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敬榮看了一眼車載螢幕上的時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
“蒲小姐,現在去現場?”
白敬榮還想再勸幾句。
“我不想重複第二遍。”
蒲清歡直接打斷了他,白敬榮立馬閉上了嘴。
得,這位姑奶奶是個急性子,而且是個說一不二的主。
自己跟她廢甚麼話?帶路就完了!
“好的蒲小姐!您坐穩了。”
既然摸清楚了蒲清歡的脾氣,他也不再廢話。
腳下油門一點,蔚來ES8在下個路口直接掉頭,朝著市區方向疾馳而去。
同一時間。
蘭西市,東方紅小區,二十四號樓樓下。
這裡是第三起命案,也就是那個中學女教師死亡的案發現場。
在對面的綠化帶陰影裡,停著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老款捷達。
車裡蘭西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長馬景朝,正坐在駕駛座上。
車窗開了一條兩厘米左右的縫隙,冰冷的夜風順著縫隙灌進來,吹著車廂裡濃郁的菸草味。
副駕駛上,隊員大張裹著羽絨服,凍得直搓手。
後排座位上,另一個隊員小劉正抱著個保溫杯,有一搭沒一搭地打著瞌睡。
“馬隊......”
大張實在受不了這車裡的氣味和溫度了,轉頭看向馬景朝。
“這都快十二點了。大年初二啊,咱們在這個破小區裡蹲了整整五個小時了,要不......咱們收隊吧?”
大張苦著臉哀求道。
後排的小劉聽到這話,也瞬間清醒了趕緊附和。
“是啊馬隊,這案子連著發生了三起,兇手明顯是個反偵查高手,他怎麼可能在作案後再跑回現場?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小劉說著,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我媳婦兒都已經給我打了八個電話了。我大年三十就在局裡值班,初一跑到這蹲坑,今天初二又在這蹲。我再不回去,我媳婦兒真要跟我離婚了!”
馬景朝猛地吸了一口手裡那根快要燃燒到菸蒂的蘭州,然後將菸頭順著車窗縫隙彈了出去。
“閉嘴!”
馬景朝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轉過頭掃過大張和小劉。
“破不了案,還想著回家過年?那三個死了的受害者,誰讓她們過年了?!”
車廂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大張和小劉被訓得不敢吱聲,只能在心裡瘋狂吐槽。
他媽的,你是個單身漢,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你當然可以在這耗著。
我倆可是有老婆孩子的!
偵查明明已經陷入了死局,各種線索全斷了。
現在跑到這守株待兔,純粹就是你馬大隊長破不了案,在這給自己找心理安慰,還得拉著我們兄弟倆當墊背!
馬景朝看著兩人一臉憋屈的樣子,冷哼了一聲。
他當然知道底下人的想法。
但他馬景朝辦案,從來不靠死等,他靠的是腦子。
“你們以為我是在這瞎蹲?”
馬景朝重新點燃一根菸,指了指外面。
“兇手這種不留痕跡的手法,絕對不是甚麼激情殺人,這是一種極其典型的表演型犯罪!”
大張和小劉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無奈。
得,馬隊又開始他的犯罪心理側寫了。
馬景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語速極快地分析道。
“我給這個兇手做過心理畫像。他絕對是一個典型的NPD人格!自戀型人格障礙!”
“這類人極度自負,缺乏同理心。在他眼裡,殺人不是為了滿足肉慾,而是為了滿足他那種掌控別人生死的病態快感!”
“他把殺人當成了一場完美的遊戲。某種程度上,他實行了這種完美犯罪,就是為了戲耍我們警方!”
馬景朝越說越興奮,手裡的菸頭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我判斷,這個兇手絕不是社會底層的邊緣人物。他一定有一份體面的工作。年齡在三十五歲到五十歲之間!男性!”
“只有這個年齡段的精英男性,才有足夠的閱歷、財力和反偵查意識去佈置這麼完美的現場。他平時在社會上是個受人尊敬的成功人士,但私底下,他是個有著嚴重雙面人格的惡魔!”
馬景朝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對於這種NPD人格的罪犯來說,最讓他興奮的,不是殺人的那一刻。而是案發之後,他站在人群中,看著警方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轉,拿他毫無辦法的樣子!”
“那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那種將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成就感,才是他最渴望的!”
馬景朝的目光再次鎖定二十四號樓的單元門。
“所以,我斷定!他一定會回來看他的傑作。就算不進現場,他也一定會出現在案發地附近。他在等,他在看,他在尋找那種戲耍我們的滿足感!”
馬景朝的一番長篇大論,聽得大張和小劉一愣一愣的。
雖然覺得馬隊說得一套一套的,很有道理。
但這終究只是心理學上的推測。
這茫茫人海的,就靠著這個側寫在這傻等,真能把人等來?
大張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
“馬隊,您這畫像倒是挺詳細。但萬一這孫子今天就不來呢?咱們總不能在這耗一輩子吧......”
話音未落。
只見小區道路的盡頭,一輛黑色的蔚來ES8悄無聲息地駛入了小區。
馬景朝渾身一緊,瞬間坐直了身體。
“別出聲。”
馬景朝壓低聲音,大張和小劉順著馬景朝的視線看了過去。
這輛車沒有開大燈,只有兩條細長的日間行車燈在黑暗中發著微弱的光。
蔚來ES8緩緩駛過捷達車隱藏的綠化帶,然後在距離二十四號樓不到三十米的一個陰影角落裡,停了下來。
車沒有熄火。
但車裡所有的燈光,在停穩的那一瞬間全部關閉了。
捷達車內,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三個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大半夜的一輛沒有開燈的豪車停在案發現場的樓下。
這行為,太反常了!太可疑了!
馬景朝的眼睛死死盯著那輛蔚來ES8的輪廓。
透過月光,他看清了車牌號。
“蘭A·8899X”。
馬景朝心臟開始狂跳,他反手重重地拍了一下一旁的大張。
“查一下!這車是這個小區的常住車輛嗎?!”
馬景朝的聲音裡壓抑著極度的興奮。
大張立刻掏出警務通手機,飛快地輸入車牌號進入系統核查。
幾秒鐘後。
“馬隊!不是!”
大張猛地抬起頭,壓低聲音彙報道。
“這輛車沒有在這個小區的門禁系統裡登記過。是一輛外來車輛!”
“好小子......”
馬景朝咬著牙,眼中閃過一絲兇光。
“查車主的詳細資訊!”
“明白!”
後排的小劉不用大張吩咐,已經直接拿起手機聯絡了交警隊的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對面那輛蔚來ES8停在那裡,一動不動。
車裡的人沒有下來,也沒有任何動靜。
兩分鐘後。
蔚來ES8的日間行車燈再次亮起。
緊接著,車子啟動,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倒車,打方向,朝著小區的出口快速駛去。
“想走?!”
馬景朝一把按在點火開關上。
就在這時,後排小劉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交警隊的資訊發過來了。
“馬隊!查到了!”
小劉的聲音都在發抖。
“念!”
馬景朝盯著越來越遠的蔚來尾燈。
“車主姓名:白敬榮。”
“性別:男。”
“年齡:四十六歲。”
“職業......蘭西市中醫醫院,院長!”
聽到這馬景朝轉過頭,看著小劉手機螢幕上的資訊。
大腦在一瞬間開始了瘋狂的運算。
男。
四十六歲。
符合三十五到五十歲的區間!
醫院院長!
絕對的社會精英階層!
更關鍵的是,中醫醫院院長,精通人體構造,懂得如何規避外傷。
如果是他作案,完全有能力做到法醫查不出任何致命傷!
完美的作案手法!
年齡、職業、性別、反偵查能力。
所有的一切條件,在這一刻,與馬景朝腦海中那個罪犯的心理畫像,嚴絲合縫地重合在了一起!
而且,他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了案發現場!
沒有任何巧合能解釋這一切!
真相大白!
馬景朝感覺自己的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一種難以名狀的狂熱直衝腦門。
他轉動車鑰匙,老舊的捷達發出一聲咆哮。
“抓好扶手!”
馬景朝猛打方向盤,一腳油門踩到底。
“好傢伙!真讓我逮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