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呵....”
楊歡聽完蘇成嶽的話,也笑了起來,其笑聲陰柔而刺耳:“巨靈族就是巨靈族,腦子永遠轉不過彎來。”
“你死不死,由得你說了算?”
“你以為你還能撐多久?三天?五天?”
“等你死了,你姐姐照樣要來。”
“龍靈液這東西....我竹國永遠都不嫌多!”
楊歡嘴裡說到龍靈液三個字,眼底深處不由露出貪婪與渴望之色。
龍靈液由此處稀釋的龍血和盈瀞的精血,在輔助三千種珍稀藥材煉製而來,可大幅度提高修為,也可療傷。
楊歡當年在黃岐島利用大陣,以元神境巔峰的修為擋住天照山和觀海閣的天法境強者,本是重傷且傷了根基。
但是竹皇念其功勞,特意賞賜了十瓶龍靈液。
楊歡便憑藉手裡的龍靈液,修復傷勢和根基,並且打破境界桎梏,一躍成為天法境。
“....”
盈瀞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楊歡和蘇成嶽,看著這兩張在她夢中出現了無數次的臉。
在夢裡,她無數次撕碎他們的臉,咬斷他們的喉嚨,用他們的骨頭剔牙。
但夢醒之後,她依舊躺在這間冰冷的石室裡,連動一根手指都困難。
她的眼眶發熱,但她死死忍住,不讓眼淚流下來。
不能哭....不能在他們面前哭。
“給她喂點補藥。”
蘇成嶽轉過身,朝楊歡道:“別讓她死得太快,龍靈液的煉製還需要她的血。”
“我早有準備,只不過她被抽了那麼多次精血,只怕尋常補劑已經作用微乎其微....”
楊歡再次仔細打量一番沉默的盈瀞,同時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藥,蹲下身,捏住盈瀞的下巴,將丹藥塞進她嘴裡。
“咳咳....”
盈瀞想要吐出來,但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那股溫熱在體內散開,如同將一杯熱水倒進一片乾涸的河床,勉強滋潤著她瀕臨枯竭的身體。
“行了。”
楊歡站起身,拍了拍手:“看樣子....再撐個三五天應該沒問題。”
蘇成嶽見此點了點頭,轉身朝石室外走去。
“對了,忘了告訴你。”
楊歡跟在後面,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盈瀞一眼,笑道:“你姐姐盈塗,現在是我們竹國的客卿。”
“她可風光了,吃好的喝好的,誰都敬著她。”
“你在這兒受苦,她在外面享福,你說這世道,公平嗎?”
蘇成嶽對楊歡的惡趣味感到無語,但還是停下腳步等待。
與此同時。
房間裡的盈瀞,其瞳孔猛地一縮,脖子微微顫抖的轉向門口的楊歡和蘇成嶽,“你....胡說....”
“嘿嘿!”
楊歡瞧見盈瀞的反應,笑容陰柔如蛇:“信不信由你。”
“反正你也活不了幾天了,等你死了,陛下和神妃們也不用再顧忌甚麼。”
“到時候,她的血可比你的好用多了,能為我竹國煉製出更多更好的龍靈液....”
楊歡說到這裡,不由伸出舌頭抿了抿嘴唇,像是在回味某種液體的滋味。
緊接著他轉身,朝石室外走去。
身後,盈瀞的身體在劇烈顫抖。
她想要站起來,想要撲上去,想要咬斷那個人的喉嚨。
但她做不到,她的身體不聽使喚,她的四肢軟如爛泥。
她只能趴在地上,看著那兩個人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遠。
眼淚終於奪眶而出,無聲無息地滴落在地上。
姐姐....對不起....
是我太沒用了....
如果我當初再強一點....如果我當初沒有被抓住....
姐姐....你快跑....跑得越遠越好....不要管我....
盈瀞閉上眼,任由眼淚流淌。
就在這時,一道微弱的光芒,從石室的縫隙中透進來。
那光芒很淡,很柔,帶著一絲熟悉的氣息。
“唔?”
盈瀞愣了一下,緩緩睜開眼。
她朦朧中看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站在石室的門口,背光而立,看不清面目。
只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盈瀞眨了眨眼,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這間石室裡,除了楊歡、蘇成嶽那兩個惡魔,從來沒有別人來過。
她一定是快死了,所以才會看到幻覺。
但那道身影沒有消失。
他緩緩走進石室,蹲下身,看著她。
那張臉,漸漸清晰。
盈瀞的瞳孔猛地放大。
趙....趙桭?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只有無聲的淚,流得更兇了。
趙桭蹲在她面前,看著她形同枯槁的身體,看著她滿身的傷痕,看著她那雙曾經明亮、此刻卻黯淡無光的眼睛。
“對不起,我來晚了!”
趙桭輕咬了一下嘴唇,他見盈塗為竹國大殺四方、開疆擴土,還以為竹國會為此善待盈瀞,卻是沒想到會是眼前之景。
趙桭見過盈瀞意氣風發的樣子,在小千世界,她坐在餐桌前,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肚子撐得像個球,笑得比誰都開心。
她的笑聲爽朗、豪邁,如同山間的風,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痛快。
可現在,那個曾經豐腴健碩的女子,被折磨成了這副模樣。
她瘦得只剩皮包骨頭,面板上佈滿了針孔和刀痕,每一處關節都腫得變形,手腳細得像是隨時會折斷。
她趴在地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只有那雙眼睛,還殘留著一絲活人的光。
趙桭的鼻頭猛地一酸。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將自己的外袍脫下,輕輕蓋在她身上。
那袍子對盈瀞來說太小了,像是一個稍帶的手帕。
不過盈瀞感覺到袍子上的溫度,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那雙黯淡的眼睛中,忽然湧出大顆大顆的淚珠。
“趙....趙桭....”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如同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趙桭輕輕握住她的手....那隻手瘦得只剩骨頭,冷得像冰。
他握得很輕,生怕弄疼了她。
“不是做夢。”
趙桭的聲音沙啞,卻帶著極端的鄭重,“我來了。”
盈瀞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她想說甚麼,想說“你怎麼來了”,想說“你快走,這裡危險”,想說“救救我姐姐”。但所有的聲音都堵在喉嚨裡,只有無聲的淚,一滴一滴地落在趙桭的手背上。
“別怕....也別擔心....一切有我!”
趙桭輕輕拍了拍盈瀞的手,站起身。
他轉過身,看向甬道的方向。
那裡,蘇成嶽和楊歡還沒有走遠,他們的腳步聲還在甬道中迴盪。
趙桭的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不見。
僅剩一種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平靜。
那種平靜,比任何憤怒都要可怕。
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平靜得讓人發瘋。
“給我宰了他們。”
趙桭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聲音落下的一瞬間,空間泡無聲無息地碎裂。
白素素、溫屓、金毓一行人的身影,從空間夾縫中浮現,將整條甬道堵得水洩不通。
“誰在那裡?!!”
蘇成嶽猛地轉身,他看到了一個年輕人,站在石室門口,周身氣息只是元神境中期。
但對方身後.....威壓如一座座無邊山嶽碾過來。
一個白衣女子,周身寒霧瀰漫,手中握著一柄戰錘,錘身上流轉著令人心悸的光芒——天法境。
一個紅衣女子,手持一把古樸的長弓,弓弦微微震顫,殺意如潮——天法境。
一個十一二歲的女童,雙手叉腰,小臉上滿是興奮。
但她身後兩道巨大的虛影,是獨眼夔牛與赤炎熊王,兩尊天法境中期。
然後是一隻通體漆黑的蜣螂,甲殼上流轉著金色的符文,觸角頂端的雷球中雷龍翻騰;一隻翠綠色的螳螂,雙鐮微張,鋒芒內斂;一隻五色流轉的蟬,五行破法之力在周身湧動。
還有一隻八足鬼蜥,一頭幽影魔蛛,一隻遁空蟾蜍,一頭毒龍蠍!
天法境....全是天法境!!!
一群天法境強者突然出現,而且其中兩個還是天法境中期!!!
蘇成嶽的臉色,在短短一息之間,從冷漠變成了驚駭,從驚駭變成了恐懼。
他的嘴唇在顫抖,他的雙腿在發軟,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不可能....”
他喃喃道,聲音都在發顫。
“怎麼回事兒?”
“石魁族發現了這裡的東西?!”
楊歡站在他身後,臉色同樣慘白如紙。
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卻撞上了甚麼東西。
那是空間壁壘,黑血女王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將整條甬道封鎖,他們連逃都逃不掉了。
唰!
御雷蜣率先動手,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十丈長的身軀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出現在蘇成嶽面前。
觸角頂端的雷球猛地炸開,兩道粗如水桶的雷柱從光球中激射而出,直取蘇成嶽的面門。
“該死!”
蘇成嶽畢竟是天法境初期巔峰,即便在驚駭之中,本能依舊在。
他抬手,一面金色的小盾從袖中飛出,迅速化作丈許方圓,擋在身前。
雷柱撞上金盾,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電光四濺。
金盾劇烈震顫,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但勉強擋住了這一擊。
但木罡螳螂已經出現在他身後,其身形從陰影中無聲無息地浮現,雙鐮如電,在蘇成嶽的後背上劃開兩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啊....”
鮮血飛濺,蘇成嶽發出一聲慘叫,身形踉蹌。
他拼命催動體內的法力,試圖反擊,但獨眼夔牛那隻獨眼中紅光一閃。
時光凝滯。
蘇成嶽的身形瞬間僵住,如同一尊被凍結的雕塑。
御雷蜣的第二道雷柱已經轟至。
這一次,沒有金盾阻擋。
雷柱結結實實地轟在蘇成嶽的胸口,將他整個人炸飛出去,撞在甬道的牆壁上,砸出一個巨大的坑洞。
牆壁上的符文亮起,試圖修復裂痕,但御雷蜣的雷電之力太過狂暴,那些符文剛一亮起便被電光吞沒,化作齏粉。
蘇成嶽從牆上滑落,癱在地上,渾身焦黑,氣息萎靡。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木罡螳螂的雙鐮再次落下,‘呼咻’將他的兩條手臂齊根斬斷。
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蘇成嶽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在地上翻滾。
“該死該死....你們到底是從哪裡跑出來的?為何要跟我們竹國為敵?!”
楊歡看著這一幕,臉色慘白如紙。
他想要逃跑,但四面都是空間壁壘,他無處可逃。
他想要反抗,但他的雙手在顫抖,他的法力在潰散,他的意志在崩潰。
他看到了金毓。
那個十一二歲的女童,正站在不遠處,雙手叉腰,歪著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興奮。
“還有一個呢。”
金毓朝身後瞄了一眼,笑嘻嘻地說,“誰去?”
“嗷嗚!”
赤炎熊王低吼一聲,巨大的身軀在甬道中顯得格外擁擠。
它一步踏出,地面都在震顫。
它一巴掌拍向楊歡,那巴掌遮天蔽日,帶著火焰法則的力量,將整個甬道的空間都封鎖了。
楊歡拼盡全力,施展遁術,化作一道流光朝上方衝去。
但他的遁術剛剛施展,便被遁空蟾蜍的空間封鎖硬生生壓了回來。他的身形在半空中一頓,赤炎熊王的巴掌已經拍到了。
那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拍在楊歡身上,將他整個人拍成了一張肉餅。
血霧炸開,骨骼碎裂的聲音清脆而響亮,在甬道中迴盪。
毒龍蠍的尾鉤無聲無息地刺入楊歡的身體,將一股麻痺毒素注入他體內。
楊歡的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再也沒了動靜。
蘇成嶽癱在地上,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絕望。
他的兩條手臂已經沒了,他的胸口被雷柱轟出一個大洞,他的氣息已經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御雷蜣走到他面前,低下頭,那雙複眼看著他。
“你....”
蘇成嶽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御雷蜣沒有給他機會。
他抬起前足,一腳踩在蘇成嶽的頭上。
咔嚓。
聲音清脆而短促,如同踩碎一個核桃。
站在趙桭左右的白素素見此收起戰錘,溫屓也鬆開弓弦,
所有的天法境都收起了自己的勢,甬道中恢復了平靜。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證明剛才那場碾壓般的戰鬥確實發生過。
從趙桭下令到蘇成嶽斃命,不過十餘招。
十餘招,兩個天法境,一個初期巔峰,一個初期,連像樣的反抗都沒有做出,便被殺得乾乾淨淨。
“搞定啦!”
金毓蹦蹦跳跳地跑到趙桭身邊,小臉上滿是興奮:“趙桭,那兩個傢伙也太不經打了,本女王還沒玩夠呢!”
“咱們如此豪華的陣容,宰了這兩個畜生自然是手到擒來....”
趙桭揉了揉金毓的小腦袋,而後他轉過身,看向石室。
盈瀞還趴在地上,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甬道中那兩具屍體,看著那些天法境的強者,看著趙桭的背影。
她的嘴唇在顫抖,她的眼淚在流淌,她的身體在顫抖。
趙桭走回她身邊,蹲下身。
“沒事了。”
趙桭的聲音很輕,很柔,如同在哄一個受驚的孩子,“我帶你回家。”
盈瀞看著他,嘴唇動了動,終於發出了聲音。
那聲音沙啞、微弱,卻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太久的委屈和思念,“趙桭....我姐姐....盈塗....她....”
趙桭輕輕按住她的手,打斷了她的話,“我知道。”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無比自信的堅定,“我會救她出來,我向你保證。”
盈瀞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雙黯淡的眼睛中,忽然有了光。
那是淚光,也是希望的光。
她點了點頭,用盡最後的力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謝謝....”
趙桭小心翼翼地用法力凝聚一雙溫潤的巨手,將盈瀞抱起,她的身體輕得嚇人,彷彿抱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捧隨時會散去的灰。
趙桭轉身,朝甬道外走去。
身後,白素素、溫屓、金毓、三位女王、寧妤、紀妃萱、洛清秋,還有那些天法境的靈獸們,無聲地跟在他身後。
空間泡再次撐開,將所有人籠罩其中。
一行人消失在空間夾縫中,只留下甬道中那兩具冰冷的屍體,和石室裡那件還帶著體溫的外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