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九十九次對金信英道歉然後聽到對方“沒關係沒關係,這樣不是很有話題度嘛”的回答後,梁贇離開了電臺直播間。
從MBC電臺大樓裡出來,坐上保姆車的那一刻,梁贇感覺自己像是剛從一場公開處刑中倖存下來。他整個人都虛脫了,癱在座椅上,用手臂蓋住自己的臉,彷彿這樣就能隔絕掉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的大腦裡,像是有個壞掉的復讀機,正在無限迴圈播放著三個字——“大型犬”,以及那句讓他社會性死亡的追問:“難道你對狗狗過敏嗎?”
過敏?我他媽是對你安宥真過敏!
他能清晰地回憶起當時自己一臉懵逼、心跳失速、大腦一片空白的窘迫。那張紅到滴血的臉,肯定透過高畫質直播鏡頭,傳遍了整個韓國。他完了,他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那個清冷憂鬱、才華橫溢的唱作人L.Y的形象,在他出道還不到一週的時候,就因為一個女人的惡作劇,徹底崩塌成了一個一被調戲就臉紅的純情傻子。
旁邊的經紀人金珉浩,則處於一種截然不同的、冰火兩重天的精神狀態。他一會兒看看角落裡自閉的梁贇,露出一副“吾兒叛逆傷透我心”的絕望表情;一會兒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手機,臉上瞬間切換成“我家中了五百萬彩票”的狂喜。
“瘋了...真的瘋了...”金珉浩看著手機上不斷重新整理的實時熱搜和論壇帖子,嘴裡喃喃自語。
“‘L.Y 大型犬’上Naver熱搜第三了!‘L.Y 宕機’熱搜第五!”
“The qoo論壇的帖子已經蓋了一千多樓了!全都在討論你為甚麼會因為‘大型犬’這三個字大腦宕機!”
“梁贇xi...不,哥!你是我親哥!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這一個小時的直播,比公司花幾千萬做的宣傳效果還好!”
梁贇從手臂下露出一隻眼睛,有氣無力地問:“...他們都在說甚麼?”
金珉浩清了清嗓子,繪聲繪色地念了起來:
“猜測一:L.Y的前女友外號叫‘大型犬’,所以他被戳到傷心事了。——這個猜測的支持者認為,這正好符合他歌曲裡那種憂鬱的氣質。”
“猜測二:L.Y家裡養了一條非常非常重要的‘大型犬’,是他最珍貴的家人,所以被提到時情緒激動。——這個猜測的支持者認為,L.Y看起來就是那種內心溫柔,會疼愛小動物的男人。”
“猜測三:‘大型犬’是某個不能說的秘密的代號!可能是他和某個圈內人的暗號!——這個猜測的支持者已經開始瘋狂拉郎配了,從頂級女團成員到知名女演員,都成了懷疑物件……”
梁贇聽得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昏過去。真tm服了,這就拉郎配上了...這屆網友的想象力,能不能尼瑪用在正經的地方上啊?
“哥,公司公關部剛才來電話了,問我們這邊要不要回應。金部長說...”金珉浩頓了頓,表情變得有些古怪,“金部長說,不用回應,讓他們猜。保持神秘感。”
梁贇:“......西八......”
他算是看出來了,金智妍這個女人,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魔鬼。她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只在乎話題度和商業價值。
“萬惡的資本主義” ;梁贇心裡腹誹
而此時此刻,在那個引發了所有騷亂的“犯罪現場”——IZ*ONE的宿舍裡,罪魁禍首正抱著一個抱枕,在沙發上笑得直打滾,毫無頂級女團成員的形象可言。
安宥真身上還穿著那件寬大的、胸前印著一隻吐舌頭金毛犬的白色T恤,因為剛才打電話時太過緊張和興奮,她白皙的臉頰和修長的脖頸上都泛起了一層好看的粉暈。她笑得毫無形象,兩條筆直纖細的大長腿在空中毫無章法地亂蹬,柔軟的短髮也因為在沙發上的翻滾而變得亂糟糟的,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隻剛剛惡作劇得逞、正在肆意撒歡的大型薩摩耶,充滿了狡黠和活力。
“哈哈哈哈哈!你們看到了嗎!他那個表情!那個傻樣!耳朵都紅透了!太好玩了!”她一邊笑,一邊把手機遞給旁邊的張元英,螢幕上,正是梁贇在直播間一臉懵逼大腦宕機的截圖,被粉絲做成了各種各樣的表情包。
坐在她旁邊的張元英,穿著一身淡紫色的絲質睡衣套裝,柔順的黑色長髮像瀑布一樣披散在肩上。她沒有像安宥真那樣笑得前仰後合,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手機,嘴角噙著一抹無奈又寵溺的微笑。她那雙如同小鹿般清澈的眼眸裡,映著螢幕上那個窘迫的身影,閃過一絲不易察acts的、柔軟的光芒。她輕輕地用手肘碰了碰還在狂笑的安宥真,聲音軟糯地提醒道:“歐尼,你這樣……會不會給他添麻煩啊?他好像真的很困擾的樣子。”
“麻煩?這叫增加國民認知度!”安宥真振振有詞地坐起身,理了理自己亂糟糟的頭髮,“你看他平時那個樣子,悶得像個葫蘆,我不幫他一把,他甚麼時候才能火出圈?現在多好,全國人民都知道他是個一提到‘大型犬’就會臉紅的純情男了!這人設,多可愛!”
張元英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她這位歐尼,有時候真的像個長不大的、精力過剩的小學生。
梁贇回到公寓時,天已經黑了。他把自己摔在沙發上,感覺身體和靈魂都被掏空。他拿出手機,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點開了那個熟悉的、頭像是一隻wink狗狗的聊天框。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在鍵盤上噼裡啪啦地打下了一行字,充滿了憤怒和控訴。
“安!宥!真!你大爺的!存心打來尋我開心是吧?很好玩嗎?!”
他彷彿已經能想象到對方收到這條資訊後,那副洋洋得意的嘴臉。
然而,幾秒鐘後,對方的回覆,卻讓他一口氣堵在了胸口。
回覆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隻毛茸茸的、吐著舌頭的巨大金毛犬,正歪著腦袋,用一種無辜又可愛的眼神看著鏡頭。
緊接著,一條語音訊息發了過來。梁贇點開,安宥真那帶著笑意的、刻意壓低的聲音傳來:“呀,製作人nim,你在說甚麼呀?我剛才在遛狗呢,沒聽清。甚麼魔鬼?甚麼好玩?我只是一個住在首爾的、喜歡狗狗的普通市民聽眾而已哦~”
語音的最後,還附贈了一聲清晰的、帶著狡黠意味的輕笑。
梁贇:“...西八!”
他看著那張無辜的金毛犬照片,和那條無賴至極的語音,感覺自己的拳頭硬了。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厚顏無恥之人!
他氣得在鍵盤上打下了一長串的不能寫出來的話,但最後一個字都沒發出去。因為他知道,無論他說甚麼,都會被對方用一種四兩撥千斤的方式給懟回來。跟安宥真鬥嘴,他從來就沒贏過。
最終,他只能憤憤地打出兩個字,然後把手機扔到了一邊。
“你個無賴!”
訊息發出去後,對方的回覆很快就來了。
是一個動態表情包:一隻戴著墨鏡的柴犬,正在得意地扭動著屁股跳舞。
梁贇徹底沒脾氣了。他仰天長嘆,感覺自己的職業生涯,從一開始就蒙上了一層名為“安宥真”的、揮之不去的陰影。
接下來的幾天,梁贇的行程被排得滿滿當當。一個接一個的打歌節目,讓他不得不反覆體驗那種被鏡頭和人群包圍的窒息感。但奇怪的是,經歷過電臺直播那場“社會性死亡”之後,他發現自己對鏡頭的恐懼,似乎減輕了一些。
或許是“債多不愁,蝨多不癢”,反正最丟人的一面都已經被全國人民看過了,再怎麼樣,也不會比那個更糟了。
抱著這種破罐子破摔的心態,他在後續的幾個音樂銀行、人氣歌謠的舞臺上,表現得愈發從容。他不再需要刻意地去“扮演”誰,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唱著自己的歌。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屬於音樂人的沉靜和專注,反而比任何精心設計的表情管理都更加圈粉。
他的粉絲數量,以一種滾雪球的方式,迅速增長。他的粉絲們,也有了一個可愛的名字——“飼養員”。因為她們都想知道,那個能讓L.Y臉紅的“大型犬”,到底是甚麼。
而L.Y和“大型犬”的故事,也成為了2020年夏天,韓國娛樂圈最大的未解之謎之一。
這天,是KBS電視臺《音樂銀行》的錄製日。梁贇在待機室裡,正抱著吉他,對今天要表演的歌曲進行最後一次的練習。
突然,待機室的門被敲響了。
金珉浩開啟門,門外站著的,又是那幾個熟悉的身影——(G)I-DLE的女孩們。
“L.Y xi,打擾了!”宋雨琦依舊是那個熱情似火的小太陽,她晃了晃手裡提著的一袋飲料,“我們剛錄完舞臺,買了點喝的,順便給您也帶了一杯!”
梁贇連忙站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飲料。
“謝謝……”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了站在宋雨琦身後的田小娟。
田小娟今天化著一個非常強勢的煙燻妝,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舞臺裝,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她沒有像宋雨琦那樣熱情地打招呼,只是酷酷地站在那裡,眼神卻一直在梁贇和他懷裡的那把吉他上來回打量。
就在這時,宋雨琦突然湊了過來,用中文小聲地、八卦地問道:“哎,哥們兒,我問你個事兒,你別生氣啊......那個,‘大型犬’,到底是甚麼梗啊?我們宿舍都快把頭想禿了!”
“我...”梁贇的拳頭又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