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船強大的工業執行力之下,梁贇的出道計劃被按下了恐怖的快進鍵,整個流程的推進速度快得讓他感覺靈魂都快要跟不上肉體。
MV拍攝結束後的第三天,就在梁贇還沉浸在被鏡頭支配的恐懼中,以為能有幾天喘息之機時,星船的官方社交媒體矩陣,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於正午十二點整,統一發布了一張預告海報。
海報的設計充滿了高階的、疏離的藝術感。主色調是深邃的普魯士藍,如同暴風雨前夕的深夜大海,沉靜中蘊含著騷動。畫面的中央,是一個被刻意模糊處理過的、逆著光的男性剪影。
他獨自一人坐在寬大的飄窗上,懷裡抱著一把原木色的民謠吉他,窗外是如同星河般璀璨的首爾夜景,那些繁華的燈火被虛化成了一團團溫暖的光斑,反襯出剪影的孤獨。海報的上方,用一種極為簡約、冷靜的無襯線白色字型,打上了兩個字母——“L.Y”。而在海報的最下方,則用同樣的的字型標註著一行小字:“The 1st Single Album [Isolation]”。
L.Y,這個由梁贇名字的首字母演變而來的藝名,就以這樣一種神秘、低調卻又極具格調的方式,第一次正式地出現在了韓國公眾的視野之中。
這張海報就像一顆被投入平靜湖面的深水炸彈,釋出瞬間就在韓網的各大論壇和社交媒體上激起了劇烈的波瀾。
「瘋了瘋了,星船終於捨得推新人solo了?這個L.Y到底是誰啊?」
「這氛圍感絕了!看這架勢,應該是唱作人吧?不是那種流水線愛豆。」
「L.Y?這個名字……感覺像個低調的實力派。剪影看起來身材不錯啊,肩膀好寬,腿好長!」
「等等![Isolation]?隔離?!臥槽,不會吧不會吧?難道是那個在SoundCloud上封神的《隔離》的原唱?之前不是有小道訊息說星船把他簽下來了嗎?」
「樓上的,我也想到了!如果是真的,那星船這次可真是撿到寶了!求求了,一定要是他啊!」
網友們的猜測和期待,很快就在第二天得到了官方的證實。星船在同樣的時間,放出了第二波預告物料——一段時長30秒的MV Teaser。
影片的開頭,是幾個極具電影質感的空鏡頭——緩慢滑落的雨滴在玻璃窗上匯聚成流,牆壁上老式掛鐘的秒針在滴答作響,一張攤開的樂譜上,幾個剛寫下的音符墨跡未乾。緊接著,梁贇的身影第一次清晰地出現。他穿著那件造型師為他挑選的、略顯寬鬆的米白色針織衫,坐在那架復古的三角鋼琴前,修長的手指在佈滿歲月痕跡的黑白鍵上輕輕滑過,一段慵懶而略帶憂傷的鋼琴旋律,如同嘆息般從他指尖流淌出來。
影片的節奏陡然加快,幾個蒙太奇鏡頭快速切換:他在雜亂的地板上被樂譜包圍、抬頭望向天花板的迷茫;他抱著吉他在窗邊對著陽光輕聲哼唱的溫柔;以及,影片的高潮部分,他站在錄音室的麥克風前,閉著眼,用盡全力唱出副歌的那一幕。
雖然整個影片只有短短几句歌詞,但那清澈又帶著獨特磁性顆粒感的嗓音,瞬間就穿透了所有聽眾的耳膜,像一把帶鉤的刷子,刷過每一個人的心臟。
而真正讓這個預告片在網路上實現病毒式傳播的,是影片的最後一個鏡頭。
當音樂戛然而止,畫面切回了最初的窗邊。梁贇抱著吉他,緩緩地回過頭,看向鏡頭。他的眼神裡,沒有傳統偶像營業式的甜美或帥氣,而是一種複雜的、難以用言語去準確形容的情緒——有孤獨,有迷茫,有疏離,還有一絲隱藏在最深處的、不願被人察覺的溫柔。他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你,彷彿在透過冰冷的鏡頭,凝視著每一個在疫情時代中感到孤獨和無助的靈魂。
這個被粉絲們迅速命名為“故事感救贖眼神”的ending,直接引爆了各大社交平臺的評論區。
「啊啊啊啊啊!這個眼神,我人沒了!他是在看我嗎?他一定是在看我吧!」
「他長得不是那種一眼驚豔的標準花美男,但是真的好有氣質啊!就是我想象中那種會寫詩、會彈吉他的憂鬱學長的樣子!」
「這嗓音是吞CD長大的嗎?和網上傳的那個demo版感覺完全不一樣了,製作更精良,情感也更飽滿了!我已經開始迴圈這30秒了!」
「確認了!就是《隔離》的原唱!我的天,星船你終於幹了件人事!這個寶藏我粉定了!」
「嗚嗚嗚,哥哥的眼神好讓人心疼,好像一隻被全世界拋棄後,又淋了雨的大金毛。姐姐來了!姐姐這就給你擦毛!」
僅僅一個預告片,L.Y這個名字,和他那獨特的“氛圍感帥哥”、“憂鬱系才子”的形象,就在網路上迅速發酵,甚至登上了Naver的實時熱搜榜。人們對於這個只聞其聲、初見其人的神秘唱作人,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和期待。
而這一切輿論風暴的中心,此刻正被公司安排參加他人生中的第一個,也是他最恐懼的通告——M Countdown的出道舞臺錄製。
當黑色的保姆車緩緩停在CJ E&M中心的門口時,梁贇隔著深色的車窗,看著外面那些扛著“長槍短炮”、裝備精良的各家站姐和舉著應援手幅的粉絲們,感覺自己的社恐DNA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彷彿在他的血管裡開起了搖滾派對。
他迅速戴上口罩和帽子,將帽簷壓到最低,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跟著新分配給他的經紀人,從相對僻靜的地下停車場,逃命般地溜進了電視臺內部。
後臺的走廊裡,宛如一個繁忙的戰場。穿著各式各樣、五花八門打歌服的愛豆們,在各自經紀人和工作人員的簇擁下,像一陣陣五彩斑斕的風,行色匆匆地刮過。空氣中混合著髮膠的化學氣味、各種名牌香水的味道以及年輕人劇烈運動後散發出的汗水味,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屬於娛樂圈後臺的獨特氣息。
“臥槽臥槽臥槽...”梁贇低著頭,恨不得把整張臉都埋進胸口,跟在經紀人身後,努力將自己縮成一個不起眼的、會移動的背景板。
他們被工作人員引導進了一間小得可憐的待機室。梁贇一進去,就立刻像找到了安全洞穴的倉鼠,縮到了最角落的單人沙發上,緊緊抱著自己的雙肩包,彷彿那是能隔絕一切社交射線的最後屏障。
他的經紀人,是一個剛入行不久、看起來還有些學生氣的年輕小夥,名叫金珉浩。看著自家藝人這副恨不得原地隱身的自閉模樣,金珉浩有些哭笑不得,卻又不敢多說甚麼,只能小心翼翼地遞上一瓶礦泉水。
“那個……梁贇xi,您別太緊張了。咱們的舞臺是事前預錄製,臺下沒有現場觀眾的。您就……就當成在公司的練習室裡彩排就行。”
梁贇從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但心裡清楚,這完全是兩碼事。練習室裡只有鏡子,而這裡,有幾十臺冰冷的攝像機。
就在他跟個鴕鳥似的埋著頭,努力進行“我不緊張、我不害怕”的自我催眠時,待機室那扇薄薄的門被禮貌地敲響了。
金珉浩連忙走過去開啟門,門外站著幾個氣場強大的女孩。她們穿著風格極其強烈的黑紅色系打歌服,化著精緻而上挑的貓眼妝,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帥氣和高傲。
為首的那個女孩,個子在女愛豆中不算高,甚至有些嬌小,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強大氣場,卻讓她看起來像個女王。她留著一頭利落的黑色短髮,眼神銳利如鷹,表情帶著一絲天生的酷勁兒。
“您好,我們是(G)I-DLE。”她的聲音和她的外表一樣,清亮、乾脆,又帶著一絲獨特的沙啞,“打擾一下,請問這裡是L.Y nim的待機室嗎?”
梁贇在聽到“(G)I-DLE”這個名字時,正處於神遊狀態的大腦猛地被拉了回來,他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哦豁,又是他“考研補課”名單上的重點組合!CUBE娛樂旗下的王牌女團,以成員親自創作包攬專輯詞曲和每一次回歸都令人驚豔的獨特音樂概念而聞名於K-POP界。
而眼前這個短髮女孩,他只用了一秒鐘就認了出來——(G)I-DLE的隊長兼主製作人,全昭妍(以下簡稱田小娟)。一個在舞臺上能用rap掌控全場,在創作上才華橫溢到被譽為“怪物”的女人。
金珉浩顯然也被對方的氣場震懾住了,連忙九十度鞠躬,恭敬地打招呼:“啊,是的!是的!(G)I-DLE前輩們好!我是L.Y的經紀人金珉浩。”
田小娟身後,一個留著一頭耀眼金色長髮,長相甜美卻又透著一股古靈精怪勁兒的女孩,立刻將一張簽好了名的專輯遞了過來。正是隊裡的中國成員,宋雨琦。
“L.Y xi您好!這是我們這次回歸的新專輯《I trust》,主打歌是《Oh my god》,請多多關照!”宋雨琦用一口流利得聽不出外國人口音的韓語說道,臉上帶著熱情又爽朗的笑容。
當她的目光掃到角落裡那個把自己縮成一團的梁贇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她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直接用字正腔圓的中文,大大咧咧地開了口:
“你好啊!你是華國人吧?我叫宋雨琦!”
這熟悉的、帶著北方口音的普通話,像一股暖流,瞬間衝散了梁贇周圍那層冰冷的社交壁壘。他手忙腳亂地站了起來,對著她們點了點頭,然後也用中文回答:“你好,我……我是梁贇。”
田小娟聽不懂中文,但她看著宋雨琦和梁贇的互動,酷酷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好奇。她的目光沒有在梁贇那張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臉上過多停留,而是直接落在了他的眼睛上。那不是前輩看後輩的審視,也不是女生看男生的好奇,而是一種更純粹的、屬於創作者之間的打量和探究。
“你好,。”田小娟主動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太多客套的成分,只有一種屬於音樂人的、直接的坦率,“你的那首《隔離》,我聽了。編曲非常有想法,用了很多氛圍音效和取樣來構建歌曲的空間感,旋律線寫得也很抓耳。是很厲害的作品。”
這突如其來的、直奔主題的、來自專業角度的誇獎,讓梁贇瞬間就懵了。他準備了一肚子的客套話(比如“前輩的舞臺很帥氣”“以後請多多指教”),結果一句都用不上。對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愣愣地看著田小娟,一時間,竟然忘記了緊張和社恐。
“啊……謝謝。”梁贇磕磕巴巴地回應道,“你的歌……我也很喜歡。(G)I-DLE的歌我都聽過。《LION》……那首歌的立意和編排,非常……非常震撼。特別是管風琴和鼓點的結合,很有史詩感。”
他一提到自己熟悉的音樂領域,話匣子似乎就被撬開了一絲縫隙,語言也變得流利了一些。
聽到《LION》和具體的編曲細節,田小娟那雙總是帶著銳利光芒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那是一種棋逢對手時,才會有的、帶著欣賞和共鳴的光芒。
“你懂編曲?”她追問了一句。
“嗯,大學主修的是音樂製作。”
“難怪。”田小娟瞭然地點了點頭,那張總是顯得有些高冷的酷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極淡的、轉瞬即逝的笑容,“是個真正的音樂人呢。以後有機會的話,可以交流一下。”
一旁的宋雨琦看著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聊著她雖然身在其中但又不是完全懂的“技術細節”,感覺有些神奇。她眨了眨那雙大眼睛,然後相當自來熟地再次用中文對梁贇說道:“哥們兒,可以啊!一來就獲得了我們隊長的認可!她平時可是很少夸人的!”她一邊說,一邊把金珉浩還捧在手裡的專輯拿了過來,直接塞到了梁贇的懷裡,“哥,我們先走了,還得去別的待機室問候呢。一個人在韓國出道不容易,以後在電視臺見到,多聯絡啊!專輯一定要聽哦,我們的歌也超棒的!”
宋雨琦今天穿著一件剪裁成短款的黑色西裝外套,大膽地露著一截緊實纖細的腰肢,馬甲線若隱若現。下半身是一條不規則剪裁的紅色格紋短裙,搭配著厚底的黑色馬丁靴,將她本就修長的雙腿襯托得更加筆直。她的金色長髮燙成了富有彈性的大波浪,襯得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更加精緻可愛。當她笑著說話時,眼睛會彎成好看的月牙狀,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如同小太陽般陽光開朗、讓人難以抗拒的親和力。
(G)I-DLE的女孩們像一陣風一樣,來得快,去得也快。離開前,田小娟再次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梁贇一眼。
她們走後,小小的待機室裡又恢復了安靜。
金珉浩看著自家藝人,感覺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般:“梁贇xi……你……你剛才和(G)I-DLE的田小娟前輩,聊得……很自然啊。”
梁贇低頭看著懷裡那張還帶著溫熱的專輯,專輯的封面上,田小娟的簽名龍飛鳳舞,充滿了不羈的力量感。他摘下口罩,像是在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嗯,畢竟都喜歡音樂嘛......”
她說的是音樂,是這個世界上,梁贇最最熟悉、自信並能夠流利使用的語言。
這次意外的相遇,像一劑意料之外的強效鎮定劑,讓梁贇那顆因為社恐而狂躁不安的心,奇蹟般地平復了不少。原來,這個光怪陸離的圈子裡,也不全是需要費盡心機去應付的社交辭令,也有可以用作品和才華直接對話的同類。
沒過多久,PD就來通知,輪到他上臺進行預錄製了。
當他踏上M Countdown那個燈光璀璨、巨大無比的舞臺時,儘管臺下空無一人,但那幾十臺黑洞洞的攝像機和如同鋼鐵巨獸般緩緩移動的搖臂,依舊像一支嚴陣以待的軍隊,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無形壓力。
他的心跳不可避免地再次加速。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開始了他那獨門的“精神療法”。
“攝像機是安宥真...攝像機是安宥真...不行不行,搞得我喜歡她一樣...這次換一個...剛才那個田小娟,氣場好強,看起來好嚴格的樣子...對,攝像機就是田小娟...她正用那種最挑剔、最苛刻的眼神在看著我,想看看我這個能寫出《隔離》的人,到底有幾斤幾兩,配不配得上她的那句‘很厲害’...”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一股奇妙的、屬於創作者的驕傲和不服輸的勁頭,瞬間就壓倒了社恐的恐懼。
音樂響起。
他睜開眼,看向正前方亮著紅燈的主攝像機。他的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躲閃和驚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音樂人的、冷靜而自信的光芒。
他抱著吉他,安然地坐在為他準備的高腳凳上,用他那獨特而富有故事感的嗓音,將那份屬於這個特殊時代的孤獨和思考,娓娓道來。
舞臺下方的導播室裡,節目的主PD和幾位導播,都透過面前的監視器,靜靜地看著這個新人的第一次舞臺表演。
沒有華麗的舞蹈,沒有炫酷的舞臺特效,只有一個男人,一把吉他,一束追光。
簡單,卻不單調。
因為那歌聲裡蘊含的情感,太過飽滿,太過真摯。它像潮水一樣,透過最頂級的音響裝置,蔓延到整個空曠的演播廳,甚至彷彿能穿透螢幕,直抵人心。
一曲結束,導播室裡,一片寂靜。
過了好幾秒,節目的主PD才拿起對講機,用一種努力壓抑著興奮的、卻依舊能聽出一絲顫抖的語氣說道:“這一遍,非常好。ONE TAKE OK!告訴他,可以收工了。”
他頓了頓,看著監視器裡,梁贇在音樂結束後,那個依舊沉浸在情緒中、久久沒有抬頭的畫面,又補充了一句。
“還有,後期剪輯的時候,把他最後的ending鏡頭,給我加長三秒。對,就用他低著頭那個畫面,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