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臨風衝著溫以寧撇了撇嘴,按下了接聽鍵。
“喂,媽。”
電話剛一接通,聽筒裡立刻傳來一個帶著明顯急躁情緒的女聲。
由於聲音太大,連站在一旁的溫以寧都聽得一清二楚。
“江臨風!你到哪兒了?!”
陸婷連珠炮似的質問砸了過來。
“你不是在微信上跟我說,你們坐的是三點半降落的飛機嗎?這都五點多了,怎麼還沒到家!”
“沒出事,沒出事,您別瞎想。”
江臨風趕緊把手機拿遠了一點,免得耳朵被震聾。
“我們這馬上就到樓下了。”
“馬上到樓下?!”
陸婷的聲音瞬間提高了,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到哪棟樓了?”
“就在三號樓前面那個岔路口拐彎呢,再走幾十米就到了。”
江臨風隨口答道。
話音剛落,溫以寧就聽到前方不遠處的一棟樓上,突然傳來嘎吱一聲窗戶被用力拉開的聲音。
兩人下意識地抬起頭,順著聲音看去。
只見前方那棟樓三樓的一扇窗戶裡,一個女人的探出大半個身子,朝著他們這邊的路口張望。
“臨風!是不是那兒呢!”
陸婷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路燈下推著大堆行李的兩個人,立刻在樓上興奮地大聲喊道。
那聲音在清晨家屬院裡,簡直比廣播喇叭還要響亮。
“媽,大早上的您小點聲,別喊了,把左右鄰居都吵醒了人家要罵孃的!”
江臨風無奈地衝著樓上揮了揮手,示意自己聽到了。
“趕緊上來!外面冷,別把人家姑娘凍著!”
陸婷根本沒理會兒子的抗議,喊完這一句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到電話內容,溫以寧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她握著行李箱拉桿的手猛地收緊,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怎麼了?走不動了?”
江臨風走了兩步,發現身邊沒人,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江臨風,我......我有點緊張。”
溫以寧聲音裡帶著一絲慌亂和顫抖。
“緊張甚麼?我媽又不會吃人。”
江臨風走回去,樂呵呵地說道。
“你懂甚麼!能不緊張嗎!”
溫以寧急了,壓低聲音瞪著他。
“這是我第一次正式見你爸媽!而且還是直接在大年二十九晚上跟著你回家過年!最關鍵的是......我比你大三歲啊!你爸媽萬一覺得我年紀大,覺得咱們不合適,配不上你怎麼辦?萬一他們不喜歡我怎麼辦?我剛才都沒準備好,衣服是不是亂了?頭髮是不是被風吹散了?”
溫以寧像個面臨大考的小女孩一樣,緊張地用手整理著自己的頭髮和羽絨服。
“媳婦。”
江臨風微微彎下腰,平視著她的眼睛,一本正經地調侃道。
“你那麼虎的一個人,怎麼現在見個公婆,腿先軟了?”
“你滾!這能一樣嗎!”
溫以寧氣得想一腳踢過去。
“放心吧。”
江臨風收起玩笑的表情,語氣變得非常肯定且認真。
“之前不就跟你說過嗎,他們對你滿意得不得了,說誇張一點,你就算現在指著我的鼻子罵,他們都會在旁邊給你遞茶水。”
“真的?”
溫以寧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當然是真的,走吧。”
江臨風給溫以寧遞了個安撫的眼神,帶著她繼續往三號樓走去。
剛轉過一個彎,走到三號樓一單元的單元門口,溫以寧的心跳就再次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動起來。
因為單元門口那盞昏黃的路燈下,已經站著兩個人。
正是江臨風的父母,江嶽平和陸婷。
站在前面的陸婷,穿著一件暗紅色的立領對襟短外套,盤扣扣得嚴嚴實實,下身搭配著一條同色系的修身長裙。
不僅衣服極其考究,連頭髮都明顯是用捲髮棒精心打理過,噴了定型膠,一絲不亂。
臉上甚至還化了非常精緻的淡妝,口紅的顏色恰到好處。
站在旁邊的江嶽平,則穿著一件非常正式的藏藍色行政夾克,褲子筆挺得連一道多餘的褶皺都沒有,腳下的黑色皮鞋擦得鋥亮,在路燈下反著光。
倆人這身行頭,就算直接去人民大會堂參加全國表彰大會都不為過。
溫以寧深吸了一口氣,趕緊鬆開行李箱的拉桿,快步走上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叔叔好,阿姨好。我是溫以寧。”
陸婷一見到溫以寧,眼睛頓時亮了。
她直接越過江臨風,連看都沒看一眼,一把就緊緊抓住了溫以寧的手。
“哎呀!是以寧吧!”
陸婷熱情無比滿臉堆笑。
“今天總算是見著真人了!比照片上還要漂亮得多!快讓阿姨好好看看。”
接著拉著溫以寧的手,上下打量著,眼神裡全是毫不掩飾的喜愛和滿意。
“阿姨您過獎了。”
溫以寧被陸婷這股極度熱烈的熱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臉頰迅速飛上一抹紅暈。
“哎喲,這手怎麼這麼涼啊!跟冰塊似的!”
陸婷摸著溫以寧的手,心疼得眉頭都皺了起來。
“這一路上折騰壞了吧?從疆省那麼遠、那麼冷的地方飛回來,肯定累壞了。家裡早就備好了飯菜,一直熱在鍋裡呢。走走走,趕緊上樓,外頭風大,可千萬別凍感冒了。”
說著,陸婷鬆開溫以寧的手,轉身就去抓溫以寧剛才推著的那個行李箱的拉桿。
“阿姨,不用不用,我自己拿就行,挺重的!”
溫以寧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搶行李箱。
“這怎麼行!你第一次來家裡,哪有讓你幹活的道理。”
陸婷一把拍開溫以寧的手,固執地握住拉桿,轉頭衝著旁邊吼道。
“老江,你杵在那兒當電線杆子呢?沒看見孩子們拿了這麼多東西嗎!趕緊把臨風手裡的箱子接過來啊!”
江嶽平被老婆這一嗓子吼得一個激靈,趕緊連聲應道。
“誒,誒,馬上馬上。”
江臨風把紙箱遞給江嶽平,然後看著陸婷這一身隆重得有些誇張的行頭,實在沒忍住,樂出了聲。
“我說媽,您至於嗎?”
江臨風指著陸婷的衣服,毫不客氣地拆臺,“您大半夜的穿一身這麼隆重的套裝下樓,不知道的還以為您要在咱們單元門口搞剪彩儀式呢。”
陸婷狠狠地白了兒子一眼,毫不客氣地罵道。
“你小子懂甚麼叫禮數嗎!以寧這是第一次上咱們家門,我能穿著個睡衣踩著個拖鞋下來接嗎?那多不尊重人家姑娘!你少在那兒廢話,趕緊拿東西上樓!”
罵完兒子,陸婷轉過頭面向溫以寧時,立刻又換上了一副如沐春風的慈愛笑臉。
“走,以寧,咱們上樓,別理他。”
陸婷親熱地拉著溫以寧的胳膊朝著單元門裡走去。
溫以寧被陸婷拉著,心裡那點原本緊繃著的緊張感,在這番充滿善意的舉動中,也消除的一乾二淨。
她偷偷回頭看了一眼吃癟的江臨風,嘴角忍不住高高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