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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滿分的作業

2025-11-27 作者:炒飯沒蔥怎麼吃

梁贇那條充滿宣戰意味的“我的作業,也開始了”的訊息發出去後,過了好幾分鐘,安宥真的回覆才姍姍來遲。

沒有調侃,沒有表情包,只有一個簡短而有力的詞:“fighting!”

梁贇看著這個詞,彷彿能看到她收起玩笑的表情,眼神變得認真而銳利的樣子。這是一種來自同行的、最直接的認可和期許。他感到一股暖流湧上心頭,之前因為錄音而耗盡的精力,似乎又恢復了一些。

然而,這份由精神勝利法帶來的能量,在第二天面對MV拍攝時,被瞬間清零,甚至變成了負數。

如果說錄音棚是地獄的第一層“煉聲獄”,那麼MV拍攝現場,就是地獄的第十八層“無間地獄”。

拍攝地點選在京畿道一個廢棄的舊工廠改造而成的藝術區。巨大的廠房裡,佈景已經搭建完畢,完美復刻了一個雜亂而溫馨的、屬於創作者的房間——散落的樂譜,靠在牆邊的幾把吉他,堆滿專業書籍的書架,以及一張擺著電腦和MIDI鍵盤的大書桌。陽光從高大的窗戶斜射進來,在空氣中的塵埃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充滿了文藝電影的質感。

VM Project的導演是一個留著藝術家標誌性長髮和胡茬的中年男人,他正指揮著幾十個工作人員忙碌地除錯燈光、軌道和攝影機。現場人聲鼎沸,各種器械的碰撞聲、工作人員的呼喊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讓梁贇感到窒息的、混亂的聲浪。

而他,作為今天唯一的主角,正被按在化妝間的椅子上,任由兩位化妝師和一位造型師擺佈。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正規”地化妝。冰涼的粉撲、柔軟的刷子在他臉上一通操作,他渾身僵硬,感覺自己的臉已經不屬於自己了,變成了一塊任人塗抹的畫布。造型師拿著幾件衣服在他身上比來比去,最終選定了一件略顯寬鬆的米白色針織衫和一條水洗牛仔褲。

“好了,完美!”化妝師姐姐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拍了拍手。

梁贇從鏡子裡看著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面板被打理得毫無瑕疵,眉毛被修飾得更加英氣,原本因為熬夜而有些凌亂的頭髮,也被打理成了富有層次感的、略帶慵懶的造型。整個人看起來,確實比平時精神了不少,也……帥氣了不少?

但他還沒來得及對自己的新形象發表任何看法,就被導演助理帶到了鏡頭前。

幾十道目光,瞬間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導演、攝影師、燈光師、場記……甚至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公司其他部門來“圍觀”的職員。他們眼神各異,有好奇,有審視,有期待。

梁贇感覺自己像是動物園裡一隻被圍觀的大熊貓,不,他連大熊貓的鎮定都沒有。他的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臉上剛剛被化妝師精心打造出的“鬆弛感”,瞬間崩塌,變得比石頭還僵硬。

“梁贇xi,你好,我是今天的導演。”長髮導演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很和善,“別緊張,今天你不是製作人,你就是你自己。我們就是要拍出你最真實、最自然的狀態。”

最真實的狀態?哥們兒現在的狀態就真實的一批——手心冒汗,雙腿發軟,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梁贇在心裡瘋狂吐槽。

“第一個場景很簡單。”導演指著那個佈置好的書桌,“你就坐在那裡,戴上耳機,假裝在創作音樂。我們會用幾個不同的機位捕捉你的狀態,特別是你的眼神和手部特寫。你就當周圍沒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就行。”

“當週圍沒人”特麼說的簡單!

梁贇看了一眼周圍那黑壓壓的人群,還有那幾臺如同怪獸眼睛一樣盯著他的攝影機,感覺導演在說一個天方夜譚。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坐到了書桌前,戴上了耳機。

“好,各部門準備!Action!”

隨著導演一聲令下,那臺裝在搖臂上的主攝影機,緩緩地、帶著一種壓迫感,向他平移過來。鏡頭越來越近,他甚至能看清鏡頭裡反射出的、自己那張驚慌失措的臉。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沉浸在音樂裡……眼神……手部特寫……”

導演的話在他耳邊迴響,但他一個字都做不到。他的身體完全僵住了,手指放在MIDI鍵盤上,卻連一個和絃都按不下去。他的眼神飄忽不定,根本不敢直視鏡頭,只能死死地盯著桌面上的一個木紋。

“Cut!”導演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梁贇xi,放鬆一點,你的表情太僵硬了。你是在創作,不是在面對審訊。想象一下,你腦海裡正有一個美妙的旋律誕生,那種喜悅,那種專注,表現出來。”

喜悅?專注?老子現在只想原地爆炸。

梁贇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Action!”

攝影機再次推近。

梁贇強迫自己動起來。他伸出手,假裝在鍵盤上彈奏,但那動作,僵硬得像一個提線木偶。他的眼神努力做出“深沉”和“專注”的樣子,但在鏡頭裡,卻顯得空洞而呆滯,活像一個沒睡醒的智障。

“Cut!Cut!Cut!”導演終於有點不耐煩了,“梁贇xi,你的手!你的手在抖!還有你的眼神,不要看鏡頭!你在看甚麼?看天花板嗎?”

現場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凝重。工作人員們雖然沒說甚麼,但那種無聲的壓力,像潮水一樣向梁贇湧來。他感覺自己就是那個拖累了整個團隊的廢柴,羞愧和焦慮讓他幾乎要窒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一個簡單的、只需要幾分鐘的鏡頭,他們拍了將近一個小時,NG了十幾遍,沒有一條是可用的。

導演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走到梁贇身邊,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梁贇xi,我知道你不是專業演員,但你至少要給我們一點東西。你現在這樣,我們甚麼都拍不到。你自己寫的歌,你對它沒有感情嗎?”

“我對它有感情,但我對鏡頭有恐懼症啊!”梁贇在心裡吶喊,但他知道,這種話說出來,只會被認為是無能的藉口。

就在這時,金智妍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了片場。她今天穿著一身簡約的黑色連衣裙,外面搭著一件米色的風衣,依舊是那副優雅幹練的女強人模樣。

那條黑色的連衣裙剪裁極為貼身,將她成熟女性的身體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圓領的設計露出了她修長白皙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裙襬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曳,露出一截包裹在肉色絲襪中的、線條緊緻的小腿。她的步伐堅定而從容,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嘈雜的片場裡,形成了一種獨特的、讓人無法忽視的節奏。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導演身後,看著監視器裡的回放。那一張張僵硬、呆滯、寫滿了“救救我”的臉,讓梁贇恨不得當場表演一個土下座。

金智妍看完回放,甚麼也沒說,只是對導演使了個眼色,然後朝梁贇走了過來。

她走到書桌旁,沒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而是拉過一張椅子,在他身邊坐了下來。一股淡淡的、混合著高階香水和咖啡香氣的味道,飄進了梁贇的鼻子裡。

“錄音的時候,你是怎麼做到的?”她沒有批評,也沒有安慰,只是平靜地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梁贇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我……我想象自己站在舞臺上,臺下有很多人在看我……”

“包括安宥真和張元英?”金智妍一針見血。

梁贇一愣,想開口否認,但最終還是甚麼都沒說的預設了。

“那現在呢?”金智妍看著他的眼睛,“現在,你把鏡頭想象成甚麼了?吃人的怪獸?還是審判你的法官?”

梁贇啞口無言。

“梁贇xi,”金智妍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鏡頭是沒有感情的,它只是一個記錄工具。賦予它感情的,是你自己。你害怕它,它在你眼裡就是怪獸。你把它當成眼睛,它就是你的觀眾。”

“你不是害怕鏡頭,你是害怕鏡頭後面那些未知的、評判的目光。對嗎?”

梁贇被她說中了心事,狼狽地點了點頭。

“那就不要去想那些目光。”金智妍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銳利如刀,“現在,你把那臺攝影機,就當成安宥真,張元英。她們正坐在你對面,託著下巴,用那種‘檢查作業’的、挑剔又期待的眼神看著你。她想看看,那個寫出《WHO DO U LOVE》《ELEVEN》的天才製作人,在創作自己的音樂時,是甚麼樣子的。”

“你要讓她們失望嗎?”

說完,她不再看梁贇,轉身對導演說道:“導演,清一下場吧,除了必要的工作人員,其他人都出去。給他一個安靜的環境。”

片場很快被清空了一大半,嘈雜的聲音瞬間小了很多。

梁贇獨自坐在那裡,金智妍的話,像一顆子彈,精準地射入了他的大腦。

“把攝影機,當成安宥真......”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那臺黑色的、冰冷的機器。他努力地,將那個怪獸般的鏡頭,在腦海裡,替換成安宥真那張帶著狡黠笑容的臉。

“製作人nim,你行不行啊?不行就換人咯?”他彷彿聽到了她的調侃。

一股莫名的、不服輸的勁頭,從心底裡湧了上來。

你大爺的,行!怎麼不行!男人怎麼能說不行!

“導演,我可以了。”他對著對講機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好!Action!”

攝影機再次緩緩推近。

這一次,梁贇沒有躲閃。他直視著鏡頭,眼神裡不再是驚慌,而是一種複雜的、混雜著溫柔、專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的情緒。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自信的弧度。

他的手指,在MIDI鍵盤上,行雲流水般地彈奏出《隔離》的前奏。那不再是僵硬的擺拍,而是真正的情感流淌。

他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隨著音樂的節奏,身體輕輕地晃動。他時而低頭沉思,時而抬頭望向“她”,彷彿在用音樂與“她”進行一場無聲的對話。

控制室裡,導演看著監視器裡的畫面,眼睛越睜越大,嘴巴也慢慢張開,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這他媽是同一個人嗎?!”

監視器裡,那個之前還像木頭一樣僵硬的年輕人,此刻渾身都散發著一種致命的魅力。那種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專注,那種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才氣,那種面對“她”時,眼神裡的光……這一切,都真實得不像在表演。

這正是導演夢寐以求的畫面!

“好!太棒了!保持住!各機位跟上!特寫!手部特寫!眼神特寫!”導演激動地對著對講機低吼,生怕打擾到梁贇的狀態。

一曲終了。

梁贇從那種奇妙的狀態中抽離出來,還有些恍惚。

片場裡一片寂靜。幾秒鐘後,爆發出了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導演第一個衝了過來,用力地拍著他的肩膀,滿臉都是興奮和不可思議:“天才!你簡直是個天才!你不是不會演,你只是需要一個‘開關’!剛才那一條,完美!”

梁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轉頭尋找金智妍的身影,卻發現她已經悄悄地離開了。

接下來的拍攝,變得異常順利。每當梁贇感到緊張時,他就在心裡默唸“安宥真是攝像機,安宥真是攝像機……”,然後,那種奇妙的感覺就會再次回來。

他時而坐在窗邊,抱著吉他,對著窗外的陽光,輕聲彈唱,眼神憂鬱而溫柔。

時而躺在雜亂的地板上,被一堆樂譜包圍,眼神放空地望著天花板,彷彿在捕捉轉瞬即逝的靈感。

時而站在麥克風前,閉著眼睛,用盡全力唱出歌曲的高潮部分,脖子上青筋迸出,充滿了原始的力量感。

導演越拍越興奮,他發現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獨特的、未被雕琢的寶藏。他的社恐,在鏡頭前,轉化成了一種獨特的、與世界疏離的文藝氣質;而他的才華,又讓這種疏離感,變得無比性感。

當最後一個鏡頭拍完時,已經是深夜了。

梁贇累得幾乎散架,但他心裡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他看著監視器裡那個發著光的自己,第一次覺得,“出道”這件事,似乎也沒有那麼可怕。

“這麼看,哥們兒還挺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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