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隔離酒店的走廊裡一片死寂,只有監控探頭那紅色的指示燈在黑暗中閃爍著詭異的紅光。
803房間內,梁贇正毫無形象地呈“大”字型躺在寧藝卓那張散發著淡淡少女香氣的床上,睡得像頭死豬。
他確實累壞了。
這幾天不僅要應付四個女人的連環奪命call,還要充當宋雨琦的情緒垃圾桶,剛才又被強行徵用為“誘餌”,身心俱疲。
至於那個所謂的“變態”?
梁贇壓根就沒往心裡去。
在他看來,這就是寧藝卓自己丟三落四,或者是洗衣房的大媽眼花了。
哪有那麼多變態啊?還潛入房間?這可是隔離酒店!管控那麼嚴,特麼蒼蠅飛進來都要薅下來做個核酸,怎麼可能有人能混進來?
所以,當房門傳來極其輕微的“滴”的一聲刷卡聲時,梁贇連眼皮都沒動一下,甚至還翻了個身,吧唧了兩下嘴,在夢裡被IU帶去濟州島吃黑豬肉呢。
房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穿著寬大志願者防護服、戴著口罩和護目鏡的男人鬼鬼祟祟地溜了進來。
他動作輕盈得像是排練了一百遍一樣,他反手輕輕關上門,然後熟門熟路地直奔衛生間。
衛生間裡還掛著寧藝卓剛換下來的毛巾和一些洗漱用品。
男人看到那些東西,那雙隱藏在護目鏡後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透出一股令人作嘔的狂熱和貪婪。
他顫抖著手拿起那條還帶著溼氣的毛巾,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那是世間最美味的毒藥。
“啊……寧寧……我的寧寧……”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吟,身體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
緊接著,他在衛生間裡做了一系列不可描述的、足以讓任何正常人看了都想要自戳雙目懸賞一雙沒看過的眼睛的猥瑣動作。
一番發洩之後,男人心滿意足地整理好衣服,眼神卻變得更加貪婪。
既然都進來了,既然那扇通往天堂的門已經開啟了,為甚麼不再進一步呢?
他想看看她。
想看看那個他在螢幕前日思夜想、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女神,此刻正毫無防備地躺在床上的樣子。
如果可以的話……
哪怕只是摸一下她的臉,或者……
男人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躡手躡腳地走出衛生間,一步步靠近那張大床。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看到了床上那個隆起的被窩。
“寧寧…嘿嘿…我的寧寧...我來了……”
他在心裡默唸著,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掀開那床被子。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被子的那一刻,床上的人突然翻了個身。
藉著月光,男人看清了那張臉。
那是一張男人的臉。
一張鬍子拉碴、睡得滿臉油光、嘴角還掛一絲可疑水漬的男人的臉。
那一瞬間,那個變態腦子裡閃過了八百部學習資料的劇情。
憤怒、嫉妒、被欺騙的屈辱,像火山爆發一樣噴湧而出。
“草你媽的!你是誰!!!我的寧寧呢!!!”
男人發出一聲低吼,那聲音裡充滿了不可置信和滔天的恨意。
“你把寧寧藏哪兒去了?!你這個畜生!你對她做了甚麼?!”
此時此刻,他完全忘記了自己是個入室行竊的變態,反而把自己代入成了前來解救公主的正義騎士。
他猛地撲上去,雙手死死地掐住了梁贇的脖子。
“呃——!”
正夢到黑豬肉烤得滋滋冒油的梁贇突然感覺呼吸一窒,脖子像是被鐵鉗夾住了一樣,窒息感瞬間讓他從美夢中驚醒。
他猛地睜開眼,就看到一張戴著護目鏡、面目猙獰的臉近在咫尺。
“臥槽——!”
梁贇下意識地想要掙扎,但對方顯然是用盡了全力,而且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癲狂狀態,力氣大得驚人。
兩人在床上扭打成一團。
混亂中,梁贇的手臂狠狠地撞在了床頭櫃上。
“哐當!”
放在床頭櫃上的玻璃水杯被掃落在地,發出一聲清脆刺耳的碎裂聲。
……
隔壁802房間。
宋雨琦正盤腿坐在床上,一臉生無可戀地聽著寧藝卓的吐槽。
“雨琦姐,你這房間也太乾淨了吧?連個垃圾桶都是空的?你這幾天是不是根本沒在這兒住過啊?”
“還有這床單,一點褶皺都沒有!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溜到梁贇房間去睡了?”
“姐,你別不承認了。你就是喜歡他!”
“還有啊,你剛才看他那個眼神……”
寧藝卓就像個唐僧一樣,在宋雨琦耳邊嗡嗡嗡地念個不停,每一句話都精準地踩在宋雨琦的雷點上。
宋雨琦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死丫頭看起來傻乎乎的,怎麼這種時候突然變得這麼敏銳了?
“閉嘴!睡覺!”
“哎呀衛生間都沒甚麼東西,你不會把東西都扔他房間了吧?”
“你特麼睡覺!”
“我去桌上都有灰塵了,你真住這兒啊姐?”
宋雨琦實在扛不住了,抓起枕頭捂住寧藝卓的臉。
“再廢話我就把你扔回803去!讓那個變態把你抓走!”
“唔唔唔……姐你要謀殺啊……”
好不容易把寧藝卓鎮壓下去,看著她終於閉上嘴沉沉睡去,宋雨琦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她輕手輕腳地爬下床走到陽臺上。
夜風微涼,吹散了她心頭的燥熱。
她坐在椅子上,看著隔壁803那拉得嚴嚴實實的窗簾,心裡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雖然她嘴上說著要把寧藝卓扔回去,但其實心裡一直提著一根弦。
萬一真的有變態呢?
萬一梁贇那個弱雞打不過人家怎麼辦?
萬一……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隔壁突然傳來了一聲清脆的玻璃碎裂聲。
“哐當!”
在那寂靜的夜裡,這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宋雨琦猛地站了起來,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一直守在陽臺上,根本沒人從陽臺翻過去啊!
那這聲音是從哪兒來的?
難道……真的是從正門進去的?
真的有變態啊?!
那一瞬間,宋雨琦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顧不上思考,顧不上害怕,甚至顧不上穿鞋。
她只有一個念頭——梁贇還在裡面!
她像一隻敏捷的豹子一樣翻過陽臺護欄,衝到803的陽臺前。
透過窗簾的縫隙,她看到了裡面那令人心驚肉跳的一幕。
一個穿著防護服的男人正騎在梁贇身上,雙手死死地掐著梁贇的脖子,嘴裡還在瘋狂地咆哮著甚麼。
而梁贇正在拼命掙扎,臉漲成了豬肝色,顯然已經快要窒息了。
“我草你大爺的!”
宋雨琦怒吼一聲,一把推開落地窗衝了進去。
她的目光在陽臺上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那個種著一盆不知名綠植的陶瓷花盆上。
沒有絲毫猶豫。
她抄起那個足有幾斤重的花盆,像個舉著炸藥包衝鋒的女戰士一樣,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邊。
“給老孃死!!!”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那個陶瓷花盆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然後狠狠地砸在了那個變態男人的後腦勺上。
“砰!”
一聲悶響。
那變態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像一灘爛泥一樣從梁贇身上滑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不動了。
那個花盆也隨之四分五裂,泥土和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梁贇終於得到了解脫。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感覺喉嚨火辣辣地疼,像是吞了一把燒紅的刀片。
還沒等他緩過神來,一個柔軟的身影就帶著哭腔撲進了他的懷裡。
“梁贇!梁贇你沒事吧!嗚嗚嗚……嚇死我了……你別死啊……”
宋雨琦緊緊地抱著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把梁贇胸前的老頭背心都哭溼了一大片。
剛才那一瞬間,她是真的怕了。
怕他就這麼死了。
怕再也聽不到他那欠揍的聲音,看不到他那無奈的表情。
怕那個總是護著她、寵著她、任由她胡鬧的二房東,就這麼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梁贇被她勒得差點又背過氣去。
他艱難地抬起手,拍了拍宋雨琦顫抖的後背,聲音沙啞得像是破風箱。
“咳咳…你...你再勒緊點...”
“...啊?”
“你再勒緊點...我就真要掛了...咳咳咳...”
宋雨琦這才反應過來,趕緊鬆開手,但還是死死地抓著他的胳膊,上下打量著他,眼神裡滿是驚恐和後怕。
“你怎麼樣?有沒有受傷?脖子……脖子都紅了……嗚嗚嗚……”
看著她這副梨花帶雨、完全失去了平時那種霸氣模樣的樣子,梁贇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暖流。
這丫頭居然這麼在乎他啊?
“沒事沒事……死不了。”
梁贇揉了揉脖子,齜牙咧嘴地說道。
“就是……能不能先報個警?這哥們兒……萬一再醒過來咋整......”
他指了指地上那個還在微微抽搐的變態。
宋雨琦這才想起地上還有個“屍體”。
她抹了一把眼淚,眼神瞬間變得兇狠起來。
她站起身,又狠狠地踹了那個變態兩腳,“草你媽...草你媽...死變態!”這才掏出手機報了警。
……
半小時後。
警察和大白們蜂擁而至,把那個昏迷不醒的變態像拖死狗一樣拖走了。
經過一番調查,真相終於大白。
這個變態男並不是甚麼普通的入室竊賊,而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私生飯,而且是個極度扭曲的私生飯。
他是透過某些非法渠道搞到了寧藝卓隔離酒店的詳細資訊,然後偽造了證件混進了志願者隊伍裡。
前兩天寧藝卓丟的內衣和洗面奶,就是他趁著收衣服和送物資的機會順手牽羊偷走的。
爽了兩天之後,他的慾望像野草一樣瘋長,已經不滿足於僅僅擁有女神的物品了。
於是,他利用職務之便偷了一張萬能房卡。
前兩天他只是潛入房間偷東西,感受女神的氣息。
但今天……
他是真的打算對寧藝卓本人下手的。
如果不是梁贇睡在這兒……
如果不是宋雨琦及時趕到……
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警察安撫了幾句就離開了,說明天過來給他們做個筆錄。
聽完警察的敘述,寧藝卓整個人都癱軟在了宋雨琦的懷裡,後怕得渾身發抖。
她不敢想象,如果今晚睡在這張床上的是她自己……
那將會是一場怎樣的噩夢。
而宋雨琦則是一臉後怕地看著梁贇脖子上那道觸目驚心的紅印,心裡一陣陣地發緊。
如果她再晚來一步……
或者如果她沒有一直守在陽臺上……
梁贇就真的……
“行了行了,別哭了。”
梁贇看著兩個抱頭痛哭的女孩,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摸了摸還有些疼的脖子,故作輕鬆地說道。
“這不是沒事嘛。哥們兒命大,閻王爺都不敢收。”
“而且……”
他看了一眼寧藝卓,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笑容。
“寧寧啊,這回你總該相信我是清白的了吧?為了幫你抓這個變態,我可是差點連命都搭進去了。這算不算工傷?回頭記得請我吃飯啊。”
寧藝卓抬起頭,看著梁贇那張雖然有些狼狽但依然帶著笑意的臉,眼淚流得更兇了。
“嗚嗚嗚……前輩……對不起……我不該懷疑你的……你是好人……你是大好人……”
“?行行行,我謝謝你別給我發好人卡...”
梁贇趕緊擺手。
“行了,都回去睡覺吧。這回警察叔叔把人都抓走了,這層樓徹底安全了。你們要是還怕,就繼續睡802,我還是睡這兒給你們當門神。”
“不行!”
宋雨琦突然大喊一聲。
她紅著眼睛瞪著梁贇,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脖子都那樣了還睡甚麼睡!去醫院!現在就去!”
“啊?這去甚麼醫院啊?而且明天人家警察叔叔不是要來做筆錄嗎?”
“我說去就去!不去我就把你打暈了拖過去!”
看著宋雨琦那副要吃人的樣子,梁贇縮了縮脖子,最後還是屈服在了她的淫威之下。
“行行行,去去去。聽你的還不行嗎?真是個母老虎……”
雖然嘴上抱怨著,但梁贇心裡卻一點都不反感。
他看著腫著眼睛準備給前臺打電話安排去醫院的宋雨琦。
那一花盆的風情,他大概這輩子都忘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