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返回首爾的高速公路上風馳電掣,像一道劃破天際的閃電,將沿途的風景都模糊成了一片流動的色塊。
梁贇坐在副駕駛上,感覺自己像是經歷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他偷偷地瞥了一眼身旁那個正專心開車的女人,內心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田小娟的臉上已經完全看不出剛才在民宿門口時的慌亂和窘迫。她戴著一副酷炫的飛行員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精緻的下頜線和微微上揚的嘴角。她甚至還隨著車裡播放的,節奏感極強的嘻哈音樂輕輕地晃動著腦袋,白皙纖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跟著節拍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
那副悠然自得,甚至可以說是心情極度愉悅的樣子,讓梁贇感到一陣陣的匪夷所思。
這女人心態是不是也太好了點?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的最高境界?
不過看她心情不錯的樣子,梁贇也暗自鬆了一口氣。
至少自己應該暫時是安全的,不用擔心在半路上被她一腳踹下車,然後棄屍荒野了。他這條小命總算是保住了。
一路上,除了在服務區加了一次油之外,車子再也沒有停過。
田小娟的車技出乎意料的好,車子在她手裡就像一匹被徹底馴服的烈馬,平穩而又迅捷,在車流中靈活地穿梭,看得梁贇這個連駕照都沒有的菜鳥一陣眼花繚亂。
終於,在經歷了好幾個小時的長途跋涉之後,熟悉的充滿了鋼鐵和玻璃氣息的首爾城景,出現在了他們的視野裡。
田小娟將車子穩穩地停在了星船娛樂大樓附近的一個隱蔽的角落。
“好了,滾下去吧。”她摘下墨鏡,扭過頭對著梁贇說道,語氣又恢復了平時那副樣子。
“哦……”梁贇應了一聲,麻利地解開了安全帶。
臨下車前他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像個老媽子一樣不放心地多問了一句:“那個……今天早上的事,真的沒問題嗎?那個粉絲妹妹,她真的會保密嗎?萬一她說出去……”
“放心吧。”田小娟的臉上依舊波瀾不驚“我已經給足了封口費,也讓她發了毒誓,沒問題的。”
梁贇聽得一愣一愣的,感覺後背有些發涼。
他下了車,看著那輛車如同來時一樣瀟灑地絕塵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擁擠的車流之中。
梁贇站在原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緊繃了好幾天的神經終於可以放鬆下來了。
這場充滿了意外和刺激的“補償性約會”,總算是結束了。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服,然後轉身朝著星船娛樂的大門走去。
他得先去跟金智妍部長報個到,不然,以那位女強人的性格,還不知道會怎麼來收拾他呢。
……
“所以,你是說,你這幾天,是為了幫助田小娟xi尋找新專輯的創作靈感,所以才陪她出去採風了?”
金智妍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用一種審視的充滿了懷疑的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梁贇。
“是……是的,部長nim。”梁贇像個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訓話的小學生一樣,低著頭,聲音裡充滿了心虛。
“採風需要採到釜山去?你們不會還住在一起了吧?”金智妍的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析著梁贇那漏洞百出的謊言。
梁贇的額頭上瞬間就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感覺自己在這位精明幹練的女部長面前,就像一個沒穿衣服的小孩,任何謊言和偽裝,都顯得那麼的蒼白和可笑。
“那個……部長nim……”他結結巴巴地,試圖為自己辯解,“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我們……我們就是純潔的朋友關係,為了藝術,為了音樂……”
“行了。”金智妍擺了擺手,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我不想聽你的解釋。我也不關心你和誰在一起,做了甚麼。我只關心一件事。”
她將一份裝訂精美的企劃案,推到了梁贇的面前。
“IVE的企劃案已經透過了,就在你還在...採風的時候已製作工作已經開始了。出道時間暫定在年底。而你,梁贇梁大製作人,”她的目光變得銳利了起來,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全權負責她們的出道專輯音樂製作。這是公司高層一致的決定,也是對你能力的最高肯定。”
梁贇看著那份檔案上“總製作人:L.Y”的字樣,心裡猛地一震。
他知道,自己的假期馬上就要徹底結束了。
一場新的更加嚴峻的挑戰正在前方等待著他。
從金智妍的辦公室出來後,梁贇感覺自己像是剛從一場高強度的考試中解脫出來一樣,渾身都快虛脫了。
他拖著疲憊的身體,終於回到了自己那闊別了三天的公寓。
一進門,他就將自己重重地摔在了那張柔軟舒適的大床上,連鞋都懶得脫,像一條失去了夢想的鹹魚。
太他媽累了。
身體上的疲憊和精神上的緊繃,讓他感覺自己就跟91年的蘇聯一樣馬上就要解體了。
他現在甚麼都不想幹,只想就這麼躺著好好地睡個昏天黑地,地老天荒,直到世界末日。
然而,老天爺似乎並不打算就這麼輕易地放過他。
就在他即將進入夢鄉和老祖宗下棋的時候,一陣急促而又用力的敲門聲將他從混沌的邊緣,又給硬生生地拽了回來。
“咚咚咚!咚咚咚!”
那聲音又急又響,充滿了不耐煩和憤怒,彷彿要把他家的門給拆了一樣。
梁贇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從床上爬了起來。
“我草,誰啊……真特麼沒完了?…”他一邊嘟囔著,一邊不情不願地,拖著沉重的步伐,朝著門口走去。
他還以為又是社群的工作人員,來檢查甚麼防疫情況。
然而當他睡眼惺忪地開啟門,看到門外站著的人時,他整個人都愣住了,殘存的睡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門口站著的是張元英。
今天的她,一改往日那副甜美可人,如同洋娃娃一般精緻完美的偶像形象。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臉上未施粉黛,那雙原本總是含著笑意的大眼睛,此刻卻佈滿了紅血絲,眼神裡充滿了委屈,憤怒,和讓梁贇心悸的瘋狂。
“歐巴。”
她開口了,聲音沙啞而又冰冷,與平時那甜得發膩的嗓音判若兩人。
梁贇的心裡咯噔一下,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
“元……元英啊,你怎麼來了?這麼晚了……”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緩和一下這詭異得如同恐怖片開場的氣氛。
然而,張元英卻完全沒有理會他的話。
她一步一步地朝著他逼近,高挑的身材和優秀的比例帶著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梁贇被她那充滿了侵略性的氣場逼得一步一步地後退。
從玄關,到客廳,再到陽臺門口。
“砰”的一聲,他的後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玻璃門上,退無可退。
張元英伸出雙手,撐在了他身體兩側的玻璃門上,形成了一個標準的“壁咚”姿勢,將他整個人,都困在了自己和陽臺門之間。
一股淡淡的,好聞的香味鑽進了梁贇的鼻子裡,但他此刻卻完全沒有心情去欣賞。
“歐巴,你這幾天,去哪了?”她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質問。“我問了珉浩歐巴,他也不知道你去哪了,你到底幹甚麼去了!”
“我我我…我有點兒事兒……”梁贇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掐住了,差點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去幹甚麼了?”
“和誰在一起?”
“IVE的出道你是不是已經不管了?你是不是已經忘了你對我和宥真歐尼的承諾了?”
“為甚麼不回我訊息?為甚麼不接我電話?為甚麼要把我拉黑?”
她的聲音,一句比一句冰冷,一句比一句尖銳,像一把把鋒利的刺刀狠狠地扎進了梁贇的耳朵裡。
聽到“拉黑”兩個字,梁贇的腦子裡一懵。
“拉黑?我沒有啊!我怎麼可能拉黑你!”他下意識地反駁道。
說著他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想要證明自己的清白。
然後,他就看到了那令人窒息的,足以讓他當場去世的一幕。
張元英的頭像上,赫然顯示著一個紅色的,充滿了嘲諷意味的感嘆號。
不止是她。
安宥真的,IU的,也全都被拉黑了。
梁贇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陣地發麻,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凍的他打了個哆嗦。
他顫抖著手指,點開了田小娟的聊天框。
暢通無阻。
哇……我的個親孃咧......
梁贇的腦海裡瞬間就浮現出了那個女人在車上那狡黠的笑。
他都覺得有些害怕了。
這個女人到底是甚麼時候拿了他的手機,還解開了他的鎖幹出了這種事情?
她是怎麼知道他的密碼的?!難道是趁他睡著的時候用了他的指紋?
“不是我乾的!”他立刻抬起頭對著張元英急切地解釋道,“真的不是我!是……是田小娟!是她拿了我的手機,把你們都給拉黑了!”
然而這個解釋,不僅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像是往一堆乾柴上又澆了一桶滾燙的汽油。
“田小娟?”張元英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加冰冷,甚至帶上了一絲凜冽的殺氣,“所以,你這幾天是和她在一起?”
“啊我草……”梁贇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但已經來不及了。
“你們去哪了?都做了些甚麼?”張元英的情緒徹底失控了。她抓著梁贇的衣領,整個人都崩潰了,“你給我老實交代!你們到底發展到哪一步了?!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你說啊啊啊啊!!!!!!!”
她的話沒有說下去,但那眼神裡已經充滿了絕望和瘋狂。
梁贇看著眼前這個完全扯下了完美偶像面具變得歇斯底里的女孩,感覺自己的腦袋都快要炸了。
他現在只想從這個該死的陽臺上直接跳下去一了百了,結束這該死的充滿了修羅場的人生。
“沒有!真的甚麼都沒有!”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蒼白而又無力地解釋著,“我們真的甚麼都沒發生!就是……就是普通的出去玩了幾天!採風!對,是採風!”
“你當我是傻子嗎!”
“我發誓!如果我騙你,就讓我出門被車撞死!天打雷劈!”梁贇急了,開始賭咒發誓,試圖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媽的老子真的是清白的啊!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張元英就伸出手緊緊地捂住了他的嘴。
她的手,冰涼冰涼的。
“別說了!”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裡也帶上了無法抑制的哭腔,“我不許你拿自己的生命來發誓!”
梁贇看著她那雙重新蓄滿了淚水,充滿了委屈和後怕的眼睛,心裡突然湧上了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愧疚。
過了好一會兒,張元英才緩緩地鬆開了手。
她後退了兩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那即將決堤的情緒又給硬生生地壓了回去。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臉上已經重新掛上了那副完美的,如同人偶一般挑不出一絲瑕疵的偶像式笑容。
“對不起,歐巴。”
她的聲音,也恢復了平時的甜美和溫柔,讓他覺得剛才那個歇斯底里的充滿了攻擊性的女孩,只是他的一個幻覺。
她轉身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了玄關門口。
然後,她回過頭看著還愣在原地的梁贇,臉上的笑容愈發的甜美,愈發的燦爛。
“歐巴,”她歪著腦袋,用一種天真而又可愛的語氣,笑著說道,“在我成年之前,你可千萬不能和別的女人發生甚麼不該發生的事情哦。”
“不然的話……”
她的笑容隨著語氣的變化突然變得有些詭異,眼神裡也閃過了令人不寒而慄的光芒。
“我一定會宰了你的哦~”
說完,她便轉身開啟門走了出去,還體貼地輕輕地帶上了門。
只留下梁贇一個人還站在原地,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溼了。
“我草女人真的好可怕......媽媽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