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部隊正式接管防務,整個棲霞鎮被迅速劃分成多個防控區域。
每一個社群、村莊、街道,都有固定班組駐守。
這是鎮子恢復秩序的標誌。
一部分負責清理零散遊蕩的喪屍殘餘,另一部分則開始做更為細緻的工作,統計死亡人數、受傷情況、疑似感染者名單。
鎮中心派出所外,警戒線被重新拉起。
昨夜在這裡聚集的群眾,在完成核酸檢測後,被軍人和工作人員一一勸離。
沒有驅趕,沒有呵斥,負責的官兵只是不斷重複同一句話。
“已經安全了,請配合安排。”
一夜失控的情緒,在這種剋制的秩序中,慢慢被壓了下去。
派出所裡的人,幾乎全都熬了一整夜。
刑天沫揉了揉佈滿血絲的雙眼,走到江臨風身邊,聲音透著一絲沙啞。
“總算穩住了。”
“剛我大伯給我打了個電話,嚴廣信問他要了張通行證,一家人正往這邊趕,應該中午前能到。”
江臨風點了點頭,沒多說甚麼。
其實在昨晚的電話裡,江臨風就已經暗示嚴廣信帶薇拉過來。
自己現在突破了,薇拉突破築基期是隻差能量的小問題。
之前去烏市的時候,他煉製的飼靈丸並沒給那邊留多少,剩下的存貨全在他的宿舍裡。
眼下幫助薇拉突破築基期,是最優先的事情。
“借你電話用用。”
江臨風指了指刑天沫腰間的衛星電話。
刑天沫二話沒說,直接解下電話遞了過去。
江臨風接過電話,先讓一直守在旁邊的趙旭和蘇晚晴輪流給家裡報了平安。
輪到溫以寧時,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沉穩且威嚴的中年男聲。
“寧寧,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電話那頭的溫振華此刻聲音裡也帶了一絲後怕。
父女倆簡單交流了幾句,溫振華話鋒一轉。
“把電話給臨風吧。”
江臨風接過電話語氣平靜。
“溫叔。”
“臨風啊,疆外省的情況,我這邊已經透過內參瞭解到了。這次的動亂非同小可,官方雖然在壓,但內部的震動很大。”
溫振華沉默了一秒,接著壓低聲音說道。
“寧寧在那邊,你一定要護好她,不管發生甚麼,你倆首先是要把命保住。我這邊正在運作,最快這幾天,我會想辦法動用關係,看能不能把你們兩個轉到省外避一避。”
江臨風看了一眼溫以寧輕聲應道。
“放心吧溫叔,有我在,她掉不了一根頭髮。”
“好,有你這句話就行。”
溫振華對江臨風有著超乎尋常的信任。
“其他的等你們回來再說。”
結束通話電話,江臨風將衛星電話還給了刑天沫。
他拉著溫以寧的手,走到了派出所宿舍樓前的臺階下坐了下來。
早晨的陽光還沒甚麼溫度,兩人就這麼靜靜地靠在一起。
“我爸跟你說啥了?”
溫以寧捧著一個保溫杯,小口喝著水。
江臨風笑了笑,半開玩笑地說道。
“老丈人說了,一定要把他的寶貝女兒保護好,要是少了一塊肉,回去他得找我算賬。還說要動用特權,想辦法把咱倆弄回內地去。”
溫以寧聽了,卻沒有預想中的興奮,反而有些落寞地看了一眼忙碌的派出所大院。
“哎,現在所裡這情況,副所長犧牲了一個,還有一半的人都在醫院隔離。咱倆要是這個時候走了,所裡可是真沒人了。”
江臨風摟住她的肩膀,將她往懷裡緊了緊。
他知道溫以寧性子裡的那股韌勁。
“我現在反而有點擔心楊所。”
江臨風神色微沉。
“從昨天到現在,其他幾個外勤小組的人基本都回來了,要麼......就是犧牲了。唯獨楊所他們那組,到現在一點音訊都沒有。”
溫以寧一愣。
“還沒訊息嗎?”
“沒有。”
江臨風的目光落在不遠處正在和軍官交接工作的刑天沫身上。
溫以寧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這個刑警官,他能有辦法找到嗎?”
“現在還在等。”
江臨風低聲說道。
“他們是去老鷹溝那邊的牧區,地形複雜,訊號也差。”
溫以寧點了點頭,沒再多說甚麼。
“希望楊所沒事。”
正說著,趙旭帶著蘇晚晴走了過來,趙旭手裡抓著個涼了半截的包子。
“風子,溫警官,商量個事兒。”
趙旭蹲在兩人面前,有些糾結地開口。
“你說我倆現在是該回家,還是繼續在所裡賴著啊?剛才部隊的人說,各回各家,不要在大街上逗留。”
“先回去吧。”
江臨風拍了拍趙旭的肩膀。
“大部隊已經接管了,街道上也消過毒了,現在回去關好門窗,好好睡一覺。這次的風波,基本算壓下去了。”
趙旭長嘆一聲。
“唉,這種事真的是百年難遇,以前只在電影裡看過。沒想到咱們這種小地方,差點就成了喪屍片現場。那你倆呢?要不我順路捎你們去浣熊灣?”
溫以寧還沒說話,身子就先顫了一下。
回想起昨晚在浣熊灣遭遇那些怪物的場景,她心裡那道坎還沒邁過去。
江臨風看出了她的不安,開口道。
“我倆就在所裡宿舍休息吧。她家那邊昨晚鬧得太兇,現在回去怕是有心理陰影,等過兩天部隊徹底清理乾淨了再說。”
趙旭點了點頭,也理解這種心態,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那行吧,我倆就先撤了。就是不知道這次會不會讓居家封控,萬一真的封了,風子你可得利用職務之便給我家送點物資啊,別讓我餓死了。”
江臨風笑著從兜裡摸出車鑰匙扔了過去。
“行了,別貧了。一晚上沒閤眼,路上開慢點,別喪屍沒把你咬死,你自己把車開進溝裡了。”
“放心,哥們兒惜命著呢!”
趙旭揮了揮手,拉著蘇晚晴鑽進車裡,緩緩駛離了派出所。
江臨風和溫以寧回到宿舍,兩人連外衣都沒脫,就這麼穿著衣服躺在了那張窄小的單人床上。
溫以寧像是找尋溫暖的小貓一樣,緊緊摟住江臨風的腰,頭貼在他的胸口。
“老公......”
溫以寧閉著眼,輕聲呢喃道。
“嗯?”
“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江臨風沒有睜眼,只是輕輕撫摸著她柔順的短髮回應道。
“你說,我聽著。”
“如果以後......再有像昨天晚上一樣危險的事情,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去了。哪怕死,我也想和你待在一塊兒,而不是在那兒看著你的背影提心吊膽。”
江臨風的手頓了頓,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良久,才低聲說了一句。
“好,我答應你。”
溫以寧往他懷裡縮了縮,聲音細若蚊蚋。
“我其實真的很害怕......尤其是看到你一個人開車走的時候,我覺得天都塌了。”
江臨風輕嘆一聲。
“我知道。”
“你不明白的。”
溫以寧搖了搖頭,突然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有些異樣。
“我真希望......你只是個普通人。”
聽到這句話,江臨風的手微微一滯。
他聽出了溫以寧話裡的意思。
薇拉曾經跟他討論過這個問題。
修仙者和凡人,本質上是兩個維度的生物。
修仙者追求的是長生,是天地大道。
他們的壽命可以長達數百年甚至上千年,而凡人不過匆匆幾十載。
當溫以寧老去、死去,變成一捧黃土的時候,江臨風可能依然保持著現在的容顏。
這種時間維度上的錯位,才是最讓人絕望的鴻溝。
“傻瓜。”
江臨風感受到了她的不安,微微側身,正視著她的眼睛。
“其實修仙者和普通人也沒甚麼區別。你看我,這不也沒長犄角,也沒變三頭六臂嗎?餓了還是想吃你做的麵條,累了還是想抱抱你。”
溫以寧被他這副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樣子逗樂了,嘴角勉強牽起一絲弧度。
江臨風接著說道。
“別瞎想。不管世界變成甚麼樣,不管我以後能走多遠。我還是那個江臨風,你也還是那個溫以寧。只要在這個世界上待一天,你就是我這輩子最重要、最要守護的人。”
“嗯......”
溫以寧輕聲應了一下,這一個晚上的高強度緊繃情緒,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精力。
在江臨風懷裡她終於支撐不住,沉沉地睡了過去。
聽著懷中女孩平穩的呼吸聲,江臨風卻沒有任何睡意。
他輕輕抽出一隻手,指尖微動,一抹淺金色的氣息在指尖流轉。
自己已經築基。
繼續留在棲霞鎮,其實並不明智。
體制內的身份,正在逐漸成為限制。
等這次病毒事件徹底解決,他必須認真想一想。
是繼續留在原有體系中,被動應對?
還是主動走出去,站到更大的平臺?
路,很寬。
怎麼走,才是關鍵。
窗外,陽光緩緩灑進來。
一切看似恢復了平靜。
可江臨風很清楚,這只是風暴的間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