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天強擰開瓶蓋,順著桌子挨個倒酒,輪到江臨風的時候。
“臨風,你這杯我可得給你滿上。”
“杜所倒的酒必須幹完。”
江臨風端起面前的塑膠杯笑了笑。
眾人落座,杜天強端起酒杯,環視了一圈桌上的十幾張面孔。
這些臉龐有的年輕,有的滄桑,但在過去的大半個月裡,他們都曾並肩面對過生死。
“這第一杯,廢話不多說。”
杜天強舉高杯子。
“敬平安。敬咱們還能坐在這兒一起吃口熱乎飯。”
“敬平安!”
所有人同時舉杯,仰頭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氣氛立刻熱烈了起來。
大家紛紛動筷子,一時間只聽見咀嚼聲和碗筷碰撞的聲音。
江臨風夾了一塊牛肉放進溫以寧的碗裡,低聲說道。
“多吃點,王阿姨這手藝後面可就吃不到了。”
溫以寧白了他一眼,卻還是乖乖把肉塞進嘴裡,臉頰鼓鼓的。
“臨風哥。”
江臨風正啃著一塊羊排,旁邊突然傳來一個略顯拘謹的聲音。
他轉過頭,看到輔警阿木農正端著酒杯走到了他旁邊。
阿木農在這場病毒爆發中,他帶著幾個聯防員在鎮子南邊的居民區死守了兩天兩夜。
因為跟暴徒搏鬥的受傷緣故,左胳膊上現在還纏著厚厚的紗布。
“阿木農。”
江臨風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手。
阿木農把酒杯端得平平的,看著江臨風,聲音有些發顫。
“臨風,我必須敬你一杯,我......我轉正了。”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正搶著吃大盤雞的同事都停下了動作,紛紛轉頭看向他。
江臨風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好小子!真的轉正了?”
杜天強在對面夾了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裡,插話道。
“今天早上剛接到的縣局通知。阿木農在這次突發事件中表現突出,保護群眾立了大功,市局特批,破格提拔為正式民警。警銜和編制過完年就下發。這小子,算是熬出頭了。”
阿木農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臨風,你要調走了,我嘴笨,不知道說甚麼。我幹了,你隨意!”
說完,阿木農一仰頭,把滿滿一杯白酒一飲而盡。
江臨風站起身,端起自己的杯子,也一口乾了。
他放下杯子,看著阿木農,語氣變得十分認真。
“阿木農,轉正了是好事,這是你拿命拼回來的,你受得起。有個事還得拜託你,牧區那邊的情況你最熟。以後我不在棲霞鎮了,牧區那些腿腳不便的老人,你得多上點心。別讓老百姓覺得,咱們警察只在鎮子上轉悠,不管他們。”
阿木農站得筆直,大聲應道。
“臨風你放心!”
“好!”
哈那提在旁邊拍著桌子叫好。
“來,為了阿木農轉正,咱們大家再走一個!”
席間的氣氛被推向了高潮。
大家推杯換盞,話題漸漸從過去的驚險轉移到了對未來的憧憬。
每個人都輪流端著杯子過來跟江臨風和溫以寧碰杯。
“以寧,到了大城市,別忘了給咱們寄點特產啊!”
“臨風,去了新單位別惹事,低調做人,高調做事!”
“江哥,以後有機會一定帶以寧再回棲霞鎮看看,我們請你們吃烤全羊!”
聽著這些樸實無華卻又真誠無比的話語,江臨風的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塞得滿滿的。
飯局臨近尾聲,桌上的菜已經被掃蕩得七七八八,兩瓶白酒也見了底。
江臨風推開椅子,緩緩站了起來。
整個食堂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江臨風端著手裡最後的一點底酒,目光從杜天強、阿木農、哈那提、老王,一直看到了後廚門口正探頭探腦的王阿姨。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坐在自己身邊的溫以寧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
“這杯酒,我敬大家。”
江臨風沒有說那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話,他只是很平靜地講述著自己心裡的感受。
“我來棲霞鎮的時間不長,滿打滿算也就半年多。說實話,剛來的時候,我還真有點小情緒,我覺得自己畢業後一身的本事,不應該窩在這麼個小地方上。”
大家聽著,都善意地笑了起來。
“但是這半年下來,我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江臨風眼神異常明亮。
“是你們讓我明白,這身警服到底意味著甚麼。是楊所、牛飛這些兄弟用命換回來的安寧,是天強哥熬紅的眼睛,是老魏、阿木農胳膊上的刀疤。”
“這大半年的基層經歷,對我江臨風來說,是我這輩子最珍貴、也最溫柔的一段時光。”
他轉過頭,看著溫以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在這裡,我不僅真正學會了怎麼去做一個為人民服務的警察,更重要的是,遇到了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溫以寧的臉瞬間紅透了,在桌子底下,她悄悄伸出手,緊緊握住了江臨風的另一隻手。
食堂裡頓時爆發出一陣熱烈的起鬨聲和掌聲。
“行了行了!大中午的別撒狗糧了!”
杜天強笑著揮了揮手。
“記住,不管飛多高,棲霞鎮派出所,永遠是你們的孃家!幹!”
“幹!”
最後一杯酒下肚,這頓簡單卻隆重的散夥飯,就算正式畫上了句號。
飯後,大家各自散去繼續忙活手頭的工作。
江臨風和溫以寧則跟杜天強請了半天假順便打了個車,先去了溫以寧租住的浣熊灣小區,收拾東西順便退租。
“我先收拾衣服,你去幫我把臥室裡的那些資料裝進紙箱裡。”
溫以寧一進門就開始有條不紊地指揮起來。
“得令。”
江臨風脫下外套,擼起袖子就往裡面走。
收拾行李是個繁瑣的過程。
女孩子的東西總是比想象中多。
除了四季的衣物,還有各種瓶瓶罐罐的護膚品、幾隻毛絨玩具,以及一大堆工作用的法律書籍。
江臨風一邊把書往紙箱裡塞,一邊衝著臥室喊。
“以寧,這些舊書就別帶了吧?這玩意兒死沉死沉的,咱們又不是搬家公司。”
溫以寧抱著一疊疊得整整齊齊的毛衣從臥室裡走出來,白了他一眼。
“你懂甚麼,那些書上面都有我做的筆記,你別偷懶,都給我裝好。”
“行行行,你說了算。”
江臨風無奈地搖搖頭,繼續往箱子裡塞書。
花了一個多小時,兩人終於把大大小小的東西打包成了三個大行李箱和兩個紙箱。
溫以寧站在客廳中央,環視了一圈這個自己住了三年的小天地。
“有點捨不得了。”
溫以寧輕聲說道,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捨。
江臨風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她,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
“房子是租的,但生活是自己的。”
溫以寧轉過身,伸手捏了捏江臨風的臉頰。
“走吧,給房東打個電話,咱們該去你宿舍收拾了。”
溫以寧撥通了房東的電話,簡單說明了退租的情況,約定把鑰匙留在門口的地墊下面。
兩人拖著大包小包下了樓,開車重新回到了派出所。
相比於溫以寧那邊的繁瑣,江臨風在派出所宿舍的行李簡直少得可憐。
江臨風從床底下拉出兩個包,隨手把衣櫃裡剩下換洗衣服扔了進去,又把洗漱用品往側袋裡一塞。
“完事兒。”
江臨風拍了拍手。
溫以寧站在門口看著江臨風的家當有些無語。
“你就這點東西?”
“我本來就是單身漢,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哪像你跟搬家似的。”
就在這時,江臨風兜裡的手機響了是刑天沫打來的電話。
“臨風!起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