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裡死一般地寂靜,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梁贇還保持著那個背靠陽臺玻璃門的姿勢,渾身僵硬得像一尊被風化了千年的雕像。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張元英離開時帶來的那股甜美而又危險的氣息,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我一定會宰了你的哦~”
那句帶著詭異笑意的話語如同魔音貫耳,在他的腦海裡無限迴圈播放,讓他感覺自己的後頸窩一陣陣地發涼,彷彿有一把看不見的刀正懸在他的頭頂。
他甚至抬頭瞄了一眼天花板。
他現在毫不懷疑,如果自己真的敢在張元英成年之前和別的女人發生點甚麼超越友誼界限的事情,那麼明年的今天,他就能過一歲生日了。
過了好半天,梁贇才像是終於從石化狀態中解除了一樣,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雙腿一軟,順著玻璃門滑坐在了地上。
“哈...我草...太嚇人了...誰他媽說被美女包圍是幸福的事情的?”
他感覺自己剛才好像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心臟現在還在瘋狂地打著鼓。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再這樣下去他遲早要因為心力衰竭而英年早逝。
他顫顫巍巍地掏出手機,看著那幾個被拉黑的頭像,感覺一個頭兩個大。這都是田小娟那個女人惹出來的禍!等下次見面,一定要讓她付出代價!
他一邊在心裡把田小娟罵了個狗血淋頭,一邊手忙腳亂地將IU,安宥真,還有張元英都從黑名單裡給放了出來。
做完這一切後,他又深吸一口氣,像是即將奔赴刑場的勇士一樣,用一種充滿了卑微和歉意的語氣,編輯了一條堪稱範文的群發訊息。
“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我的手機前幾天出了點問題,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動開啟了勿擾模式,還遮蔽了好多人,我今天才發現!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給大家磕頭了!砰砰砰!”
訊息發出去之後,不到三秒鐘,他的手機就瘋狂地響了起來,那架勢比催債的還嚇人。
來電顯示上赫然是IU打來的電話。
梁贇的心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硬著頭皮按下了接聽鍵。
“喂……怒那……”他的聲音弱小,可憐,又無助,像一隻被暴風雨淋溼的小狗。
“贇啊,你沒事吧?”電話那頭傳來了IU一如既往溫柔得能掐出蜜糖來的聲音,“我給你打了好多電話都打不通,發訊息也發不出去,還以為你出了甚麼事,擔心死我了。”
雖然她的語氣裡充滿了關切,但梁贇卻敏銳地從中察覺到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那是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平靜。
“我沒事,怒那,就是手機出了點小故障,可能是系統升級出了bug……”他繼續用那個蹩腳的藉口,試圖矇混過關。
“是嗎?”IU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梁贇聽來卻像是帶著一絲絲的寒意,“只是手機故障嗎?可是我聽說,宥真和元英她們也聯絡不上你呢。你的手機故障還挺智慧,專門遮蔽關心你的人啊。”
來了,來了,她果然還是知道了。
梁贇感覺自己的後背又開始冒冷汗了,他甚至能感覺到汗水順著脊椎滑落的冰涼觸感。
“這個……可能是那個軟體的bug,專門針對美女的bug……”他開始胡言亂語。
“是嗎?”IU的語氣依舊是那麼的溫柔,但話語裡的內容卻變得愈發的犀利,“我昨天問了CUBE那邊的人,他們說這幾天田小娟xi也找不到人了呢。真是巧啊,你們連失蹤時間都是同時的呢。”
梁贇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他感覺自己在IU面前就像一隻被貓盯上的老鼠,任何掙扎都顯得那麼的徒勞。她的溫柔就像一張巨大的網,看似柔軟無害,卻能將他牢牢地困在其中動彈不得。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那幾秒鐘的寂靜對梁贇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IU才用一種看似不經意的,像是閒聊一般的語氣,輕聲問道:“所以贇啊,你和小娟xi,應該沒發生甚麼事吧?”
隔著手機,梁贇都能感覺到一股洶湧而來的溫柔又霸道的控制慾,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給吞噬。
“沒!絕對沒有!”他立刻賭咒發誓道,“我們就是普通的音樂交流!對,音樂交流!她新專輯遇到了一些瓶頸,所以我就……我就幫她找了找靈感!絕對純潔!”
“哦,是嗎?”IU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是相信了,“那就好。你沒事就好,我就是擔心你。贇啊,你一個人在這裡,還是少和居心不良的人來往的好哦,你都不知道怒那這幾天有多擔心你。”
又看似隨意地聊了幾句之後,IU才終於結束通話了電話。
......
IU結束通話了電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她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景色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冰冷的臉上露出一抹冷笑
“嘖......全 昭 妍,真是小看你了。”
......
梁贇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一樣,大冬天的衣服都被汗打溼了。
他癱倒在沙發上,還沒等他喘口氣,手機螢幕又亮了起來。
是安宥真發來的一條訊息。
只有一個表情。
一個面帶微笑但眼神裡卻毫無笑意的標準假笑表情()。
梁贇感覺自己的頭皮又是一陣發麻。
比起IU那溫柔的盤問和張元英的警告,安宥真這個看似平靜的表情反而讓他覺得更加的恐怖,這代表著一種無聲的審判。
他不敢怠慢,立刻撥通了安宥真的電話。
“喂,宥真啊……”
“歐巴。”電話那頭,安宥真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壓抑著難以掩飾的委屈和失望。
“情況我都知道了。”
“宥真,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歐巴,”安宥真打斷了他的話,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哽咽,“我不是想質問你甚麼。我只是……只是覺得很委屈。”
“田小娟前輩一句話,你就可以放下手頭所有的事情,陪她出去好幾天。可是你知道嗎?我和元英還有其他的妹妹們,這幾天為了準備出道每天都只睡三四個小時。我們那麼努力就是想站在你為我們打造的舞臺上,讓你看到我們最好的樣子。”
“可是你呢?你連一條訊息都沒有回過我們。你是不是……已經不在乎我...們了?”
安宥真的話像一把把小刀,狠狠地扎進了梁贇的心裡,讓他感到一陣陣的刺痛和愧疚。
他感覺自己簡直就是個罪人,一個辜負了少女們期待的初生。
“對不起,宥真,真的對不起。”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誠懇地道著歉,“是我不好,我保證,從今天開始,我所有的精力都會放在IVE的出道專輯上!我發誓!”
在經過了長達半個小時的深刻的自我檢討和信誓旦旦的保證之後,安宥真的情緒才總算是穩定了下來。
結束通話電話後,梁贇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要被掏空了。
他躺在沙發上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感覺自己的人生簡直就是一場永無止境的修羅場。
就在這時,他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嚕”地叫了起來,聲音大得像打雷。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從早上到現在就只吃了一頓早餐,早就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他嘆了口氣,認命地從沙發上爬了起來,換了套衣服準備出門覓食。
然而他剛走出小區大門,那個該死的手機又一次響了起來。
梁贇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宋雨琦。
他現在看到女性的名字就下意識地感到一陣頭疼,簡直是PTSD了。
他有氣無力地接起了電話。
“喂……”
“我草大哥你終於出現了啊?!我特麼還以為你掛了呢!你跟娟兒姐到底去了哪兒啊我靠!”電話一接通,宋雨琦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就如同驚雷一般在他的耳邊炸響,“你知不知道你和娟姐都快要把我給害死了!”
“又怎麼了……”梁贇感覺自己快要麻木了。
“怎麼了?!你是人啊?你是狗吧?”宋雨琦氣急敗壞地說道,“你們兩個玩消失把爛攤子全都丟給我一個人!你知道我這幾天是怎麼跟經紀人歐巴斗智鬥勇的嗎?我的腦細胞都快死光了!媽的昨天洗澡頭髮都掉了好多你知不知道!”
“行了行了,我知道錯了,我請你吃飯,行了吧?”梁贇現在只想趕緊掛了電話,他的胃已經在抗議了。
“這還差不多!”宋雨琦的語氣瞬間就由陰轉晴,“不過你得先老實交代!你和娟兒姐這幾天到底幹甚麼去了?是不是……嗯?”
那賤兮兮的笑聲讓梁贇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嗯你個頭。掛了,我快餓死了。”
“別啊!”宋雨琦立刻說道,“正好我今天的工作也剛結束,還沒吃飯呢!你在哪?我過來找你!我們一起吃!我帶你去吃好吃的!你付錢!”
最終梁贇還是沒能拗得過她。
幾十分鐘後,兩人在一家看起來很正宗的中餐廳門口碰了頭。
“怎麼樣?這家店不錯吧?”宋雨琦一臉得意地說道,“我可是這裡的常客!保證讓你吃到正宗的家鄉味道!”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宋雨琦熟練地點了好幾個硬菜,水煮魚,鍋包肉,地三鮮,還豪氣地點了一瓶白酒。
菜一上來,宋雨琦就一邊大快朵頤,一邊開始滔滔不絕地向梁贇訴說著自己這幾天的“血淚史”。
“你是不知道啊,我們那個經紀人跟個偵探似的,天天追著我問歐尼的下落。我為了幫她打掩護,甚麼瞎話都編出來了!我說她去寺廟裡找靈感了,你敢信?!”
“還有歐尼也不是個人,回來之後就跟個沒事人一樣,問她去哪了,她就說去尋找靈感了,一個字都不多說!跟你一樣是狗來的!”
梁贇一邊默默地吃著飯,一邊聽著她的抱怨,時不時地附和兩句。
抱怨完了之後,宋雨琦話鋒一轉,將矛頭又對準了梁贇。
她給梁贇倒了一杯白酒,然後舉起杯子,笑嘻嘻地說道:“來,大狗哥,走一個!喝完這杯,就該輪到你給我好好講講你們這幾天的‘尋靈感’之旅了。”
梁贇看著她那雙充滿了八卦之火的眼睛,“臥槽...要不你還是宰了我吧...”。
他本來想隨便編個理由糊弄過去,但宋雨琦實在是太難纏了。她一邊不停地給他倒酒夾菜,一邊用各種問題對他進行嚴刑逼供。
在酒精美食和宋雨琦的三重攻擊下,梁贇的防線最終還是失守了。
他挑了一些能說的,半真半假地將這幾天的經歷給講了一遍。
當然了,那些曖昧的,心動的,以及充滿了危險的細節全都被他給自動省略了。
宋雨琦一邊聽一邊發出一陣陣爆笑聲,手裡的酒杯就沒停過。
“所以,你們真的就只是蓋著被子純聊天?”她喝得臉頰微紅,眼神也變得有些迷離,但八卦的本能卻依舊線上。
“不然呢?我要是真做了甚麼,就不是坐在這兒了”梁贇沒好氣地說,他指了指桌上的菜“而是在這盤子裡嘍!”
“切,沒勁。”宋雨琦撇了撇嘴,又給自己滿上了一杯酒,然後一飲而盡。“美女在旁邊甚麼都不幹,是不是男人啊你?”
“啊對對對,我不是男人,你是,你最特麼男人了你...”
最後,在梁贇的精彩故事和一瓶白酒的共同作用下,宋雨琦成功地把自己給喝高了。
她趴在桌子上,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甚麼“不是男人”“大豬蹄子”“狗”之類的,反正不是啥好話。
梁贇看著眼前這個已經醉得不省人事的女人,感覺自己的頭更疼了。
這又是一個爛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