧藝卓這個紅娘兼吃瓜群眾的見證下。
宋雨琦成為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拿下”梁贇的女人。
雖然這個“拿下”，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瘋狂，還有幾分未知的危險。
但至少在這一刻，她是贏家。
……
接下來的幾天，801號房成了名副其實的“狗糧生產基地”。
宋雨琦就像是一塊強力膠一樣，恨不得二十四小時粘在梁贇身上。
吃飯要喂，喝水要遞，看電視要抱，就連梁贇去上廁所，她都要站在門口守著，美其名曰“防止變態偷窺”。
梁贇雖然嘴上嫌棄，但身體卻很誠實地享受著這份遲來的甜蜜。
而寧藝卓，則成了這個二人世界裡最亮的電燈泡。
為了不讓自己一個人在房間裡發黴，也為了近距離磕CP（順便蹭飯），她每天都會雷打不動地翻過陽臺，來到801號房報到。
看著那兩人膩歪的樣子，她雖然嘴上說著“虐狗”、“沒眼看”，但心裡其實也挺為宋雨琦高興的。
畢竟，暗戀成真這種事，在現實中真的太少見了。
時間過得飛快。
轉眼間，隔離期只剩下最後四天了。
這天下午，梁贇被大白叫出去做核酸檢測。
房間裡只剩下了宋雨琦和寧藝卓。
兩人正趴在陽臺上曬太陽，看著樓下忙碌的志願者發呆。
“姐。”
寧藝卓突然開口問道。
“咱們沒剩幾天要回首爾了。等回去了…你們打算怎麼辦啊？”
宋雨琦愣了一下。
原本掛在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
是啊。
要回去了。
回去了就意味著要面對現實了。
面對田小娟，面對IU，面對張元英和安宥真。
面對那個充滿了聚光燈和攝像頭的世界。
到時候，她還能像現在這樣肆無忌憚地粘著他嗎？
還能像現在這樣獨佔他嗎？
顯然是不可能的。
只要一回到那個環境，他們就必須戴上面具，必須小心翼翼，必須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而且……
只要一想到IU那個“要麼我搬進去，要麼把你綁過來”的威脅，宋雨琦心裡就一陣發慌。
一旦IU住進去了，那梁贇的時間和空間肯定會被大幅度壓縮。
到時候，她還能分到多少？
“我……我也不知道……”
宋雨琦有些茫然地搖了搖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恐慌。
“要是……要是能一直隔離就好了……”
“那怎麼可能啊！”寧藝卓翻了個白眼，“你想在這兒住一輩子啊？”
她轉過頭，看著宋雨琦那副患得患失的樣子，眼珠子轉了轉，突然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
“姐，其實吧……我覺得你現在的策略有點問題。”
“甚麼問題？”宋雨琦問道。
“你看啊，你現在雖然名義上是他女朋友了，但實際上……你們好像也沒發生甚麼實質性的關係吧？頂多就是抱抱親親？”
宋雨琦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那不就結了！”寧藝卓一拍大腿，“這年頭，名分這東西最不靠譜了！尤其是對梁贇前輩這種渣……咳咳，這種比較受歡迎...?的男人來說。”
“要想真正鎖住一個男人的心，除了感情，還得有點別的手段！”
“別的手段？”宋雨琦一臉懵懂，“甚麼手段？”
寧藝卓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
“生米煮成熟飯啊！”
“！！！”
宋雨琦的臉瞬間爆紅，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臥槽甚麼虎狼之詞！小屁孩胡說八道甚麼玩意兒呢！”
“哎呀我的姐！這都甚麼年代了！你別這麼封建好不好！”寧藝卓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想想啊，要是你們真的……那啥了。那他在心理上肯定會對你有不一樣的感覺啊！那就是責任！就是羈絆！就是甩不掉的烙印！”
“而且……你想想IU前輩，想想張元英和安宥真。她們雖然厲害，雖然霸道，但她們肯定還沒走到這一步吧？尤其是張元英和安宥真，她倆還沒成年呢！”
“你要是搶在她們前面……那你就是真正的‘正宮’了！以後不管誰來，你都有底氣啊！你都可以挺直腰桿說：老孃才是他的第一個女人！”
雖然寧藝卓的話聽起來簡直有毒，但卻像是有魔力一樣一句句地鑽進宋雨琦的耳朵裡，在她心裡生根發芽。
是啊。
如果真的……那樣了。
那是不是就意味著，她在他心裡永遠都有一個特殊的位置？
是不是就意味著，無論以後發生甚麼，他都無法徹底推開她？
雖然這個想法很大膽，很瘋狂，甚至有點不知羞恥。
但是……但是這幾天下來她就像一個已經走入歧途的癮君子一樣了。
她離不開他了。她早就離不開他了。
看著窗外那漸漸西沉的太陽，想著即將結束的隔離期，想著那個即將變得擁擠不堪的家。
宋雨琦咬了咬牙，眼神裡閃過一絲決絕。
媽的拼了！
反正都已經上了賊船了，那就乾脆把船底鑿穿！誰都別想幹著離開！
就在這時，房門開了。
做完核酸回來的梁贇推門走了進來。
“呼……今天這哥們兒恨不得捅進我腦子裡……”
他一邊揉著鼻子一邊抱怨著，完全沒有注意到陽臺上那兩個女人之間詭異的氣氛。
當他抬起頭，正好對上宋雨琦那雙直勾勾的眼睛。
那眼神……
怎麼說呢？
就像是一隻餓了三天的狼，突然看到了一隻肥美的喜羊羊。
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貪婪和渴望。
梁贇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往後退了一步，警惕地問道：
“你……你幹嘛這麼看著我？我又沒偷你零食……”
宋雨琦沒有說話。
她只是慢慢地站直了身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老公……”
她輕聲喚道，聲音溫柔得像是能掐出水來。儘管這幾天梁贇已經習慣了她的膩歪，但聽到這聲音還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今晚……寧寧說她想早點回去睡覺。”
“所以……今晚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了哦。”
梁贇看著她那副模樣，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湧上心頭。
“啊？她哪晚不是回去睡覺的？你在說啥呢？啥今晚只有我們兩個了？你今晚不回房間睡了？”
這丫頭……
又要搞甚麼么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