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萬獸山一眾高層商議之時,大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值守弟子匆匆而入,單膝跪地,雙手捧著一枚玉簡,聲音都在發顫:“啟稟老祖,沉星之地急報!”
坐在首位的百里淵眉頭一皺,抬手一招,玉簡飛入手中。
他神識探入,片刻後,臉色微微一變。
“怎麼了?”
陳元奎連忙問道。
百里淵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那夥人裡....還有一個天法境。”
“甚麼?!”
眾人皆驚。
百里淵緩緩道:“暗線回報,除了八足鬼蜥,那夥人裡還有一個女子,疑似也是天法境。但氣息隱藏極深,無法確定。”
陳元奎臉色有些難看:“兩個天法境....”
劉崇山也皺起眉頭:“這就有些棘手了。”
石中堅卻忽然笑了,語氣隨意:“兩個天法境又如何?”
他看向角落陰影中的獨眼夔牛,語氣篤定:“有夔牛前輩在,別說兩個初入天法境的,就算三個,也翻不起浪花。”
眾人聞言,神色稍緩。
是啊。
獨眼夔牛是天法境中期,又是高貴的真靈血脈,戰力遠超同階。
兩個初入天法境的,在它面前,確實不夠看。
百里淵沉吟片刻,緩緩道:“不管如何,這個訊息必須讓陳嶽知道,立刻傳訊過去。”
“是。”
......
......
紅藻海域,東極洲,一處隱秘的海峽底部停靠著一艘巨大的靈船。
觀海閣陡然覆滅,可以說整個紅藻海域的大勢力都有些坐不住,萬獸山門主陳嶽親自過來查探,其他大勢力也都有重要人物到場。
只不過卻無人相聚在一起,互相保持著安全的距離,都將對方當作了假想敵和禍亂源頭。
“到底是甚麼存在,竟然能無聲無息的抹除觀海閣....”
陳嶽嘴角輕喃,每每想到此處,他便感到一陣脊背發涼。
陳嶽歇息洞府不大,卻佈置得極為精緻,牆上掛著幾幅古畫,案上擺著幾件古器,角落裡燃著龍涎香,青煙嫋嫋,幽香撲鼻。
他身側,一隻巨大的火鸞蜷臥在地,通體赤紅,羽毛如同燃燒的火焰,散發著灼熱的氣息。
火鸞閉著眼,似乎在修煉,周身隱隱有火光流轉。
真炎火鸞,元神境巔峰,陳嶽的本命靈獸。
“宗門急報....八足鬼蜥進階天法....”
陳嶽睜開眼,看向手中的玉簡,眉頭微蹙,“神秘勢力,兩個天法境....”
“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負手而立,眺望著暗流波動的海底盛景。
“越是這樣,越說明那頭八足鬼蜥有問題。”
“潛力耗盡的靈獸,絕無可能自行突破。”
“它背後,一定有甚麼秘密。”
陳嶽轉過身,看向蜷臥在地的真炎火鸞。
火鸞似乎感應到他的目光,睜開眼,那雙赤紅的眸子看著他。
陳嶽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鸞兒,這次咱們要活動活動筋骨了,如果能得到八足鬼蜥突然進階天法境的秘密,咱們萬獸門或許能在這大鉅變下巋然不動....甚至更進一步!!!”
火鸞低鳴一聲,振翅而起,化作一道火光落在他身側,巨大的頭顱蹭了蹭他的手。
陳嶽撫摸著它的羽毛,眼中閃過一絲自信。
“兩個天法境又如何?”
“你我聯手,施展融合之術,戰力不弱於天法境初期。”
“再加上夔牛前輩....”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愈發濃烈,“對付兩個初入天法境的傢伙,還不是手到擒來?”
真炎火鸞低鳴,似乎也在興奮。
因為它困在元神境巔峰也已經很多年,潛力耗盡的八足鬼蜥都能進階,血脈更強的它豈不是機會更大?
眼下,只要確定八足鬼蜥進階的秘密...
陳嶽深吸一口氣,抬手打出一道傳訊符。
“傳令回宗門,讓陳元奎、劉崇山、石中堅、百里奚四位長老準備,明日一早,隨本座前往沉星之地。”
“告訴夔牛前輩,這次....萬獸門或許要大興!”
傳訊符化作流光,消失在夜空中。
陳嶽負手而立,看著遠處起起伏伏的海底獸影,眼中滿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沉星之地....月露森林....那頭八足鬼蜥,還有它背後的秘密....
很快,就都是他陳嶽的。
....
次日清晨,天獸峰頂。
一艘巨大的飛舟靜靜懸浮在半空中,通體深青,符文流轉。
飛舟旁,四位元神境後期的長老肅然而立,正是陳元奎、劉崇山、石中堅、百里奚。
而在他們身後,一道巨大的身影盤踞在雲層之中,若隱若現。
那是獨眼夔牛,此刻正閉著眼,彷彿在沉睡。
陳嶽從天獸峰中緩步走出,身側跟著真炎火鸞,他登上飛舟,負手而立,目光眺望遠方。
“出發。”
飛舟輕輕一震,隨即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雲海之中。
.....
......
月露森林邊緣,晨曦尚未完全驅散夜的寒意。
薄霧如紗,在林間緩緩流淌,將參天古木的輪廓勾勒得朦朧而神秘。
露珠從樹葉上滴落,砸在枯葉鋪就的地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鳥鳴,空靈而悠遠,卻被某種無形的壓抑感籠罩....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又像是獵手逼近時獵物本能的戰慄。
黑翼族祖地內,炊煙裊裊升起。
經歷了昨夜的生死劫難,族人們終於能夠稍稍鬆一口氣,開始重建家園的瑣碎工作。
孩童們在簡陋的屋舍間追逐嬉戲,笑聲清脆,彷彿忘記了昨日懸在頭頂的死亡陰影。
趙桭坐在木屋前的石階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簡。
寧妤依在他身側,安靜地翻著一本古籍;紀妃萱和洛清秋在不遠處低聲說笑,偶爾傳來幾聲輕笑,如同風鈴般悅耳。
這樣的寧靜,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忽然,不遠處的紫晶女王眉頭微蹙,那雙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異色。
她抬頭望向天際,嘴唇微動,一道細微的聲音傳入趙桭耳中:“有人來了,不止一個。”
趙桭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將玉簡收起,緩緩站起身。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天空,嘴角卻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終於來了,萬獸門這行動比預想的要晚啊....”
寧妤合上古籍,抬眼看他,眼中帶著一絲詢問。
趙桭搖了搖頭,示意她不必緊張,只是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片刻後,天邊出現一個小黑點。
那黑點起初只有塵埃大小,卻在眨眼間迅速放大,彷彿一隻正在逼近的巨獸。
待它靠近,眾人終於看清。
那是一艘巨大的飛舟,通體呈深沉的青黑色,舟身上密密麻麻刻滿了繁複的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緩緩流淌著幽暗的光芒,彷彿活物。
舟首處,一面巨大的旗幟迎風獵獵作響,上面以金線繡著一個古樸的“萬”字,那字跡蒼勁有力,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威壓。
飛舟懸停在距離地面十餘丈的半空中,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將整個黑翼族祖地都籠罩其中。
黑翼族的族人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抬頭望向那艘龐然大物,眼中滿是驚懼與茫然。
孩童們停止了嬉戲,躲到母親身後,只露出半張小臉,怯生生地張望。
艙門緩緩開啟,數道身影魚貫而出。
為首的是一個身著金袍的老者,面容威嚴,眉宇間帶著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傲慢與疏離。
他的雙目如電,只是隨意一掃,便彷彿能將人的神魂看透。
周身氣息雖未刻意釋放,但那若有若無的威壓,已經讓下方不少黑翼族人感到呼吸困難——元神境巔峰。
老者身後,跟著四人,皆是氣息渾厚之輩,清一色的元神境後期。
他們的目光冷冽如刀,掃過下方時,如同在審視一群螻蟻。
而在他們身後,一道巨大的身影若隱若現。
身影足有十餘丈高,僅僅是從飛舟艙門中探出半個頭顱,便已經遮住了半邊天空。
那是一頭巨獸,形似古牛,卻又比尋常牛類猙獰百倍——通體覆蓋著青黑色的鱗甲,每一片鱗甲都有臉盆大小,邊緣鋒利如刃,在晨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寒光。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額頭上那隻巨大的獨眼。
那獨眼足有車輪大小,此刻正微微眯著,彷彿一隻慵懶的貓。
但沒有人會將它當成貓....那眼瞳深處流轉的詭異紅光,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恐怖,彷彿能吞噬一切生機。
飛舟的陰影籠罩下,整個黑翼族祖地一片死寂。
金袍老者——萬獸門門主陳嶽——負手而立,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下方。
他的視線在黑翼族那些驚恐的面孔上一掠而過,毫不停留,彷彿那些只是路邊的雜草。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年輕男子身上。
男子站在石階前,身姿挺拔,面容英武,正抬頭看向他。
四目相對,那年輕男子神色平靜,眼中沒有陳嶽預想中的驚慌、敬畏、或者討好——只有一種淡淡的審視,如同在打量一個尋常的訪客。
陳嶽眉頭微微一挑,“有意思。”
他身後一個面容陰鷙的劉姓老者低聲道:“門主,訊息說那千目蛛母和八足鬼蜥都在這邊,怎麼沒見著?”
陳嶽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
“下方何人?本座萬獸門門主陳嶽,讓你們主事的人出來說話。”
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令人心顫的威嚴....彷彿他親自開口詢問,已經是給了對方天大的面子,對方應該受寵若驚、惶恐不安才對。
下方,那年輕男子微微仰頭,神色依舊平靜如水,不卑不亢地開口:“在下趙桭,見過陳門主。不知萬獸門諸位駕臨,有何貴幹?”
“趙桭?在吉隆仙城名聲大噪的蛟龍女白素素的夫君?”
陳嶽眯著眼,上下打量趙桭。
元神境中期....年紀輕輕,倒是有些膽色。
換做尋常元神境中期,被他這般居高臨下地看著,就算不腿軟,眼神也該有些躲閃。
可這小子,目光清澈坦然,彷彿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萬獸門門主,而是一個尋常路人。
但也僅此而已了。
陳嶽嘴角微微勾起,正要再次開口,忽然一道身影從黑翼族祖地中走出。
那是一個身形魁梧的大漢,面板呈暗灰色,上面佈滿了詭異的紋路,彷彿無數扭曲的蛇在面板下游走。
他幾步便來到趙桭身側,微微躬身,朝其點了點頭,然後抬起頭,冷冷地看向半空。
那一眼,讓元神境巔峰的陳嶽瞳孔微微一縮。
天法境!
那股氣息渾厚而凝實,雖然只是初入天法境,但根基極為紮實,絕不是尋常靠丹藥強行突破的廢物可比。
八足鬼蜥——那個被他萬獸門判定潛力耗盡、交給四族當打手使喚的廢物——此刻正冷冷地看著他,那目光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彷彿在說:沒想到吧?
陳嶽下意識地看向身後的獨眼夔牛。
獨眼夔牛那隻巨大的獨眼微微睜開一些,瞥了八足鬼蜥一眼,然後又緩緩閉上,沒有任何表示。
但陳嶽知道,這已經是獨眼夔牛給出的答案——這八足鬼蜥雖然進階天法境,但根基尚淺,不足為慮。
陳嶽心中稍定。
他再次看向趙桭,眼中的輕蔑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和好奇——能讓天法境的八足鬼蜥如此恭敬,這小子....究竟甚麼來路?
“趙小友。”
陳嶽開口,語氣比方才客氣了幾分,但依舊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傲然,“本座此來,是想請教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八足鬼蜥身上,意味深長地開口:“這八足鬼蜥,原本是我萬獸門交給四族驅使的靈獸,潛力早已耗盡,按理說終身無望進階天法境。不知小友....用了甚麼法子,讓它突破的?”
趙桭微微挑眉,臉上浮現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法子?陳門主這話從何說起?八足鬼蜥進階的事,我也不太清楚。或許是它自己有甚麼機緣吧。”
陳嶽眉頭微皺,顯然對這個回答不甚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