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瞬間,梁贇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連帶著心臟都差點停跳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IU那看似溫柔實則暗藏殺機的聲音在耳邊無限迴圈,如同魔音灌耳。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像是被磁鐵吸引的鐵屑一般僵硬地落在了餐桌上那個該死的印著卡通圖案的馬克杯上。
就是這個杯子!
就是這個該死的杯子!
他媽的上次是金珉浩,這次是IU!這個鬼杯子都害的他們兩次暴露了!
它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又像是點燃火藥桶的最後一絲火星,將這本就岌岌可危的局面徹底推向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梁贇在心裡發誓,等今天這事兒了了後(如果他還活著的話),他一定要把這個馬克杯給敲碎了!砸成粉末!然後裝進密封袋,帶到漢江大橋上,挑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一把撒進滾滾的江水裡!讓它永世不得超生!
“啊……那個……那個是我的。”他還在試圖做最後的掙扎,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大腦飛速運轉,試圖編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我……我最近突然童心氾濫,就……就買了個可愛的杯子……換換心情……”
這個理由連他自己都覺得蹩腳。
果然,他話音剛落,就迎來了兩道充滿了懷疑和鄙夷的目光,像兩臺大功率的探照燈,將他從頭到腳掃射了一遍,讓他無所遁形。
田小娟的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眼神裡寫滿了“你當我是傻子嗎”的質問。
IU的嘴角雖然還掛著微笑,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像是一層冰冷的面具一樣讓人覺得後背發涼,不寒而慄。
“是嗎?”IU的尾音微微上揚,充滿了玩味,“你的品味還真是獨特呢。”
就在梁贇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兩道目光給凌遲處死,汗水已經浸溼了後背的衣服時,一直沉默不語的田小娟突然行動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馬克杯,彷彿要把它看出一個洞來。
然後她像是想起了甚麼一樣,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杯子她見過。
在宿舍裡,在她無數次催促宋雨琦收拾房間時,在那個堆滿了各種雜物的桌子上。
電光火石之間,所有零碎的線索,都在田小娟的腦海裡拼湊成了一個完整的讓她難以置信,卻又不得不信的真相。
原來是這樣……
田小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血色盡失。
她沒有像梁贇想象中的那樣勃然大怒,也沒有像潑婦一樣歇斯底里地質問。
她只是很平靜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扇緊閉的房門前。
那個房間是宋雨琦現在鳩佔鵲巢的房間。
梁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想阻止,但他的腳,卻像是被灌了鉛一樣沉重得抬不起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田小娟伸出手,握住了冰冷的門把手。
咔噠一聲。
門,被開啟了。
房間裡雖然已經被宋雨琦收拾得很整齊,但還是能看出有人居住過的痕跡。
床上,放著一個讓田小娟眼熟的行李箱。
床頭櫃上擺著幾本中文書和一包還沒吃完的辣條。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屬於另一個女人的香水味,與這個房間裡原本的清冷氣息格格不入。
一切,都證實了她的猜想。
田小娟緩緩地關上門,然後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梁贇。
“有甚麼好解釋的嗎?”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聽不出任何波瀾。
但梁贇知道,這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我……”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事已至此,任何的狡辯都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
他深吸一口氣,索性破罐子破摔的把宋雨琦如何因為和他吵架離家出走,又如何因為無處可去,最後被他一時心軟收留的全過程原原本本地,一五一十地全都交代了。
說完之後,他就像一個等待宣判的犯人一樣低著頭,不敢去看田小娟的眼睛,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
然而,想象中的狂風暴雨並沒有到來。
田小娟只是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
直到梁贇說完她才緩緩地開口,聲音裡聽不出任何的情緒。
“我問過你,宋雨琦是不是聯絡過你,是不是來找過你。”
“你當時,是怎麼回答我的?”
梁贇的心,猛地一沉。
“我……我當時……說沒有……”
“你為甚麼沒告訴我實話?”田小娟打斷了他,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像兩把鋒利的匕首,要刺穿他所有的偽裝。
“我……我不敢……”梁贇的聲音小得幾乎要聽不見,充滿了心虛。
“不敢?”田小娟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一樣,冷笑一聲,“如果你和她之間真的甚麼都沒有,你有甚麼不敢告訴我的?”
“我怕……我怕你真的會把我剁了餵魚……”梁贇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把自己當時最真實的想法給說了出來。
田小娟被他這句話給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看著梁贇那副慫得可憐,像只受了驚嚇的鵪鶉一樣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憋了半天,她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嘖...你是白痴嗎?”
梁贇被罵得莫名其妙,一臉的委屈和不解。
是你說的真要是收留了宋雨琦就把我們剁碎了餵狗的……怎麼還成白痴了……女人的心思,果然是比高數還難懂……
.........
就在這尷尬而又詭異的氣氛中,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IU和田小娟,就像兩個威嚴的門神一樣,一左一右地坐在沙發上,誰也不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等著。
梁贇被夾在中間,如坐針氈,度秒如年。
他感覺自己不是坐在沙發上,而是坐在一個隨時都可能引爆的火藥桶上。
終於,在梁贇感覺自己快要因為缺氧而窒息的時候,玄關處傳來了密碼鎖被按開的“滴滴”聲。
緊接著一個歡快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
“梁贇!我回來啦!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豬蹄夜宵!你看我對你多……”
宋雨琦的聲音在看到客廳裡那副詭異的景象時戛然而止。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然後石化,最後碎裂。
她看著坐在沙發上一臉生無可戀的梁贇,以及他兩邊那兩個散發著強大女王氣場的女人,感覺自己的頭皮都快要炸開了。
甚麼情況?
這是甚麼新型的鴻門宴嗎?還是大型抓姦現場?
她的第一反應就是腳底抹油,開溜!
“啊…不好意思…我好像…走錯地方了…哈哈哈...”她一邊說著,一邊僵硬地轉過身,準備以百米衝刺的速度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邁出第一步,就被田小娟那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彷彿來自西伯利亞寒流的聲音給叫住了。
“宋雨琦!你現在要是敢跑,你就死定了!”
宋雨琦的身體瞬間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
她欲哭無淚地轉過身,一步一步地像奔赴刑場的囚犯一樣,挪到了已經站在茶几前的梁贇的身邊,然後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一樣,低著頭和梁贇並排站在了茶几前。
於是,一場由兩位女王主審的真·刑部大理寺會審,正式開始。
“說吧,怎麼回事。”田小娟翹著二郎腿,抱著手臂冷冷地看著面前這兩個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犯人”。
宋雨琦和梁贇,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又開始新一輪的交代。
雖然他們反覆強調,他們兩個之間真的比礦泉水還純潔,絕對沒有任何不可告人的關係。
但田小娟顯然不信。
她的眼神充滿了懷疑和不信任,彷彿他們兩個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在撒謊。
倒是IU,在聽完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竟然出人意料地選擇了相信。
畢竟她和梁贇,也曾經有過一段長達十四天的“隔離同居”生活。
在那十四天裡,梁贇也確實沒有對她做任何出格的事情,差點讓她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魅力下降了。
嗯,她堅決不承認是自己的吸引力比不過眼前這個咋咋呼呼的宋雨琦。
絕對不是!
絕對不可能!
眼看著審問陷入了僵局,田小娟的情緒也漸漸地,從一開始的憤怒轉為了委屈。
她的眼眶慢慢地紅了。
“梁贇!我那麼相信你……你為甚麼要騙我!”她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宋雨琦一看這架勢頓時慌了。
她知道現在這個情況是她一手造成的,回頭要是因為她導致田小娟和梁贇老死不相往來的話那真是造了大孽缺了大德了!
還是她幫田小娟表白的呢!
得乾點啥!不然她真是一失足成千古風流人物...不是不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好像也不對?不管了!她得乾點啥,不然她和梁贇真成了渣男和小三了咋辦!
她二話不說,直接拉起田小娟的手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歐尼,你等等你等等,我們好好聊一下!”
說完就拽著田小娟,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門。
“嗯?等等...呀宋雨琦!給我放手!......”田小娟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也整懵了,眼淚都被她嚇了回去。跌跌撞撞地就這麼被宋雨琦拽了出去。
IU見狀也站起身,意味深長地看了梁贇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梁贇心裡發毛。然後,她也邁著優雅的步子跟了出去。
偌大的客廳裡,瞬間就只剩下了梁贇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扇被關上的大門,整個人都凌亂了。
所以……現在是甚麼情況?
她們……她們到底去聊啥了?
那他……是不是安全了......好像也不對?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距離跨年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2021年的最後一天過得可真夠刺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