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聲尖叫,一聲來自狂熱粉絲的靈魂吶喊,一聲來自驚恐偶像的本能反應,此起彼伏,交相輝映,在寧靜的小巷裡形成了一首充滿了絕望和災難氣息的二重奏。
梁贇感覺自己的雞皮疙瘩瞬間就起了一身,彷彿有無數只螞蟻在他的身上展開西方-81大演習。
他看著眼前這堪稱大型社死現場的一幕,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快要出竅了,彷彿下一秒就要化作一縷青煙,隨風而逝。
完了,全他媽完了,芭比Q了,這下真的要被剁碎了餵狗了。他甚至開始胡思亂想自己身上哪個部位的肉質比較鮮嫩,比較符合舒華那隻小狗的口味。
女孩的尖叫聲,也成功地將正在廚房裡忙碌的民宿大媽給吸引了出來。
“呀!大清早的你鬼叫甚麼呢!家裡進強盜了?全甚麼妍?甚麼昭妍?全昭甚麼?”大媽繫著圍裙,手裡還拿著一把沾著蛋液的鍋鏟,一臉不悅地從屋裡走了出來。
然而,當她看到院子裡這劍拔弩張,氣氛詭異得如同世界末日來臨前的一幕時也愣住了。
就在這尷尬得能用腳趾頭摳出一座巴啦啦魔仙堡的時刻,一個不合時宜的堪稱“死亡BGM”的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
是田小娟的手機。
此刻的田小娟,大腦已經完全陷入了一片混亂的雪破圖狀態。她幾乎是出於本能,看都沒看就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放到了耳邊。
然後,一個熟悉的大嗓門,如同機關槍掃射一般,從聽筒裡噼裡啪啦地傳了出來,每一個字都充滿了焦急和怨念。
“歐尼!你是我親姐姐!!你到底甚麼時候回來啊?!我藉口都快找完了!甚麼你去濟州島看海了,去雪嶽山看日出了,去智異山採風了,我都說遍了!經紀人歐巴看我的眼神已經像在看一個智商不足八十的弱智了!我真的撐不住了啊!你再不回來,我就只能說你去青瓦臺和大統領喝茶了!”
是宋雨琦。
她那充滿了穿透力的聲音在安靜的小巷裡顯得格外清晰,甚至都帶上了迴音,確保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梁贇的眉毛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了起來,跳得比迪廳裡的燈光還要炫酷。
這傢伙是不是去新東方專門進修過“火上澆油”這門專業,而且還是以全校第一的優異成績拿著獎學金畢業的?
居然能這麼精準的在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
這下好了,不僅被粉絲撞破了和男人在外過夜,還順帶暴露了是翹班出來私會的。
簡直就是一出精彩絕倫的充滿了黑色幽默的荒誕劇。
梁贇彷彿聽到了情景喜劇專用的罐頭笑聲在耳邊響了起來。
田小娟顯然也被宋雨琦這通堪稱自爆卡車的電話給氣得不輕。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用一種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凜冽殺氣的聲音,對著電話那頭說道:“我現在很忙,掛了!”
說完她就毫不留情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然後,她猛地回過頭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充滿了怒火的眼神,死死地瞪著那個還站在原地,一臉傻樣,不知所措,彷彿靈魂已經被抽走的梁贇。
下一秒,她抬起腳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踹在了梁贇的屁股上。
“啊!——我草!”
梁贇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感覺自己那本就飽受摧殘的尾巴骨又一次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彷彿已經裂成了兩半。
“你還愣著幹甚麼?!去把車開過來!”田小娟壓低了聲音,對著他怒吼道“再不動彈我就當場把你活埋了!”
“啥?開車?我沒駕照啊……”梁贇捂著屁股,一臉無辜地說道。這可是法治社會,無證駕駛是要被抓進去的。
他總覺得這個對話之前也在哪裡發生過。
“哎西!我管你有沒有駕照!讓你去你就去!快點!磨磨唧唧的!”田小娟現在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只想趕緊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梁贇看著她那副快要殺人的樣子也不敢再多說甚麼。他捂著自己那多災多難的屁股,一瘸一拐地摸不著頭腦地,朝著巷子口停著的車走去。
打發走了梁贇這個豬隊友之後,田小娟立刻換上了一副營業式的,甜美而又親切的,足以讓冰山融化的笑容。
她一個箭步衝上前去,緊緊地抓住了那個還處於極度興奮狀態,正在手舞蹈蹈地跟自己一臉懵逼的老母親科普全昭妍是誰,以及她有多麼牛逼的女孩的手。
“妹妹啊,先等一下,你過來,歐尼跟你聊聊。”
她的聲音溫柔得能把人淹死,與剛才那個一言不合就踹人的母夜叉簡直判若兩人。
女孩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給弄得有些受寵若驚,臉瞬間就紅了,像個小迷妹一樣,乖乖地被她拉到了一邊的角落裡,連自己老媽都不要了。
“那個……歐尼……”女孩激動得說話都有些結巴,眼睛裡閃爍著崇拜的光芒,“我……我是在做夢嗎?我居然真的見到活的你了!比電視上還好看!啊啊啊啊啊!”
“不是夢,不是夢。”田小娟一邊安撫著她,一邊開始了自己的“危機公關”。
她清了清嗓子,然後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那演技足以拿下奧斯卡小金人。
“是這樣的,妹妹。我們組合最近不是在準備新專輯嘛,然後公司就給我們安排了一個綜藝,內容就是讓我們到各個地方去體驗生活,尋找靈感。我昨天就是因為拍攝外景的時候,車子出了點問題,所以才臨時在這裡留宿了一晚。就我一個人哦,一個人睡的,絕對沒有別人!”
她特意在“一個人”這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試圖強調自己的清白。
然後,她又旁敲側擊地,用一種看似不經意的語氣問道:“對了,妹妹啊,你剛才……除了我之外,還看到其他人了嗎?有沒有甚麼奇奇怪怪的人?”
她緊張地盯著女孩的眼睛,心裡默默地祈禱著,希望這個女孩的注意力,剛才全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完全沒有注意到旁邊那個礙眼的破壞氣氛的男人。
女孩歪著腦袋,仔細地回想了一下,然後有些不確定地說道:“好像……還有一個男的?不過我沒看清他的臉,他就戴著帽子和口罩,看起來……嗯……普普通通的?沒甚麼特別的。”
田小娟在心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梁贇這傢伙平時就沒甚麼存在感,偽裝一下果然就成了路人甲。
“哦,你說他啊。”田小娟立刻順著她的話,繼續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編造著謊言,“他不是甚麼重要人物,就是我們節目組的一個工作人員,負責扛攝像機的那種。今天早上是特意過來幫我拿行李的。你懂的,我們藝人嘛,出行總是需要一些工作人員幫忙的,不然多不方便啊。”
她覺得自己這番解釋,簡直是天衣無縫毫無破綻,連她自己都快要信了。
然而,她還是低估了這位看起來很單純的粉絲妹妹那堪比福爾摩斯的觀察力和記憶力。
女孩耐心地聽完她的解釋,然後眨了眨那雙清澈的大眼睛,一臉疑惑地歪著腦袋,提出了一個直擊靈魂的,致命的問題。
“可是歐尼,我媽媽剛剛跟我說,昨天晚上是你們兩個人一起上的樓啊?她還說你們看起來很親密,像一對小情侶呢。”
田小娟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臉差點給幹抽筋了。
“啊…額…哦...嗯...”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靂給擊中了,整個人都外焦裡嫩,彷彿能聞到自己身上散發出的焦糊味。
完了,這下徹底解釋不清了。
看著田小娟那副快要石化的表情管理徹底失控的臉,女孩似乎也意識到了甚麼。她的眼睛裡,瞬間就燃起了八卦的熊熊烈火,那光芒比太陽還要耀眼,田小娟慶幸自己還好戴著墨鏡。
“哦!歐尼!…你你你該不會是……”
眼看著事情就要朝著不可控制的,足以登上娛樂頭條的方向發展,田小娟當機立斷,立刻採取了第二套方案。
威逼利誘!
哦不,是粉絲福利大放送。
她緊緊地握著女孩的手,用一種極其誠懇的,甚至帶著一絲哀求的語氣說道:“妹妹啊,算歐尼求你了。這件事,你千萬千萬不能說出去!你知道的,我們做偶像的,談戀愛是會被公司罵死的!如果這件事傳出去了,歐尼的職業生涯,可能就真的要完蛋了!到時候你就再也看不到我在舞臺上表演了!”
說著她還誇張地擠出了幾滴晶瑩的淚水開始賣慘,那演技讓一旁的民宿大媽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然後,她又丟擲了一個又一個充滿了誘惑力的“封口費”,每一個都足以讓任何一個粉絲為之瘋狂。
“這樣吧,妹妹,只要你答應幫我保密,我……我給你籤十個名!不,二十個!雨琦,舒華,美妍,Minnie!每個人都給你籤二十個!我把我所有專輯的簽名版,都送給你一套!再送你一套我們組合的官方周邊!最新款的!還有,下次我們開演唱會,我給你留最好的VIP座位!第一排正中間!我還可以……還可以帶你去我們CUBE公司參觀!讓你看看我們平時練習的地方!還可以跟其他成員合影哦!”
在這一連串堪稱“王炸”的糖衣炮彈的猛烈攻擊下,那個女孩的防線瞬間就土崩瓦解了。
她的眼睛裡已經開始冒起了小星星,激動得快要暈過去了。
最終,在得到了女孩“我發誓,我絕對不會說出去,不然就讓我一輩子都搶不到演唱會門票,買的專輯永遠抽不到本命小卡”的毒誓之後,田小娟才終於放下心來。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自己像是剛打完一場硬仗,渾身都快虛脫了。
臨走的時候,那個女孩還是沒忍住自己那顆熊熊燃燒的八卦之心,拉著田小娟的衣角,小聲地,神秘兮兮地問道:“所以歐尼是不是真的在秘密戀愛啊?是和剛剛那個男的嗎?”
田小娟的腳步微微一頓。
她回過頭,看著女孩那雙充滿了好奇和期待的眼睛,臉上突然露出了一抹自信的,帶著一絲勢在必得的微笑。
“現在還不是。”
她頓了頓,然後用一種充滿了篤定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過,早晚會是的。”
說完,她便瀟灑地轉過身,戴上墨鏡,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昂首挺胸地朝著巷子口的車子走去。
只留下那個女孩在原地愣了半天,然後捂著嘴發出了無聲的,足以讓地球都為之顫抖的尖叫。
梁贇站在車邊,看著那個邁著女王步伐,渾身散發著“老孃天下第一”氣場的女人,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搞定了?”他有些難以置信地問道。
“嗯。”田小娟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真的假的?這都能搞定?你怎麼搞定的?你給她灌迷魂湯了?”梁贇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又一次被這個女人給重新整理了。
“西……閉嘴!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