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密室,悟道玄晶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
竹皇站在兩具水晶棺前,沉默良久。
他的面容在水晶棺折射的藍光中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不久,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兩枚以氣運凝成的金色符文。
符文緩緩飄向兩具水晶棺,分別貼在棺蓋正中央。
棺蓋與棺身接縫處的古老道紋開始逐一亮起,發出“咔嚓”一聲輕響,彷彿冰面裂開了第一道紋路。
棺蓋緩緩開啟。
濃郁的靈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棺中湧出,在密室中掀起了一陣肉眼可見的靈霧風暴。
那是悟道玄晶中儲存了漫長時間的先天靈氣,每一縷都蘊含著法則之力。
靈霧散去後,棺中的兩位女子幾乎同時睜開了眼睛。
沒有沉睡千年後的迷茫,沒有甦醒時的慵懶,她們的目光清明而銳利,彷彿只是微微合了閤眼。
東門虞從棺中坐起身來。
她身披赤紅鳳袍,袍上以金線繡著九鳳朝陽的圖案,每一隻鳳凰的尾羽都以不同的法則道紋構成。
她的面容端莊威嚴,眉如遠山,目若星辰,眉心處有一道淡金色的鳳尾印記。
她不需要問“為何喚醒我”——因為她知道,若非竹國面臨重大危機,竹皇絕不會輕易打擾她的沉睡。
所以她只是靜靜地坐在棺沿上,用那雙洞穿世事的眼睛看著竹皇。
“靈鏡洲。”
竹皇開口了,語氣極為凝重,“呂嫣、玲瓏、顏韻,三位神妃在靈鏡洲失聯。”
“超過半個月,皇圖錄上的元魂印記尚存,但有某種力量遮蔽了她們的氣息。”
“朕需要你們親自走一趟,查一下具體情況!”
儘管解封兩女,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可竹皇別無選擇,呂嫣、玲瓏、顏韻對竹國很重要,如果真的出事,他費盡心機下界謀劃飛昇天朝的大計....將功虧一簣!
“三人失蹤....”
阮琳從另一具水晶棺中邁步而出,其身披月白仙裙,裙上沒有任何刺繡,只有一道極簡的銀色紋路從領口蜿蜒至裙襬,乍看像是一道隨手潑灑的墨痕,細看卻錯不開眼。
她赤足踩在冰冷的悟道玄晶地板上,每一步落下,腳下都會綻開一朵極淡的銀色光蓮,又在下一瞬自行消散。
她的面容清冷出塵,長髮如瀑般垂落至腰際,髮梢在靈霧中微微飄動。
與東門虞的端莊威嚴不同,阮琳的氣質更接近於“仙”——那種不食人間煙火、不沾凡塵因果的疏離感。
“靈鏡洲。”
阮琳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地名,聲音如同從極遠的天際飄來,“天霜寒嵐肆虐的地方?”
“不錯。”
竹皇點了點頭,“按理來說,以呂嫣天法境中期巔峰的修為,配上小千界寶,再加上身邊還有玲瓏顏韻輔佐,即便面對幾位天法境後期強者設伏,也不至於連傳訊回來都做不到!”
“如此說來,此事確有古怪。”
東門虞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她與阮琳對視一眼,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不到一息,便已完成了某種無聲的交流。
然後她們同時邁步,身形在密室中緩緩變淡,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只留下兩圈正在緩緩消散的空間漣漪。
無需陣盤,也不需要符籙,甚至不需要掐訣——到了她們這個境界,撕裂空間穿梭虛空就如同呼吸般自然。
靈鏡洲。
曾經繁華的靈鏡洲,如今已經徹底淪為冰封死域。
天霜寒嵐如同一張無邊無際的銀白色裹屍布,將此地的山川、河流、城池盡數掩埋在千尺寒冰之下。
曾經高聳入雲的山峰被凍成了巨大的冰雕,山峰表面覆蓋著嶙峋的冰稜,在稀薄的日光下折射出慘淡的冷光。
曾經奔騰不息的靈河被凍成了靜止的冰帶,冰層厚達數百丈,可以透過半透明的冰面看到河底被凍住的靈魚和水草,它們的姿態還保持在生前最後一刻。
至於那些曾經人聲鼎沸的仙城,如今只剩下城牆的殘骸從冰原中露出幾截斷壁,如同溺水者伸出的枯骨手指。
虛空中,兩道裂縫無聲地撕開。
東門虞和阮琳從虛空中並肩走出。
寒嵐裹挾著鋒利的冰晶朝她們席捲而來,但在距離她們還有數十丈時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自動向兩側分流。
那堵“牆”甚至不是刻意催動的,對於這兩位從仙界降臨時就已將法則融入神魂的玄仙而言,任何天法境層次的攻擊到了面前都會自行崩散,就像浪潮撞上防波堤。
“這片寒嵐有些意思。”
東門虞伸出手,接住一縷從指尖滑過的冰晶。
冰晶在她掌心掙扎跳動,散發著遠比普通寒嵐更加詭譎的波動。
她的瞳孔中閃過一道淡金色的光芒,那縷冰晶便在她掌心的鳳炎中被焚成了一縷青煙。“天法境巔峰最多也就觸及這方中千世界亞空間的第一層,而這玄霜之氣明顯來自第二層,應該是藉助了甚麼外物。”
“大概是噬天君的手筆....”阮琳輕聲道。
她的目光始終望著前方,穿透層層翻湧的白色冰霧,精準地鎖定了一道極淡的暗紅色光柱。
那光柱極其微弱,微弱到即便是天法境修士全力展開神識也無法察覺。
但那暗紅色的光芒在阮琳眼中卻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烽火。
“呂嫣她們最後消失的位置....”
“在那邊。”
她邁步朝光柱的方向走去,腳步輕盈,每一步都踏在虛空中的某個節點上。
東門虞落後半步跟上。
兩人看似閒庭信步,實則每一步都跨越了數千裡,腳下的空間法則在她們的步履間被無數次摺疊又展開。
不多時,一座黑褐色的島嶼出現在前方的海面上。
島嶼不大,方圓不過幾十里,通體呈黑褐色,表面佈滿了蜂窩般的孔洞。
天霜寒嵐在島嶼周圍止步,形成一道清晰的邊界。
島上殘留著觸目驚心的戰鬥痕跡——大地被某種巨力撕裂出數道長達百丈的裂口,裂口邊緣光滑如鏡,又時而切換成被巨力粗暴碾碎後的模樣。
整座島嶼的地貌都被改變了,可見當初的戰鬥有多激烈。
東門虞在島嶼邊緣落下,蹲下身,手指在裂口的邊緣輕輕劃過。
她的指尖亮起淡金色的鳳焰,這是她的本命真火,以法則為燃料,可焚萬物。
鳳炎觸碰到裂口邊緣殘留的暗紅色魔氣,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嗤”響。
那魔氣在鳳炎的灼燒下掙扎了不到一息便消散了,但東門虞的目光卻在那一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她站起身,與阮琳交換了一個眼神。
“殘存的魔氣,很精純。”
東門虞的語氣不再像之前那樣漫不經心,“出手者,或者說留下這道魔氣的存在——至少是金仙境。”
“甚至,可能更高。”
“....”
阮琳沉默著沒有說話,只是繼續往前走。
她來到了島嶼中央那座崩塌的祭壇前。
祭壇通體以黑色石材砌成,表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魔紋。
但此刻,那些魔紋已經全部黯淡,祭壇中央的凹槽也已乾涸,只留下一個破碎的、緩緩崩塌的凹坑。
祭壇四周散落著大量碎石,從碎石的斷茬來看,這座祭壇曾經極其堅固,足以承載跨界的強大力量。
阮琳伸出手,五指張開,指尖逸散出五道極細的銀色光絲,如同五根無形的觸鬚探入凹坑深處。
她的雙眼泛起一層淡銀色的光暈,那是某種極其古老的追溯秘法。
片刻後她收回手,指尖的銀色光絲已經盡數被染成了暗紅色。
“能橫跨無數介面,精準將這裡的空間壁壘撕開這麼長一道口子,並且將印記殘留到現在還在持續向外散發魔氣。”
“別說玄仙做不到,就連一般金仙也有些捉襟見肘,至少金仙境巔峰....”
她的聲音看似很平靜,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能讓阮琳說出“至少金仙境巔峰”這幾個字,意味著她眼底那道一閃而逝的銀色光芒,絕非尋常的警惕。
金仙已經讓她們感到棘手,甚至說無力,而探查結果顯示....很可能是金仙之上的太乙境。
她們跟隨的竹皇葛元禮是神木仙庭的皇子不假,但是母族地位極低。
最關鍵的是葛元禮不受神木仙主待見,且又闖下彌天大禍,若不溜出仙庭,很可能早已經被判處死刑....
兩人站在崩塌的祭壇前,沉默了很長時間。
寒嵐在她們身後翻湧,卻始終無法靠近這座島嶼,彷彿連那片肆虐了整個靈鏡洲的冰霜都畏懼祭壇殘骸散發的魔氣。
“此事必須立即稟報陛下。”
東門虞沉聲道。
她的語氣裡已經不再有任何輕鬆的成分,“不論那存在是敵是友,既然能將魔氣殘留到現在,說明他還留意著這方中千世界,隨時可能回來。”
“不錯。”
阮琳點頭,其與東門虞的看法基本一致,甚至覺得那位恐怖存在的目光還停留在這。
念及此,阮琳不由全身暗中戒備。
兩人的身形再次融入虛空,消失在寒嵐之中。
......
......
竹國,運籌殿。
竹皇坐在龍椅上,雙手平放在扶手上,指尖有節奏地敲擊著龍椅扶手,發出“篤、篤、篤”的聲響。
之前無論遇到甚麼,他頂多急切,卻不會慌張。
但是眼下,竹皇的表情十分難堪。
殿下,東門虞和阮琳並肩而立,她們剛剛將靈鏡洲祭壇的發現詳細稟報完畢。
“金仙境巔峰,甚至可能是太乙境。”
東門虞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而且從殘留魔氣的屬性來看,那位存在並非我神木仙庭體系內的仙人。”
“魔氣中蘊含著極其古老的法則波動,與我所知任何已知的魔道仙門都不同,大概距離咱們神木仙庭很遠,甚至是陌生仙域。”
“此方中千世界並不如我們之前判斷的那樣簡單。”阮琳介面道,聲音依舊清清淡淡,“除了噬天君,還有至少一位金仙境以上的存在曾在此佈置甚麼。”
“陛下,這個世界的水,比我們預想的要深得多。”
“....”
竹皇沉默良久。
金仙境。
這三個字如同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
即便是在神木仙庭,金仙境也是中高層,他沒犯事之前身為皇子都不能隨意得罪。
而太乙境,已經是一方仙域之中的真正的巨頭。
“太乙境不太可能,或許是一位金仙巔峰!”
“母親到底給我選了一個怎樣的世界啊....”
他是神木仙庭十九皇子,以他的身份和神木仙庭的底蘊,自然不懼尋常金仙。
但那是在天界,在神木仙庭的庇護之下。
而眼下他身處下界,身邊最強的戰力便是東門虞和阮琳兩位玄仙。
若那位金仙境存在對他出手,後果不堪設想。
即便那位存在無意對付他,單是這一方小小的中千世界同時存在兩位玄仙、一位金仙、再加上噬天君打算要做的事情。
這樣的陣容,已經不是“水很深”能形容的了。
這是一灘連神木仙庭的嫡系皇子都不願輕易踏足的渾水,而他已經踏進來了。
......
......
竹國在靈動洲的戰營之一,萬壑幽谷。
這片區域由數十座大小不一的島嶼組成,竹國在此駐紮了超過十五萬修士,配備了三座大型防禦法陣、十萬座雷火塔以及兩道交叉覆蓋的禁空結界。
每一座礁石島嶼上都佈設了密集的陣旗,陣旗之間以靈力絲線相連,形成一張籠罩整片海域的巨網。
任何未經許可的遁光靠近百里之內,便會被結界自動鎖定,遭到十萬座雷火塔的集火轟擊。
營地外圍,三隊巡邏修士晝夜不停地沿著固定航線往返巡視,每隊由一位通玄境後期修士帶領,十二位通玄境中期修士為輔,巡邏路線交叉覆蓋,不存在任何死角。
負責鎮守此營的,是竹國兩位元神境後期巔峰的將軍——劉浩與杜瑤。
劉浩手握極品法寶破日錐,戰力是同階的翹楚。
杜瑤則是竹國十二路將軍中唯一的女性,修煉木系法則,擅長以木化之術將敵人困殺於無形。
兩人一攻一守,配合默契,自鎮守萬壑幽谷以來,從未出過任何紕漏。
大營收納了竹國在靈動洲將近三分之一的物資儲備——靈石、丹藥、法器、陣旗、以及從前線運回的傷兵。
正因如此,劉浩與杜瑤不敢有絲毫懈怠。
今夜劉浩親自巡視完外圍防線後,回到中軍大帳,正與杜瑤商議下一批物資的調撥方案。
大帳中央懸浮著一幅以靈力凝成的靈動洲地圖,標註著竹國各處據點的實時兵力部署。
地圖一側的案几上堆滿了需要批閱的玉簡。
“第三批靈石甚麼時候到?”
劉浩揉了揉眉心,將一卷剛批完的玉簡擱回案頭。
他的動作有些不耐煩——連續熬了十三個通宵批閱調令,眼眶下的烏黑幾乎嵌進了骨血裡。
“最快後天。”
杜瑤雙手環胸靠在椅背上,語氣同樣不善,“負責押送的是新歸順的那批神意門弟子,腳程太慢。要是傀儡宗半路截殺,能到一半就不錯了。”
“神意門?”
“上次讓他們送藥,半路上被幾個散修截了道,三個通玄境被兩個通玄境打得抱頭鼠竄。”
劉浩嗤笑出聲,“這種貨色也敢派來押靈石,我看靈動洲這邊的後勤管事腦子是被寒嵐凍僵了。”
“後勤管事是第六神妃的侄孫,你罵他,傳到陛下耳朵裡,皇圖錄可救不了你第二次。”杜瑤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她伸手指向萬壑幽谷西北方向的一片礁石區,“與其抱怨後勤,不如想想怎麼應付這邊。”
“傀儡宗和黑蛟宮最近在西北方向的佯攻越來越頻繁了,上個月他們組織了兩波精銳小隊滲透,雖然都沒能突破外圍雷火塔的攔截,但明顯是在試探。”
“我懷疑他們近期會有更大的動作。”
“尤其是這片區域,暗礁密佈,黑蛟宮的蛟龍在海里的機動力比我們強太多。”
杜瑤的指尖在地圖上那片礁石區輕輕劃過,留下一道淡綠色的木系靈光痕跡,“上個月他們在那裡咬掉了我們兩條巡邏船,補給線被掐了好幾截,只剩東邊那條還能勉強撐住。”
“探子回報說翠微仙城那邊來了幾個新面孔,具體身份沒探出來。”
“大機率是傀儡宗從外洲請的援兵。”
劉浩將手中的玉簡往桌上一拍,臉色在燈光下越發陰沉,“恨只恨不能親自上陣,若陛下允許我放手一戰,何懼甚麼傀儡宗黑蛟宮!上次在黑風山,若不是吳惠貞那個賤人關鍵時刻廢了我的力量,我早就....”
“行了。”
杜瑤打斷他,語氣平靜但警告意味明顯,“陛下有令,靈動洲暫時以穩為主。在盈塗將傀儡宗的地陷大陣磨碎之前,不要輕舉妄動。你上次在黑風山吃的虧還不夠?非要再死一次才甘心?”
劉浩冷哼一聲,沒有反駁。
就在這時,大帳外傳來一陣騷動。
不是喊殺聲,也不是警報,而是一種更詭異的聲音——有人在笑。
一個守衛站在離帳門口最近的火盆旁,忽然笑出聲來。
笑聲不大,卻停不下來。
緊接著是另一個,再一個——巡邏的修士一個接一個地停下腳步,指著空無一人的角落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彷彿看到了世間最滑稽的景象。
“怎麼回事?”
杜瑤掀開帳簾大步而出,厲聲喝問。
沒有人回答她。
站在帳門兩側的守衛早已癱坐在地,其中一個抱著自己的長戟笑得渾身發顫,另一個則瞪大了眼睛盯著空無一物的天空,嘴角咧開一個被抽空了靈魂般的笑容,口中喃喃重複著同一句話:“蝴蝶....到處都是蝴蝶....”
蝴蝶?
杜瑤猛地抬頭。
她的心臟在那一瞬間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夜空中沒有月亮,雲層壓得很低。
但在那翻湧的烏雲之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光點——不是星辰,不是陣法,而是成千上萬只正在緩緩扇動翅膀的蝴蝶。
半透明的琉璃色蝶翼在夜空中鋪天蓋地地展開,每一隻蝶翼上都生著密密麻麻的眼狀斑紋。
那些“眼睛”正在俯視著下方的營地,如同群星在無聲地眨動。
然後,那些“眼睛”同時眨了一下。
七彩磷粉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敵襲!”
杜瑤的尖嘯終於從喉嚨深處撕裂而出。
尖嘯被七彩磷粉層層吸收,變得悶鈍而遙遠,如同一具焦黑的枯木,在霧氣最深處悶悶地爆出最後一聲裂響。
沒有用。
太晚了。
整個萬壑幽谷大營,十五萬修士,在蝴蝶出現的那一刻便已經被拉入了疊影幻境。
他們不是在蝴蝶出現後才中招的,而是在那片蝶翼第一次掠過月光時,就已經不再活在現實之中。
巡邏的弟子們揮舞著法器朝身邊的同袍砍去,嘴裡喊著“殺了你們這些傀儡宗的雜碎”。
他們看到的不是戰友,而是一群渾身沾滿自己親人鮮血的敵人。
一個通玄境初期的年輕修士跪在地上,雙手在泥土中瘋狂刨挖,指甲翻開,鮮血淋漓,他嚎啕大哭——他在幻境中看到了自己死在竹國戰火中的家人,正從泥土中伸出一隻只白骨森森的手,抓著他的衣角喊他的名字。
幾個修為較低的修士早已癱在地上,瞳孔渙散,嘴角流著涎水,喃喃自語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劉浩與杜瑤到底是元神境後期巔峰,神識比普通修士強大得多。
兩人同時咬破舌尖,以精血刺激神魂,勉強從幻境中撕開了一條縫隙。
但即便如此,他們的視野依然模糊不清,周圍的一切都在扭曲變形,連彼此的臉都變得陌生而猙獰。
“何、方、神、聖!”
劉浩咬牙,一字一頓,脖頸上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以疼痛將自己釘在現實邊緣。
他每吐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碎骨。
可是....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蝴蝶的翅膀在夜風中無聲扇動。
然後,一道纖細的身影從虛空中緩步走出。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十一二歲的女童,穿著一身華麗的暗金色宮裝,長髮以金環束成雙丫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