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車子拐進了老城區的核心地段。
這裡是蘭西市的老街區,街道相對狹窄,兩側的建築也帶著歲月的斑駁。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百貨商場門前。
鴻鈞商廈。
大樓外立面的玻璃幕牆有些發暗,牆體上掛著各種凌亂的招牌。
這裡早些年是蘭西市最繁華的百貨大樓之一,但隨著新商圈的崛起,這裡就沒落了。
現在的鴻鈞商廈裡,正兒八經的大商鋪沒幾家,基本都被切割成了小塊,租給了一些小個體戶、美甲店、私人工作室,還有一些規模很小的皮包公司在此辦公。
人員流動極其複雜。
洪建打了一把方向盤,紅旗順著略顯陡峭的坡道,直接開進了鴻鈞商廈的地下停車場。
地下停車場裡的光線十分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黴味。
頭頂上的幾盞日光燈管有些老化,發出滋滋的電流聲,時不時還閃爍兩下。
車子剛停穩,前面不遠處就迎面走過來一個人。
來人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頭髮亂得像個雞窩,胡茬子青黑,兩隻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
他手裡還夾著半根快要燒到菸屁股的香菸。
正是蘭西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長,馬景朝。
溫振華推開車門邁了下去,江臨風緊隨其後。
“溫局。”
馬景朝趕緊把手裡的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快步迎了上來。
溫振華點了點頭,視線掃過前方。
整個地下停車場目前已經解除了大面積的封鎖,大部分割槽域停滿了汽車。
唯獨在最角落的一個區域,那裡是專門停放電動腳踏車和腳踏車的存放處,此刻依然拉著警戒線。
“把現場情況再說一下吧。”
溫振華一邊大步往警戒線走,一邊沉聲問道。
馬景朝緊緊跟在溫振華身側,稍稍落後半步,開始彙報。
“好的,案發地點就在前面那個非機動車存放處的最裡側。”
馬景朝指了指警戒線裡面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後面。
幾人走到警戒線前停下。
馬景朝指著那片空地說道。
“受害人叫許多多。是這棟鴻鈞商廈20樓,一家小型貿易公司的會計。”
江臨風站在溫振華側後方,目光越過警戒線,看向那片略顯陰暗的角落,同時豎起耳朵聽著馬景朝的彙報。
“這女孩背景沒甚麼特殊的。”
馬景朝翻開手裡一直攥著的一個小本子,看了一眼上面的記錄。
“許多多,二十五歲。長相非常一般,常年戴著一副很厚的黑框眼鏡。身高只有一米五三左右,體型偏胖。她的父母都是咱們蘭西市遠郊農村的農民,老實巴交種地的。這女孩大學畢業後,就直接應聘到了這家貿易公司當會計,一直幹到現在。”
溫振華皺著眉頭。
“社會關係複雜嗎?”
“完全不復雜,甚至可以說是孤僻。”
馬景朝搖了搖頭。
“我們走訪了她的同事和老闆。在同事眼裡,許多多就是個小透明。平時在公司裡沉默寡言,除了工作上的必要交流,幾乎不怎麼跟人搭話。沒甚麼存在感,下班就走,也不參與同事之間的聚餐和娛樂活動。”
江臨風插了一句嘴。
“案發的具體時間是甚麼時候?”
馬景朝看了一眼江臨風。
他剛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溫振華身邊的這個生面孔年輕人,不知道是甚麼來頭。
但既然是跟著局長一起來的,他也就順著回答了。
“案發時間,初步推斷是在正月二十八的晚上十點多左右。”
馬景朝合上本子。
“第一個發現屍體的,是這棟商廈的夜班保安,叫劉洋。當時他正好在換班,按照規定巡查地下停車場。走到這個電動車存放處的時候,用手電筒一晃,發現了異常。”
馬景朝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一些。
“保安當時魂都快嚇飛了。許多多整個人呈一個大字狀,癱倒在承重柱後面的水泥地上。死狀極其恐怖。”
馬景朝在自己臉上比劃了一下。
“最關鍵的是......她下身是赤裸的。褲子被扒到了腳踝處。”
江臨風接著問道。
“這商廈就沒有監控?”
“別提了。”
馬景朝嘆了口氣,指了指頭頂上一個落滿灰塵的攝像頭。
“物業根本不管事。地下停車場這幾個關鍵位置的監控,半年前就壞了,一直報修一直沒人管。屬於完全失修的狀態。所以,監控根本沒拍到許多多那天晚上到底是怎麼進來的,是怎麼死在這裡的都成了謎。”
“保安發現屍體後立刻報了警。我們接警後第一時間趕到,封鎖了現場。這就是大致的發現過程。”
江臨風雙手插在口袋裡,在警戒線邊緣來回走了兩步,目光看向那個角落。
“那天應該都放假了吧,她大半夜跑來商廈幹甚麼?”
江臨風丟擲疑問。
“這也是我們覺得蹊蹺的地方。”
馬景朝從兜裡掏出一盒煙,抽出兩根根遞給溫振華和江臨風,兩人都擺擺手拒絕了,馬景朝便自己叼在嘴裡點燃。
“據許多多的同事反映,他們公司在案發前幾天就已經正式放年假了。公司大門用的是指紋鎖,我們查過鎖的後臺記錄,那天晚上確實有許多多的指紋開鎖記錄。但她進去幹了甚麼,不知道。因為公司內部也沒裝監控。”
馬景朝吐出一口菸圈,接著說道。
“我們排查了她的生活軌跡。許多多平時為了上班方便,在這商廈附近的一個城中村裡租了一個單間。我們去找過房東。”
“房東怎麼說?”
江臨風問。
“據房東回憶,案發那天白天,大約下午兩點多的時候,他還見過許多多一次。當時許多多穿著睡衣,下樓去外面的小賣部買泡麵和火腿腸。房東跟她打了個招呼,說她當時的精神狀態看著挺正常的,和平時一樣,有點木訥,沒看出任何異常。”
江臨風他沿著警戒線外圍,緩緩地走動著,目光不斷掃視著周圍的環境。
馬景朝的視線一直有意無意地落在江臨風身上。
他趁著溫振華也在看現場的時候,悄悄把秘書洪建拉到一邊問了一嘴。
這才知道,這個穿著休閒外套的年輕人,竟然是溫局長的女婿!
而且還是在國安系統工作的!
馬景朝當時心裡就咯噔一下。
國安的人?
跑到這種刑事連環殺人案的現場來幹甚麼?
雖然國安聽起來名頭大、級別高,但術業有專攻啊!
這種連環命案,從偵查方向和業務對口上來說,根本就不是國安擅長的範圍。
馬景朝心裡忍不住暗暗嘀咕。
溫局這也是急瘋了,病急亂投醫了吧?
把在國安上班的女婿拉過來,難道指望這小子用抓間諜的手段來抓變態殺人狂?
現在這小子在這兒揹著手走來走去,裝模作樣的重新勘察現場,在馬景朝這個幹了十幾年刑偵的老手看來,根本就是在浪費時間。
現場重案組早就翻了個底朝天了,連一根可疑的陰毛都沒放過,你能看出個花來?
雖然心裡不屑,但礙於溫振華的面子,馬景朝表面上沒表現出來,走上前繼續彙報調查進度。
“除了生活軌跡,我們也重點排查了她的感情狀況和社交網路。”
馬景朝彈了彈菸灰。
“前面說了,許多多長相一般,身材也偏胖,性格孤僻。所以從小到大一直沒有談過正經物件。”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