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琦聽了梁贇那番充滿迷茫的回答，拿起桌上的啤酒罐，仰頭“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她的喉嚨滑下，帶走了一絲冬夜的寒意，也帶來了一股直衝腦門的勇氣。
“那怎麼不拒絕呢？”她放下啤酒罐，用手背豪邁地擦了擦嘴角的泡沫，側過頭看著梁贇，眼神裡帶著一絲純粹的不解，“不喜歡就拒絕，不想做就說不，這不是很簡單的事情嗎？”
梁贇沒有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遠處那片已經被黑暗完全吞噬的夜空中，彷彿那裡有甚麼東西吸引著他。
“我要是能這麼輕易的拒絕，就不會是現在這樣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風，帶著一絲無奈的自嘲，“你不也是看準了我這個爛好人不會拒絕，才那麼理直氣壯地搬來我這裡的嗎？”
“噗——咳咳咳……”宋雨琦一口啤酒剛喝到嘴裡，還沒來得及嚥下去，就被他這句話嗆得驚天動地地咳嗽起來，臉都憋成了豬肝色。
“額……”她尷尬地擦了擦嘴，眼神有些閃躲，試圖狡辯，“那……那怎麼能一樣呢！我們是純潔的革命友誼！再說了，我那是走投無路，被逼上梁山！你這……你這可是在犯罪的邊緣瘋狂試探！”
“而且你也太不會拒絕了吧！”她趕緊轉移話題，生怕梁贇繼續在這個問題上深究，於是擺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看著他，“上次你那個經紀人也是，大半夜失戀過來找你訴苦，你居然還讓他進屋！直接讓他滾蛋不就完了嗎！還害得我們暴露了…”
梁贇靠在陽臺冰冷的扶手上，用手撐著腦袋，長長地嘆了口氣：“哈……我就是那種爛好人性格，能怎麼辦呢，這麼多年都這麼過來的，現在想改，也沒那麼容易啊……”
“為啥？”宋雨琦追問道，打破砂鍋問到底。
“甚麼為啥？”
“為甚麼不能拒絕呢？說個‘不’字有那麼難嗎？比寫一首hit曲還難？”
梁贇愣住了。
他看著遠處漆黑的天空，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宋雨琦以為他已經睡著了，準備伸手去戳他一下的時候，他才終於開口。
“不知道。”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
從小到大，他似乎都習慣了去迎合父母的期待，習慣了去做一個別人眼中的“好人”。他害怕讓別人失望，更害怕因為自己的拒絕而引起不必要的衝突和麻煩。久而久之，拒絕的能力，好像就從他的身體裡被徹底剝離了，變成了一種他已經喪失的本能。
本來這樣也沒甚麼，母胎單身這麼多年，他也早就習慣了，接受了自己搞不好孤獨終老的可能性，結果突然的寫歌爆火，突然簽了公司成了製作人，突然出道，突然被碰瓷抄襲，突然遇到了這麼多關心自己的人，突然遇到了明星跟自己表白…也許現在這樣真的是因為自己不會拒絕造成的吧…現在想想柳智敏罵的還真沒錯，他做人還真夠失敗的…
“……切……沒意思。”宋雨琦撇了撇嘴，對這個哲學性的答案顯然很不滿意。
她也學著梁贇的樣子，雙手撐在欄杆上，下巴擱在手臂上，陪他一起看著夜空發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像是突然想到了甚麼一樣，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開口說道：“不行，以後我來幫你算了！就當是房租了！”
“啥？”梁贇一時沒反應過來，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我來幫你拒絕啊！”宋雨琦一臉的理所當然，拍著胸脯保證道，“以後再有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你就交給我！我保證幫你處理得明明白白的！我宋雨琦，專業擋箭牌，品質有保障！”
梁贇很嚴肅地轉過頭，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
“你幹嘛？”他皺著眉頭問道，語氣裡充滿了懷疑，“喝酒把腦子喝傻了？還是被首爾的冷風吹傻了？”
“你才傻了呢！你全家都傻！”宋雨琦被他氣得跳腳，伸出拳頭就想給他來一下。
“神經病啊！你怎麼幫我拒絕？”梁贇覺得這簡直是天方夜譚，“你又不是我的影子，不能二十四小時跟著我。難道我每次遇到麻煩都給你打電話，讓你在電話裡幫我拒絕啊？別人會覺得我有病的好吧！而且，你一個當紅女愛豆，摻和我的事情，就不怕惹一身騷嗎？”
“啊……那倒也是……”宋雨琦被他懟得啞口無言，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多麼不切實際。
她撓了撓頭，有些洩氣地說道：“那你準備怎麼辦？這麼多喜歡你的女孩子，你總得給個說法吧？你這樣拖著，對誰都不公平。”
梁贇再次嘆了口氣，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很沒有真實感，你知道吧？”
“嗯……這倒是能理解。”宋雨-琦點了點頭，然後用一種非常欠揍的語氣，一本正經地分析道，“畢竟你長得也不算特別帥，身材也就那樣，性格又悶，肯定沒經歷過這種情況，一時之間適應不了也正常。不像我，從小到大都是萬人迷。”
“？”梁贇的額頭上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他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飆升，“我謝謝你啊，你可真會安慰人。你再說一遍我長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啊”
“…困了，睡覺。”他懶得跟這個自戀的傢伙計較，白了她一眼，轉身走回了客廳。
……
第二天，梁贇就去公司跟金智妍請了假。
他以“回國探親，順便尋找創作靈感”為由，申請了幾天假期。
金智妍大概是看他最近的狀態確實不怎麼樣，眼底的黑色比熊貓還重，再加上IVE的出道已經大獲成功，步入正軌，暫時也不需要他操心太多，所以很爽快地就批准了。
拿到假條的梁贇感覺自己像是拿到了特赦令的囚犯，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連走路的步伐都輕快了許多。
他回到家開始興致勃勃地收拾東西。
因為決定要回國散心，所以他這幾天徹底開啟了“人間蒸發”模式。無論是安宥真、張元英那兩個小丫頭，還是田小娟、IU這兩位女王，他都沒有再回復任何訊息。
他想給自己一個徹底放空的時間，遠離這些讓他頭疼的鶯鶯燕燕。
然而，他顯然低估了女人們的行動力，尤其是當她們的耐心被耗盡的時候。
2021年的最後一天，就在梁贇哼著小曲，把自己的換洗衣物一件件塞進行李箱，暢想著回國之後要吃遍火鍋燒烤麻辣燙的時候，他家的門鈴被按響了。
他以為是跑行程的宋雨琦提前回來了，沒多想就穿著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去開了門。
結果，門外站著的竟然是田小娟。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小巧的臉蛋被凍得有些發紅，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和擔憂。
“你怎麼不回我訊息？打電話也不接？你出甚麼事了？是不是生病了？”她一看到梁贇，就珠簾炮似的發問，眼神在他身上掃來掃去，像是在檢查他有沒有缺胳膊少腿。
梁贇被她這突如其來的關心給問得一愣。
他看著田小娟那雙寫滿了擔憂的眼睛，心裡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溫暖和…加倍的心虛。
“沒……我沒事。”他趕緊解釋道，眼神有些閃躲，“就是……就是最近有點累，想休息一下，所以就沒怎麼看手機。”
“真的沒事？”田小娟還是有些不放心地打量著他，眉頭緊鎖。
“真的沒事，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嘛。”梁贇點了點頭，然後側身讓她進來，“快進來吧，外面冷。”
就在梁贇暗自慶幸，幸虧宋雨琦今天有工作，不到半夜回不來，否則這要是被抓個正著，那可真是黃泥巴掉進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了的時候，他家的門鈴又不知死活地響了起來。
梁贇的心裡咯噔一下，升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他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就涼了。
他僵硬地轉過頭和田小娟對視了一眼。
然後硬著頭皮，像一個即將走上刑場的死刑犯一樣邁著沉重的步伐，走過去開啟了門。
門外站著的是笑靨如花的IU。
她提著一個精緻的蛋糕盒子，笑眯眯地說道：“贇啊，我來給你送跨年蛋糕啦！Surprise！”
當她的目光越過樑贇的肩膀看到客廳裡站著的，同樣一臉錯愕的田小娟時，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抽成了真空，溫度驟降到冰點。
三個人，六隻眼睛，在小小的玄關處，形成了一個極其詭異的，充滿了火藥味的三角對峙。
梁贇感覺自己的頭皮都快要炸開了，他現在只想立刻挖個地洞鑽進去，或者直接原地去世。
“前……西……李知恩！”田小娟最先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眼神像兩把淬了毒的冰刀，狠狠地剜向IU，“你能不能適可而止一點！你把梁贇當成你自己的所有物了嗎！連訊息都不許人回？你的控制慾要不要這麼強啊！”
她顯然是在看到IU的瞬間就把梁贇不回自己訊息的鍋想當然地全都扣在了IU的頭上。
“田小娟xi，你可真是有禮貌呢。”IU冷笑一聲，將手中的蛋糕盒子往旁邊一放，毫不示弱地回敬道，“一上來就惡人先告狀嗎？我可沒有不許wuli贇回你訊息。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他自己真的不想回你呢？倒是你，是你讓他不回我訊息的吧？到底是誰的控制慾太強了？”
………
一個女愛豆，一個solo女王，此刻就像兩個為了搶奪打折商品而吵得不可開交的主婦一樣，你一言我一語，唇槍舌劍，寸步不讓。
梁贇夾在中間一個頭兩個大。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塊夾心餅乾，快要被這兩個女人身上散發出的強大氣場給擠碎了。
他試圖勸架，但他的聲音在這兩個女人的高八度爭吵聲中顯得是那麼的微不足道，就像是颱風天裡的一聲蚊子叫。
就在梁贇再次感嘆，幸虧自己有先見之明，讓宋雨琦把她所有的東西都收拾進了房間裡，否則今天這修羅場估計就要直接升級成火葬場了的時候，IU的目光突然被餐桌上的一個東西給吸引了。
那是一個印著可愛卡通圖案的馬克杯，對，就是被金珉浩發現的那個馬克杯。
那是宋雨琦的杯子。
IU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停止了和田小娟的爭吵，轉過頭用一種看似不經意實則充滿了審視的目光，看著冷汗直流的梁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柔聲問道：“贇啊，那個杯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