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強的禁制....難怪竹國佔據這裡如此久,也沒得手。”
趙桭站在那座黑色堡壘的頂端,仰望著懸浮在虛空中的金色光團。
那是真龍遺物,即便隔著層層結界和陣法,即便經歷了不知多少歲月的侵蝕,那團光芒依舊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
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如同天地間最古老的星辰,散發著一種令人心生敬畏的氣息。
真龍的威壓,是萬獸之尊、天地之靈的餘韻。
金色的光暈如同水波般一圈圈盪漾開來,每一次擴散都帶著某種古老的律動,彷彿一顆仍在跳動的心臟。
“趙桭,我剛才試過了。”
黑血女王從虛空中踏出,語氣有些不爽。
她四條手臂在微微發顫....方才她幾乎將空間法則催動到了極限,卻依舊徒勞。
“堡壘裡的結界和陣法我能破,但真龍遺物外面那層禁制....”
“我連靠近都做不到。”
黑血女王搖了搖頭,眼中滿是不甘,“那禁制不是陣法,也不是結界,是真龍之力凝聚而成的法則屏障。我的目前的空間法則在它面前,就像螞蟻想撼動大樹。”
“這麼強力?”
金毓蹲在堡壘邊緣,雙手托腮,難得沒有插嘴打諢。
她歪著頭看了那禁制半晌,猛地想到甚麼:“二姐,你用空間摺疊把自己摺進去不行嗎?”
黑血女王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說胡話的孩子:“那禁制連空間法則都能壓制,你覺得它能讓我鑽空子?”
“也不行嘛?”
金毓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吭聲。
撲撲~撲撲~
白素素也從禁制前退回來,將天權戰錘收回袖中,她方才用盡全力砸了那禁制三錘。
第一錘砸下去,禁制紋絲不動,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激起;第二錘,她加了三分力,禁制依舊紋絲不動,反震之力卻讓她虎口發麻;
第三錘,她動用了天權一擊的全部力量,戰錘上封靈法則與力量法則同時爆發,砸在禁制上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
禁制只是微微閃爍了一下,隨即將她的力量盡數彈回,震得她倒退數步,腳下的岩石都碎成了齏粉。
“夫君,單純的力量攻擊也打不破。”
白素素衝趙桭搖了搖頭,而後其握著戰錘的手指微微收緊,正色道:“除非有天法境後期巔峰的實力,或者....擁有真龍血脈。”
“唔....”
趙桭嘴角沉吟,眼裡同樣有些不甘。
寶山就在面前,可卻是看得見....摸不著。
天法境後期巔峰,在場沒有人達到。
真龍血脈,更是虛無縹緲的東西。
這一方中千世界龍族早已絕跡,連純血蛟龍都少見,遑論真龍?
紫晶女王掃了一眼那邊的真龍遺物,而後語氣灑脫,“這東西如果真的那麼好拿,想必早就讓竹國的手,根本等不到我們發現。”
赤焰女王微微點頭,而後伸手拍了拍趙桭的肩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嗯。”
趙桭聽完眾人的安慰,心中的不爽淡化不少。
金毓蹲在堡壘邊緣,雙手托腮,小臉皺成一團,活像一隻被搶了堅果的松鼠。
她盯著那團金光看了半天,嘴裡嘟囔著:“那怎麼辦?就這麼走了?真龍遺物就在眼前,拿不到,多憋屈啊!”
金毓頓了頓,忽然一拍大腿,“對了!那三頭石甲龍龜呢?它們在這萬峒巢穴活了不知多少年,說不定知道點甚麼。”
“就算不知道,把它們抓來當苦力也行啊。”
“本女王的十二天法境護衛還沒滿編呢!”
金毓說完,一雙大眼睛普靈普靈的盯著趙桭。
“也行。”
趙桭看了金毓一眼,點了點頭:“去找石甲龍龜。”
儘管此行頗有波折,但原本的目的還是要去做的。
金毓的裂魂同化,還有三個名額。
“夫君。”
寧妤走過來,輕輕握住趙桭的手,眼中帶著一絲擔憂:“石甲龍龜都是天法境,在萬峒巢穴又有地利加持,實力恐怕比外面強不少。”
“所以才要去。”
趙桭反手握住寧妤的手,輕聲道:“能談就談,不能談再動手。它們在這裡活了上萬年,應該比那些只知道打打殺殺的兇獸講道理。”
金毓在一旁撇了撇嘴,小聲嘟囔:“講道理?你見過哪頭龍龜跟你講過道理?還是直接圍毆他們,將他們打服的好!”
洛清秋拉了拉她的袖子,低聲道:“別搗亂。”
金毓吐了吐舌頭,不說話了。
......
......
石甲龍龜的巢穴,在萬峒巢穴的最底層。
這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湖,湖水漆黑如墨,深不見底。
湖面上漂浮著幾塊巨大的龜甲,每一塊都有數十丈方圓,那是石甲龍龜蛻下的舊殼,年深日久,邊緣已經長滿了細密的苔蘚和水草,成了它們休憩的平臺。
三頭石甲龍龜都在。
最大的那頭足有百丈長,通體覆蓋著灰白色的石甲,石甲上佈滿了青苔和藤壺,如同一座移動的小島。
它的四肢粗壯如柱,每一條都有十人合抱之粗,趾間有蹼,蹼上流轉著幽暗的藍色光芒——那是水系法則之力在面板下流淌的痕跡。
它的頭部碩大,一雙眼睛呈深金色,透著古老而沉穩的氣息,如同兩盞在黑暗中燃燒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古燈。
另外兩頭稍小,但也有七八十丈長,此刻正趴在湖面上,閉著眼假寐。
它們的呼吸緩慢而深沉,每一次吐納都帶起陣陣水波,一圈一圈地盪開,拍打在湖岸的岩石上,發出低沉的嘩嘩聲,如同古老的潮汐。
金毓趴在湖岸邊,探出半個腦袋往下看,小聲嘀咕:“好大....好大....這要是燉湯,得燉多少鍋啊....”
紀妃萱一把將她拽回來,低聲斥道:“別亂說話。”
金毓捂著嘴,眼睛還是亮晶晶地盯著那三頭巨獸,像是在看三座會移動的金山。
最大的那頭石甲龍龜緩緩睜開眼,深金色的眸子平靜地掃過眾人,沒有驚慌,甚至沒有任何敵意。
它只是看著突然到來的趙桭一行人,如同看著一群偶爾路過的飛鳥,目光中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從容與淡漠。
似乎是活了太久之後才會有的眼神,看慣了生死,看慣了興衰,甚麼都不在乎,甚麼也都不值得在乎。
“你們來了。”為首龍龜開口。
聲音蒼老而悠遠,如同從遠古傳來的迴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緩緩迴盪,震得湖面上的水波微微盪漾。
每一個字都帶著某種金屬般的質感,沉甸甸地落進每個人耳朵裡。
“嗯哼?”
趙桭微微一愣,他沒想到這頭石甲龍龜會主動開口,而且語氣如此平靜,彷彿早就知道他們會來,又彷彿對一切都無所謂。
趙桭稍作遲疑,而後拱手道,語氣驚訝,“前輩知道我們會來?”
石甲龍龜沒有回答,只是緩緩眨了眨眼。
那雙深金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像是回憶,像是感慨,又像是甚麼都沒有。
“你們在不久之前做的事,我看到了。”
“收服御雷蜣,殺死竹國的人....”
它的聲音依舊平淡,像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那些人在萬峒巢穴折騰了很多年,挖靈脈,佈陣法,抽那個巨靈族小姑娘的血....我一直懶得理他們。”
“他們太吵了,但還沒吵到我不能睡覺的地步。”
“你們來了,他們死了。”
“這很好。”
石甲龍龜頓了頓,那雙深金色的眸子看向趙桭,目光中忽然多了一絲甚麼。
似乎是讚許,是認可,還是一種等待了太久之後終於等到的釋然。
金毓從趙桭身後探出腦袋,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軟得像是在哄小孩:“那個....前輩,我們想....”
“想問我關於真龍遺物的事情?”石甲龍龜打斷了她,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不錯”。
“嗯嗯!”
金毓小雞啄米般點頭,腦袋點得飛快。
石甲龍龜沉默了片刻。
它閉上眼,又睜開,緩緩道:“我可以幫你們拿到真龍遺物....但我有一個條件。”
眾人聞聲,都是面色一喜,其中趙桭正色道:“前輩請講。”
石甲龍龜看著趙桭,其一雙深金色的眸子中,忽然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不捨,也是一種漫長的等待終於到了盡頭的疲憊。
如同一個守了太久城門的老兵,終於等到了換崗的人。
“我在這萬峒巢穴,活了三萬年。”
為首石甲龍龜的聲音很輕,很慢,像是在講述一個很久遠的故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三萬年前,我還是一枚卵,被一頭垂死的真龍銜在口中,放在這片湖底。
那頭真龍用自己的龍珠為我孵化,用它的龍血餵養我,用它的龍威庇護我。”
“它死了,我活了。”
石甲龍龜頓了頓,那雙深金色的眸子看向湖面上方那團看不見的金光。
那是龍珠的方向,是真龍隕落的地方。
“它臨終前告訴我,讓我守著這裡,等一個能拿走龍珠的人。”
“我等了三萬年。”
“三萬年來,來過很多人。”
“有的想偷,有的想搶,有的想騙。”
“他們都失敗了。”
石甲龍龜收回目光,看向趙桭,“你們不是第一個來的,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但你們是第一個殺死那些人的。”
它的嘴角似乎微微扯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隻是在調整呼吸。
“那些人太吵了。他們在萬峒巢穴建堡壘,設陣法,抽那個巨靈族小姑娘的血....我不喜歡他們。”
“但我答應過那頭真龍,不離開這片湖。”
它頓了頓,那雙深金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苦澀,“三萬年前,那頭真龍讓我守著龍珠,等一個能拿走它的人。它沒有說拿走之後我要做甚麼。”
石甲龍龜緩緩站起身,百丈長的身軀從湖面上抬起,如同一座浮出水面的山脈。
湖水從它的石甲上傾瀉而下,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如同瀑布倒流。
它邁開四肢,緩緩朝岸邊走來,每一步都讓大地震顫,湖岸的碎石被震得嘩啦啦滾落水中。
“帶我離開這裡。”
石甲龍龜重複了一遍,那雙深金色的眸子看著趙桭,目光中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認真,“帶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啊?這不是巧了嘛!”
金毓瞪大了眼睛,小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她愣了好幾息才反應過來,猛地轉頭看向趙桭,眼中滿是興奮,壓低聲音卻壓不住那股子激動:“收!必須收!本女王終於要滿編啦!”
“唔?”
趙桭瞪了她一眼,讓其閉嘴。
金毓吐了吐舌頭,老老實實閉嘴,但那兩條小短腿已經在原地不停地跺,活像一隻急著出門遛彎的小狗。
趙桭看向石甲龍龜,沉默片刻,緩緩拱手:“前輩若不嫌棄,便隨我們走吧。”
“好。”
石甲龍龜點了點頭,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嶽緩緩爬上岸,它目光在趙桭一行人身上掃過,其中視線著重在御雷蜣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們跟我來,這邊可以直接通往禁制裡面。”
石甲龍龜帶著眾人穿過那片地下湖,來到一處從未被竹國發現的隱秘通道。
通道狹窄而曲折,只容一人透過,兩側的巖壁上佈滿了細密的龍鱗紋路,那是真龍之力滲透進岩石後留下的痕跡,歷經萬年不曾消散,在幽暗中泛著淡淡的金色微光。
石甲龍龜走在最前方,它的身軀在這條通道中竟然可以自由伸縮,時而百丈,時而只有數尺,彷彿它本身就是這條通道的一部分,又彷彿這條通道是為它量身打造。
金毓跟在後面,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牆壁上的龍鱗紋路,指尖觸到的瞬間,一股溫熱的力量順著手指湧上來,驚得她連忙縮手。
“這通道是活的嗎....”金毓左右打量一番,不由小聲嘀咕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