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娟的鼓勵,效果堪比最強效的安眠藥。
梁贇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沒有噩夢,沒有驚醒。當他第二天被窗外刺眼的陽光喚醒時,甚至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他感覺自己身體裡充滿了電量,昨天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蓄勢待發的,飽滿的精力。
他簡單地洗漱之後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背上他的“戰友”吉他,便再次踏上了前往CUBE的征程。
今天的最後一次排練,氣氛明顯比昨天更加緊張和專注。明天就是第一個打歌舞臺,是騾子是馬就要拉出去遛遛了。練習室裡的每一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絲臨戰前的凝重。
然而當《Hwaa》的音樂響起時,梁贇發現自己竟然一點都不緊張了。
田小娟昨晚的話,彷彿在他的心裡構建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心理防線。他不再是一個孤立無援的,被審判的罪人,他是一個戰士,一個擁有五位強大而美麗的戰友的戰士。
他坐在為他準備的高腳凳上,手指在吉他弦上自如地舞動。他不再低著頭,而是抬起眼,坦然地看著鏡子裡,那五個與他的音樂共舞的身影。
他的目光越過其他人,精準地落在了舞臺中央那個帶領著一切的,瘦小的身影上。
田小娟也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她在一次舞蹈走位的間隙,不經意地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
沒有言語,只有一個轉瞬即逝的,堅定的眼神交匯。
但這就足夠了。
今天的配合,比昨天更加默契。梁贇的吉他聲彷彿真的長出了手腳,和女孩們的舞蹈完美地纏繞,融合,變成了一個不可分割的,完整的藝術品。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練習室裡靜得落針可聞。
這一次,連田小娟那挑剔的臉上,都找不到任何可以指責的地方。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梁贇,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很好。”她言簡意賅地評價道,“今天就到這裡。大家回去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明天,我們去把舞臺給炸了。”
“炸了舞臺”,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就充滿了一種理所當然的、不容置疑的霸氣。
女孩們發出一陣歡呼,練習室裡那緊繃的氣氛終於放鬆了下來。
梁贇和所有人道別後,離開了CUBE。
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給方子打了個電話。
“兒砸,出來陪你爹吃飯。”梁贇的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輕快。
“喲,大明星終於想起我這個貧賤之交了?”電話那頭的方子,依舊是那副欠揍的語氣,“說吧,想吃啥?你爹今天帶你下館子,就當是給你這個壯士餞行了!”
“我想吃烤肉。”梁贇說道。
他想吃點熱騰騰的,有煙火氣的,能讓他感覺到自己還真實地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東西。
半小時後,兩人在建大附近一家熱鬧的烤肉店裡碰了頭。
這家店很平民,裝修簡單,但生意火爆。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和食客們喧鬧的交談聲,充滿了活色生香的市井氣息。
兩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一份五花肉,一份豬頸肉,幾瓶啤酒。
滋啦——
肥瘦相間的五花肉被放到滾燙的烤盤上,瞬間發出了美妙的聲響,誘人的香氣立刻瀰漫開來。
方子熟練地,用夾子翻動著烤肉,一邊烤,一邊說“怎麼樣?今天排練順利嗎?沒被那幾個大美女給迷的五迷三道了吧?”
“差點。”梁贇拿起啤酒,給兩個杯子都倒滿,“她們在舞臺上真的會發光。”
“喲喲喲喲,瞧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方子不屑地撇撇嘴,“不過講道理,田小娟是真的有種。這事兒要是換了別的公司,別的隊長,早TM躲你八百米遠了。她倒好,直接把你拉上賊船了。”
梁贇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地,舉起了酒杯。
“敬她。”
“行!敬她!”方子也豪爽地舉起杯子,和他的杯子,重重地碰了一下。
香醇的啤酒,滑入喉嚨,帶起一陣灼熱的暖意。
梁贇夾起一塊烤得焦黃的五花肉,用生菜包好塞進嘴裡,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就是這個味道。
真實的人間煙火味,總是讓人感覺溫暖。
兩人一邊吃著烤肉,一邊喝著酒,天南地北地聊著。從遊戲,到音樂,再到對未來的幻想。
這是風波以來,梁贇最放鬆的一個夜晚。他暫時忘記了自己是個備受爭議的“劣跡藝人”,他只是一個和好兄弟在路邊攤,吃著烤肉喝著酒的普通的年輕人。
然而,這種平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就在他們喝了幾瓶啤酒,都有了些微醺的時候,隔壁桌傳來了幾個年輕男人刻意拔高的,充滿惡意的交談聲。
“哎,你看那個人,是不是那個誰?那個中國的抄襲犯,叫甚麼來著?L.Y?”一個染著黃毛的男人,用下巴指了指梁贇的方向。
他身邊的同伴立刻看了過來,然後發出一聲誇張的,嘲弄的嗤笑。
“還真是他!哇,臉皮真厚啊,出了那麼大的事,還有臉在外面吃飯?”
“何止啊,我聽說他明天還要跟我們(G)I-DLE一起上打歌舞臺呢!真是噁心!他怎麼配!”
“就是!一個靠著資本硬捧的中國人,抄襲了我們韓國人的歌,還想踩著我們女娃上位?滾出K-POP吧!”
他們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能讓整個餐廳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原本喧鬧的烤肉店,幾乎是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梁贇和方子這一桌。
有好奇,有鄙夷,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幸災樂禍。
方子那張因為喝了酒而漲紅的臉,瞬間就黑了下來。
他“砰”的一聲,把手裡的夾子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霍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你們他媽的,說甚麼呢?!”他指著隔壁桌那幾個男人怒吼道,一副要幹架的架勢。
那幾個男人似乎也沒想到對方的反應會這麼激烈。他們愣了一下,但隨即也仗著人多站了起來,毫不示弱地回瞪著方子。
“怎麼?說他兩句,還不樂意了?做了還不讓人說了?呸!”那個黃毛,囂張地說道。
“我草你媽的,你再說一遍!”方子徹底被點燃了,他擼起袖子就要衝過去。
整個餐廳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老闆和老闆娘都嚇壞了,趕緊跑過來想要勸架。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隻手,卻冷靜而有力地按住了方子那即將揮出去的拳頭。
是梁贇。
他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那幾個挑釁的男人,而是平靜地看著自己這個怒火中燒的好兄弟。
“方子,坐下。”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不兒!他們……”方子不甘心地還想說甚麼。
“坐下吧。”梁贇又重複了一遍,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
方子看著梁贇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最終還是咬著牙,憤憤不平地坐了回去,但那雙眼睛依舊像要噴火一樣死死地瞪著對方。
看到梁贇竟然如此“軟弱”,那幾個男人,更加得意了。
黃毛不屑地嗤笑了一聲:“切,還以為多有種呢,原來是個軟蛋。”
直到這時,梁贇才緩緩地轉過身看向了他們。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激動。他的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禮貌的微笑。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個黃毛,然後緩緩地開口了。
“第一,我有沒有抄襲,不是由你們,或者網路上的鍵盤俠來定義的。時間,會給出最終的答案。”
他的聲音很清晰,吐字也很標準。在這間因為爭吵而變得安靜的餐廳裡,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了所有人的耳朵裡。
“第二,在事情沒有定論之前,僅憑著網路上一些未經證實的訊息,就對一個陌生人進行公開的,侮辱性的評判和人身攻擊,這不是一個有素質的人該做的事。”
“第三,”他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一些,眼神也變得銳利了起來。
“我尊不尊重K-POP,配不配站在舞臺上,也不是由你們說了算的。那是由我的作品,和我的實力來決定的。”
“明天,Mnet的《M! Countdown》,晚上會有直播。如果你們真的那麼關心K-POP,那麼關心(G)I-DLE,不妨去看一看。”
“看完之後,再來評價,我到底配不配。”他說完似乎想起了甚麼,補了一句“哦,如果你們看不懂聽不懂的話那當我沒說。”
說完這番話,他沒有再看那幾個已經目瞪口呆的男人。
他轉過身,對著一臉驚慌的老闆和老闆娘,深深地鞠了一躬。
“社長nim,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
然後,他從錢包裡拿出幾張紙幣放在桌子上。
“飯錢放這裡了,不用找了。”
做完這一切,他拉起還坐在椅子上一臉懵逼的方子。
“胃口倒沒了,回家。”
他拽著方子,在整個餐廳所有食客那震驚的,複雜的目光中,坦然地走出了烤肉店。
直到外面的冷風吹在臉上,方子才終於回過神來。
“我靠!哥們兒!你剛才……真是牛逼啊!”他激動地抓著梁贇的胳膊“你看到沒?那幾個傻逼東西臉都綠了!跟吃了屎一樣!哈哈哈,太解氣了!”
梁贇看著他那手舞足蹈的興奮樣,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為甚麼不讓我揍他們?”方子又憤憤不平地問道,“那幾個孫子,就該打!我一拳就能讓那個黃毛狗東西把他吃下去的烤肉都吐出來!”
“然後呢?”梁贇平靜地反問,“然後我們被帶去警察局,明天的新聞頭條,就是‘中國抄襲藝人當街鬥毆’?你特麼想讓你爹死的更快一點然後繼承我的花唄是吧?我跟你講我花唄可沒多少額度你少惦記。”
方子愣住了,隨即也反應了過來。
“……好像是這個道理。”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梁贇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遠處那片被霓虹燈映得五光十色的夜空。
“我跟你講,你去跟傻逼爭論,是贏不了的。你把他罵服了只能說明你比他還傻逼。你把他打服了,你他媽就犯法了。”
“對付他們最好的方式,不是用拳頭,也不是用口水。”
他轉過頭看著方子,眼神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自信而強大的光芒。
“是站上那個,比他們所有人的認知都高得多的舞臺,然後,用他們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實力把他們的臉給打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