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單海嘯帶來的後續效應是驚人的。
第二天一早,梁贇,或者說L.Y,這個名字就霸佔了韓國各大娛樂新聞的頭版頭條。
「超級新人L.Y出道即巔峰!《Isolation》空降Melon實時第二,創下新人出道記錄!」
「從SoundCloud帝王到榜單怪物,天才唱作人L.Y的華麗登場!」
「是誰撼動了男團的鐵壁?答案是L.Y!」
「“氛圍感美男”L.Y出道舞臺引發熱議,“故事感眼神”令無數女性心動!」
一夜之間,他彷彿從一個無人問津的留學生,變成了一個家喻戶曉的“怪物新人”。公司的電話被打爆了,各種通告、採訪、畫報拍攝的邀約如雪片般飛來。
金智妍部長親自坐鎮,篩選掉了絕大部分不必要的曝光,最終為他敲定了幾個最能鞏固他“實力派唱作人”形象的通告。
而其中第一個,也是讓梁贇感到最窒息的,就是一檔頂級的午間電臺直播節目——《金信英的正午希望曲》。
這檔節目以輕鬆幽默的氛圍和主持人金信英強大的控場能力而聞名,是許多藝人回歸期必上的宣傳陣地。最要命的是,它是一檔“可視電臺”,也就是說,不僅聲音會透過電波傳遍全國,畫面也會透過網路平臺進行實時直播。
這對梁贇來說,簡直是雙倍的酷刑。
“不……不能不去嗎?”在公司的會議室裡,梁贇做著最後的、徒勞的掙扎。
“...我們真的每次都要重複這個對話嗎?” 梁贇閉上了嘴
金智妍今天穿著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裝,她端起咖啡,優雅地抿了一口,然後用一種不容置疑的眼神看著他:“梁贇xi,你現在是榜單第二的歌手,不是可以隨心所欲的獨立音樂人。這是工作,也是你必須承擔的責任。”
於是,在出道舞臺播出後的第三天,梁贇再次被塞進了保姆車,送往了MBC的電臺大樓。
在去電臺的路上,經紀人金珉浩拿著一疊厚厚的資料,對他進行著“地獄式”的崗前培訓。
“梁贇xi,這是節目組那邊給的預想問題,我們先來對一遍。”金珉浩清了清嗓子,模仿著主持人的語氣,“第一個問題:,恭喜你取得了這麼好的成績,現在心情怎麼樣?”
梁贇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額...還行。”
金珉浩的臉抽搐了一下:“那個...回答可以再...再飽滿一點嗎?比如,非常激動,像做夢一樣,感謝粉絲們的喜愛之類的...”
梁贇:“欸?...好吧。”
金珉浩深吸一口氣,繼續第二個問題:“《Isolation》這首歌的創作靈感是甚麼呢?”
梁贇:“疫情期間,被關在家裡,很無聊。”
金珉浩:“……”
“下一個問題,平時的愛好是甚麼?”
梁贇:“打遊戲。”
“...喜歡的食物呢?”
梁贇:“炸雞?”
……
一番問答下來,金珉浩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快被梁贇那簡潔到令人髮指的回答給吸乾了。他捂著臉,發出了絕望的呻吟:“哥......求求你了,我們這是直播節目,不是文字採訪啊!你這樣會放送事故的!”
梁贇看著他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也知道自己這樣不行,但他真的做不到。讓他對著一個陌生人,滔滔不絕地分享自己的內心世界,這比讓他去跳芭蕾舞還難。
在一種近乎奔赴刑場的悲壯氣氛中,他們抵達了電臺。
直播間的玻璃牆外,已經聚集了不少聞訊而來的粉絲和媒體記者。他們舉著相機和手幅,在看到梁贇出現時,發出了一陣小小的騷動。梁贇嚇得差點掉頭就跑,最後還是被金珉浩半推半搡地推進了直播間。
直播間裡,主持人金信英已經化好了妝,正在和作家對稿。她看到梁贇進來,立刻露出了熱情洋溢的笑容。金信英是韓國頂級的女笑星和主持人,以超強的親和力和控場能力著稱,再尷尬的嘉賓到她手裡,都能被盤活。
但今天,她感覺自己遇到了職業生涯最大的挑戰。
直播開始。
在一段活潑的開場白和廣告之後,金信英將話題引向了梁贇。
“今天,我們直播間來了一位重量級嘉賓!他就是最近讓整個樂壇都為之震動的怪物新人——L.Y!歡迎!”
梁贇對著鏡頭,僵硬地鞠了一躬,然後坐了下來,雙手緊張地放在膝蓋上。
金信英看著他那副像是被綁架來的表情,心裡暗道一聲“果然”,但臉上依舊笑意盈盈:“,先和我們的聽眾朋友們打個招呼吧。”
梁贇湊近麥克風,小聲地說道:“……大家好,我是L.Y。”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空氣中出現了長達三秒的、尷尬的沉默。
金信英立刻笑著打圓場:“哎一古,我們的真的很害羞呢!和舞臺上那個充滿克里斯馬的樣子完全不同啊!這種反差萌,我個人非常喜歡!”
直播間的實時留言板上,已經開始有聽眾在刷屏了。
「這是直播事故嗎?是我家網絡卡了嗎?」
「歐巴是不是太緊張了?話都說不出來了哈哈哈。」
「好可愛啊,像個被老師提問的小學生。」
金信英按照臺本,開始丟擲問題。果不其然,梁贇的回答和在保姆車裡演練的一模一樣,簡潔、乾脆,多一個字都像是要了他的命。整個直播間的氣氛,全靠金信英一個人用她強大的綜藝感和各種誇張的反應在硬撐著。
眼看著節目就要陷入無法挽回的尷尬境地,金信英經驗老道地改變了策略。她知道,對於這種內向的創作人,必須找到能讓他開口的“開關”。
“,”她話鋒一轉,表情變得認真起來,“我們來聊點專業的吧。《Isolation》這首歌,我個人迴圈了非常多遍。我特別好奇,你在編曲的時候,為甚麼會在第二段副歌加入了那個有點復古感覺的、類似於80年代合成器音色的Pad音?那一下真的讓我起雞皮疙瘩了。”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插進了梁贇大腦裡那把生了鏽的鎖。
他愣了一下,然後,一直緊繃的身體,不自覺地放鬆了下來。他扶了扶耳機,湊近麥克風,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是蚊子哼哼。
“因為……我希望這首歌不僅僅是表達當下的孤獨,也有一種時間的沉澱感。那個音色會讓人聯想到舊的卡帶或者老電影,它能給歌曲帶來一種‘回憶’的濾鏡。我希望聽眾在聽到那裡的時候,能聯想到自己過去某個同樣孤獨的瞬間,從而產生更深的情感共鳴。”
他的語速不快,但吐字清晰,邏輯分明。那雙之前一直躲閃著鏡頭的眼睛,也開始因為談論到自己熱愛的領域而散發出自信的光芒。
金信英的眼睛一亮,她知道,她找到了開關。
接下來的時間裡,她完全拋開了臺本,開始和梁贇進行起了純粹的音樂交流。從和絃走向的情緒引導,到歌詞的遣詞造句,再到混音時對於空間感的處理……梁贇對答如流,甚至引經據典,展現出了與他那社恐外表完全不符的、令人驚歎的專業素養和音樂才華。
直播間的留言板,畫風也徹底變了。
「我瘋了!他談論音樂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啊!」
「這是同一個人嗎?剛才那個自閉兒童去哪兒了?」
「這種反差我真的愛死了!平時是社恐小可愛,一聊專業就變成大魔王!」
「歐巴我愛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節目中段,按照流程,梁贇要進行一次現場的吉他彈唱。
他拿起那把熟悉的吉他,整個人的氣場再次一變。所有的緊張和不安,都在他手指觸碰到琴絃的那一刻,煙消雲散。
他沒有看鏡頭,也沒有看任何人,只是低著頭,閉著眼睛,輕輕地撥動了琴絃。
沒有了錄音室版本里豐富的編曲,只有一把吉他,一個聲音。那份孤獨感被剝離掉了所有華麗的包裝,變得更加赤裸,更加純粹,也更加直擊人心。
一曲唱罷,整個直播間,包括玻璃牆外,都陷入了一片寂靜。金信英甚至忘了鼓掌,只是用一種混雜著震撼和感動的眼神看著他。
就在這時,導播提示,聽眾電話連線的環節到了。
第一個電話接了進來,是一個聲音很激動的女粉絲,語無倫次地表達了對他的喜愛。梁贇又變回了那個只會說“謝謝”的自閉兒童。
第二個電話,改變了現場的氣氛。
電話接通後,傳來一個經過刻意壓低和偽裝的、但依舊能聽出幾分清脆活力的女聲。
“您好,我是首爾的一名普通聽眾。”
金信英笑著問道:“這位聽眾你好,請問你想對我們的說點甚麼呢?”
那個女聲清了清嗓子,然後用一種故作正經的語氣問道:“我想請問一下,我聽您剛才說,您的愛好是打遊戲,喜歡的食物是炸雞……那除了這些之外,您對別的事物,還有甚麼興趣嗎?”
這個問題聽起來很普通。但緊接著,她又補充了一句。
“比如……舉個例子,您對‘大型犬’,感不感興趣呢?”
“大型犬”這三個字,像一道閃電,精準地劈在了梁贇的天靈蓋上。
他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這個聲音……這種調侃的語氣……這種莫名其妙的比喻……
一個穿著可愛狗狗T恤、笑起來眼睛彎彎、總是咋咋呼呼的身影,瞬間浮現在了他的腦海裡。
奶奶的,安宥真!這妮子故意 打來尋他開心呢!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直播間外的某個方向,彷彿想透過牆壁,看到那個正在惡作劇的人。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就這樣用一種奇怪的表情盯著攝像機盯了半天。
金信英和所有的聽眾都看呆了。
這是甚麼情況?剛才聊音樂聊得那麼專業的男人,怎麼因為一個“大型犬”的問題,就當場宕機了?
“哎??你怎麼了?為甚麼不回答呢?難道你對狗狗過敏嗎?”金信英好奇地追問。
“我...不是...那個...”梁贇語無倫次,大腦完全無法組織起有效的語言,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電話那頭的女孩,似乎達到了目的,發出一聲滿足的、強忍著的輕笑,然後飛快地說道:“啊,看來正在認真思考呢,我就不打擾了! fighting!我先掛了!”
說完,電話就被結束通話了。
而在遙遠的IZ*ONE宿舍裡,安宥真像一隻偷吃了小魚乾的貓,心滿意足地掛掉電話,然後抱著抱枕,在沙發上笑得滾來滾去。
她身上還穿著那件寬大的狗狗T恤,因為剛才打電話時太過緊張和興奮,精緻的鎖骨和臉頰上都泛起了一層好看的粉紅色。她笑得毫無形象,兩條大長腿在空中亂蹬,柔軟的短髮也變得亂糟糟的,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隻惡作劇得逞後,正在撒歡的大型薩摩耶。
“哈哈哈哈哈!他絕對聽出來了!你看他那個傻樣!太好玩了!”
直播間裡,梁贇還處於石化狀態。他完全沒聽到金信英後面又說了甚麼,滿腦子都是那句“你對大型犬感不感興趣呢”,和那聲熟悉的、惡作劇得逞後的輕笑。
那一天,L.Y的首次電臺放送,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再次引爆了話題。
人們津津樂道的,不再僅僅是他的音樂才華和反差萌,還有一個全新的、讓所有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未解之謎——
怪物新人L.Y,為甚麼會因為“大型犬”這三個字,當場自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