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烏市,顯得格外深沉。
此時已是深夜十一點半。
位於市中心的疆外省政府辦公大樓,大部分視窗的燈光早已熄滅,唯獨位於頂層的那間寬大的省長辦公室,依舊燈火通明。
辦公室內煙霧繚繞,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蒂。
疆外省的一把手,省長聶國勳,正面色凝重地站在辦公桌旁,手裡端著茶杯卻一口沒喝。
在他的身側,是兩位江臨風之前都見過的重量級人物。
疆外省公安廳黨委書記、廳長李彥斌,以及專程從京城趕來的國家安全部許宏副部長。
平日裡,這三位那是跺一跺腳地面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卻一個個如同做錯事的小學生一般,神態拘謹,甚至帶著幾分敬畏,目光齊齊落在那個坐在沙發上的男人身上。
那個男人,正是剛剛在拍賣會上豪擲二十億,拍下仙丹的邢長賦。
雖然對外公開的身份,邢長賦只是京城邢氏集團的董事長,一個做軍工貿易的超級富豪。
但在座的三人都心知肚明,這個身份不過是一層掩人耳目的皮罷了。
邢家,不僅僅是商業巨頭,更是那個凌駕於普通執法部門之上、專門處理超自然事件及國家特級安全事務的“國家特殊安全調查局”的核心成員之一。
邢長賦本人,以及他在京城身居高位的二弟,在那個特殊部門中都擔任著舉足輕重的職務,擁有著先斬後奏的特權。
他這次親自飛來烏市,所謂的競拍丹藥只是目的之一,更重要的任務,是為了清算舊賬。
也就是兩個月前,震驚全國的“烏市特大連環爆炸案”。
“嘩啦!”
安靜的辦公室內,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邢長賦面沉如水,手裡正拿著一份絕密的卷宗。
《關於聖聯會烏市分部覆滅及“聖主”死亡的最終結案報告》。
他看得並不快,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
每翻過一頁,聶國勳和李彥斌的心就跟著顫一下。
終於,邢長賦的手指停在了最後一頁。
那一頁上,詳細記錄了關於恐怖組織頭目“聖主”的死因分析,以及現場唯一的親歷者和倖存者。
【死因結論:嫌疑人在試圖啟動最終爆炸裝置時,因操作失誤或裝置故障,導致提前引爆,屍骨無存。】
【現場執法人員:江臨風。】
邢長賦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江臨風”這三個字,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又是他。
這個名字,出現的頻次實在太高了。
從那個神秘的功德宗,到這場足以毀滅半個城市的恐怖襲擊案,所有的線索最終都匯聚到了這個小警察身上。
邢長賦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擊著那個名字,若有所思。
在來之前,他就已經動用內部許可權,把江臨風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了個底朝天。
檔案乾淨得簡直像張白紙。
普通工薪家庭,警校成績倒是優秀,但後來因為被人頂替名額分到了棲霞鎮,沒有任何修仙背景,也沒有任何接觸奇人異士的記錄。
可就是這麼一個人,卻在短短几個月內,不僅拿出了能起死回生的仙丹,還在那種連特警隊都束手無策的絕境中,不僅活了下來,還見證了那樣一個恐怖大魔頭的意外死亡。
太巧了。
巧合多了,那就是妖。
今天在拍賣會上,礙於功德宗的不確定性,邢長賦沒敢試探,但也近距離觀察過此人。
可越是這樣,邢長賦心裡的疑慮就越重。
一個普通人,面對那種場面能如此淡定?
“呼......”
邢長賦緩緩合上卷宗,將其扔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輕響。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面前的三位高官,打破了沉默。
“這些東西,之前我在京城也都看過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紙面上的文章做得倒是漂亮。意外引爆?哼。”
這一聲冷哼,讓李彥斌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行了,以前的事先放一邊,說說這次我來的主要事情吧。”
邢長賦從煙盒裡抽出一支香菸,旁邊的許副部長極其有眼力見地掏出打火機,上前一步幫他點燃。
深吸了一口煙,邢長賦吐出一團煙霧,緩緩說道。
“首先,是關於聖聯會餘黨徹底清除的問題。”
“雖然根據你們的報告,明面上的那些下線成員、狂熱信徒已經全部抓獲或擊斃了。但這只是冰山一角。聖聯會這個組織,滲透了多年,不是你們常規公安手段能解決的。”
邢長賦彈了彈菸灰。
“關於潛藏在體制內部、商界、甚至是宗教界更深層的那些暗子,從今天開始,這部分工作移交給我們特調局接手。”
說到這,他看向許副部長。
“老許,後續我們會派專員過來,直接跟你單線對接。地方公安廳這邊,只需要配合行動,不需要知道核心機密。明白嗎?”
許宏立刻站直了身體,表情嚴肅地敬了個禮。
“是!明白!國安部門全力配合特調局的工作!”
邢長賦點了點頭,目光轉向聶國勳和李彥斌,語氣瞬間冷了下來。
“但這不代表這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聶省長,李廳長。”
被點名的兩人身子一僵。
“疆外省,自古以來就是我國不可分割的神聖領土。我也知道,這裡地緣政治特殊,民族情況複雜,維穩壓力大,確實不好管。”
邢長賦話鋒如刀。
“但是!經過黨和政府這麼多年的大力扶持和建設,本該是長治久安的局面。可結果呢?一個境外邪教組織,竟然在你們的眼皮子底下,把老巢安在了省會城市!甚至還搞到了這麼大的動靜!”
“這說明甚麼?”
邢長賦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拔高。
“這說明你們疆外省的同志們,工作落實得極差!警惕性極低!你們的隊伍裡,篩子太多了!”
“體制內部被滲透成這樣,連群眾的基本生命安全都得不到有效保障!若是那天那個炸彈真的在管道附近炸了,在座的各位,有一個算一個,槍斃你們五分鐘都算輕的!”
這番話罵得極重,幾乎是指著鼻子罵娘了。
但聶國勳和李彥斌卻連大氣都不敢喘,低著頭,滿臉羞愧和冷汗。
“是是是......邢總批評得對,是我們失職,我們檢討……”
聶國勳聲音乾澀地說道。
“檢討有個屁用!”
邢長賦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對於你們這次失職的處理結果,上面還在研究,很快就會下來了。但我醜話說在前面,如果再出紕漏,誰也保不住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