僕從軍們先是一愣,隨即,眼中湧起滔天的恨意。
血屠、綵衣、黑骨、蛙鳴——這四個名字,對他們來說,代表著無盡的屈辱和痛苦。
他們是四族從各地掠奪而來的奴隸,被逼著當炮灰,被逼著送死,稍有反抗就會被殘忍殺死。
而現在,這四個惡魔,就躺在他們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
“啊!”“上啊!”
“我要血屠的心!”“我要綵衣的腿!”“我要喝他們的血!”“我要吃他們的肉!”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下一刻,無數僕從軍蜂擁而上,拳打腳踢,撕咬抓撓,用盡一切手段發洩著心中的仇恨。
“別....別殺我....”
血屠、綵衣、黑骨、蛙鳴慘叫道,但很快,聲音就被淹沒在憤怒的浪潮中。
紫晶女王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
她剛才沒有直接出手殺他們。
直接死,太便宜他們了。
讓他們活著,活在這無盡的痛苦和屈辱中,才是最好的懲罰。
......
......
與此同時,遠處一座山頭上,幾道身影隱匿在夜色中。
“嘶....這女人,好狠的手段。”
一個身著灰袍的老者倒吸一口涼氣,低聲喃喃道。
他是萬獸門的長老,負責在沉星之地暗中扶持四族,收集資源。
四族突然整合大軍開拔,他便跟過來看看情況,沒想到看到了這樣一幕。
“長老,那....那是我們給他們的殺手鐧八足鬼蜥吧?竟然進階天法境了?!”
另一個年輕些的弟子瞪大眼睛,難以置通道。
灰袍老者眯起眼,仔細感知片刻。
隨即,他眼中湧起狂喜。
“天法境!”
“確實是天法境!而且不是依靠甚麼邪法、秘術消耗潛力的晉升,根基極其紮實,氣息渾厚,日後還有進步的空間!”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沉聲道:“立刻傳訊宗門!就說發現了進階天法境的八足鬼蜥,讓宗門派遣強者過來!一定要快!”
年輕弟子連忙取出傳訊符,迅速將訊息傳回萬獸門。
灰袍老者看著遠處那道紫色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貪婪的笑容。
八足鬼蜥血脈非凡,若能收入萬獸門,精心培養,日後必定能成為宗門另外一個傳承萬載的底蘊。
至於那個千目蛛母....他眯起眼,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那女人實力深不可測,手段更是狠辣無比。
不過....灰袍老者看了看手中的傳訊符,笑容更加燦爛。
等宗門強者帶著宗門底蘊獨眼夔牛過來,甚麼千目蛛母,甚麼八足鬼蜥,統統都得乖乖臣服!
獨眼夔牛,那可是天法境中期的存在,而且血脈極其高貴,豈是區區一個剛進階的八足鬼蜥能比的?
到時....
他正想著,忽然一道清冷的聲音傳入耳中,“看夠了嗎?”
灰袍老者身體一僵,猛地抬頭,“你?!”
不知何時,紫晶女王已經出現在他面前,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雙紫色的眼眸,如同深淵,深不見底。
灰袍老者臉色大變,下意識想要後退,卻發現身體根本動不了,他的聲音都在發顫,“你....你想怎樣?”
“萬獸門的人?你們暗中收攏沉星之地的諸多中小部族,看來圖謀不小啊?”
紫晶女王上下打量灰袍老者,嘴裡冷聲道:“還有.....暗中窺探可不是一個好習慣。”
八足鬼蜥歸心,自然將他為何跟在四族身邊講明,萬獸門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可不是一星半點。
灰袍老者臉色慘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紫晶女王輕輕一揮,灰袍老者只覺得眼前一黑,便甚麼也不知道了。
紫晶女王收起他的儲物袋,隨手將昏迷的幾人丟給身後的紫晶兵蛛。
“關起來。”她淡淡道,“等萬獸門的人來,或許有用。”
趙桭走上前,看著遠處那片狼藉的戰場,又看了看紫晶女王,輕聲道:“解氣了?”
紫晶女王轉過身面對趙桭,臉上不再是冰冷刺骨,而是帶著一絲明媚的笑意,“算是吧”
她頓了頓,又道,“謝謝你,趙桭。”
趙桭搖了搖頭,笑道:“咱們之間,說甚麼謝。”
紫晶女王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抬頭看向夜空。
月光如水,灑在她身上,映出一道修長的身影。
這一刻,她真的不再是沉星之地的千目蛛母,而是獨屬於趙桭的紫晶女王。
......
......
萬獸門,坐落在紅藻海域東北綿延數十萬裡的萬獸山脈之內。
這片山脈主峰天獸峰直插雲霄,常年雲霧繚繞,時有奇獸嘶鳴聲從雲霧深處傳出,方圓萬里之內,無人敢擅闖。
萬獸門立派一萬八千餘年,雖不及觀海閣、天照山那般數萬年底蘊深厚,卻也是紅藻海域赫赫有名的十大一流仙門之一。
此刻,天獸峰大殿之中,氣氛凝重。
大殿極為宏偉,高約三十丈,穹頂上鑲嵌著九九八十一顆夜明珠,按周天星斗排列,灑下清冷的輝光。
四根盤龍巨柱支撐著大殿,每根柱上都雕刻著栩栩如生的上古兇獸——窮奇、檮杌、饕餮、混沌,猙獰的獸首俯瞰下方,彷彿隨時會從柱中躍出。
地面上鋪著整塊的黑曜石,打磨得光可鑑人,倒映著穹頂的星光,讓人如墜星河。
大殿正中央,一張巨大的紫檀木長案橫陳,案上攤開著一張獸皮地圖,正是沉星之地的地形圖,月露森林的位置被人用硃砂圈了出來。
長案四周,端坐著十餘人。
坐在主位的,是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癯,身著月白長袍,手持一柄拂塵,仙風道骨。
他便是萬獸門的隱藏的避世老祖,百里淵,天法境初期修為,在門中已有近千年不曾露面,外界早就以為他死去多年。
左側下首,坐著三位氣息深沉的老者,皆是萬獸門的長老——陳氏一族的陳元奎,劉氏一族的劉崇山,石氏一族的石中堅。
三人皆是元神境巔峰,在門中執掌實權。
右側下首,則坐著幾個中年模樣的修士,氣息稍弱一些,卻也都是元神境後期,是萬獸門的核心弟子和執事。
而在大殿角落的陰影中,一道巨大的身影盤踞在那裡,一動不動,彷彿一尊雕塑。
那身影通體漆黑,唯有額頭上那隻巨大的獨眼,在黑暗中閃爍著詭異的紅光。
獨眼夔牛。
它是萬獸門的底蘊,天法境中期,活了近兩萬年,見證了萬獸門的興衰起落。
平日裡它極少現身,常年沉睡在天獸峰深處的靈脈之中。
今日能被請出來,足見事態之重大。
“訊息確認了嗎?”
為首的百里淵緩緩開口,聲音蒼老卻中氣十足,在大殿中迴盪。
“回老祖,已經確認了。”
下首,一箇中年執事連忙起身,躬身行禮,語氣恭敬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沉星之地那邊的暗線傳回訊息,親眼見到了那頭八足鬼蜥,確實是天法境無疑。”
“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火熱。
“而且那頭八足鬼蜥根基極為紮實,絕不是靠甚麼邪法、秘術強行催上去的廢物。”
“據暗線觀察,它周身氣息渾厚,舉手投足間有法則波動,顯然是真正領悟了天法境奧義的。”
話音落下,大殿中一陣騷動。
幾位長老面面相覷,眼中皆有驚色。
“這怎麼可能?”
陳元奎眉頭緊皺,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那頭八足鬼蜥,老夫記得清清楚楚——七百年前,它被門中前輩從鬼淵中捕獲時,就已經是元神境後期巔峰。”
“當時門中上下都以為撿到寶了,結果豢養了三百年,它始終卡在元神境巔峰,寸步未進,甚至已經開始走下坡路。”
“最後門中斷定,此獸潛力耗盡,終身無望天法,這才將它交給血蠅族那幫螻蟻驅使。”
他搖了搖頭,語氣複雜:“一介潛力耗盡的廢物,怎麼可能自行突破?”
劉崇山摸著下巴,沉吟道:“會不會是....吃了甚麼天材地寶?”
“天材地寶?”
石中堅嗤笑一聲,粗獷的臉上滿是不屑:“老劉,你在說笑?這世間能讓元神境巔峰突破天法的天材地寶,哪一個不是稀世奇珍?八足鬼蜥若真有這等機緣,血蠅族那幫廢物能留到現在?早八百年就自己吞了,還能輪得到一頭被他們驅使的畜生?”
劉崇山臉色一黑,正要反駁,百里淵抬手虛按,制止了二人的爭執。
“不必爭論。”他緩緩道,“八足鬼蜥如何突破,確實蹊蹺。”
“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追查原因....”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在場眾人。
“而是如何將它....收歸我萬獸門。”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各異。
“老祖所言極是!”
陳元奎眼睛一亮,率先開口:“天法境的靈獸,而且還是根基紮實的那種,若能收入門中,我萬獸門實力必能再上一層樓!”
“不錯。”
劉崇山也點頭附和:“我萬獸門立派一萬八千餘年,底蘊雖厚,可天法境的鎮山靈獸也只有夔牛前輩一位。”
“若能再添一位,日後與其他宗門打交道或者應對眼下紅藻海域劇變,底氣也足些。”
“更何況,那八足鬼蜥原本就屬於我們萬獸門所有。”
“此番....算是物歸原主!!”
石中堅聽到這裡卻皺了皺眉,語氣有些遲疑:“話是這麼說,可那頭八足鬼蜥,現在是跟著一夥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勢力。”
“據暗線回報,那夥人輕易滅了四族數十萬大軍,實力不弱,而且對八足鬼蜥極為信任。”
“咱們貿然動手....”
“怕甚麼?”
陳元奎冷笑一聲,打斷了石中堅的話:“老石,你越活越回去了?”
“那夥人再強,能強得過我萬獸門?”
“門主親自出馬,加上四位元神境後期長老,再帶上夔牛前輩——這陣容,放在整個紅藻海域,除了那幾個頂級勢力,誰能抗衡?”
他看向角落陰影中的獨眼夔牛,眼中滿是敬畏和狂熱:“更何況,夔牛前輩是天法境中期,又是高貴的真靈血脈,戰力無雙。”
“那頭八足鬼蜥不過初入天法境,在夔牛前輩面前,能翻得起甚麼浪花?”
“唔....”石中堅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說。
百里淵點了點頭,正要開口,忽然一道低沉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陳嶽要親自去?”
聲音蒼老而厚重,彷彿從遠古傳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威壓,讓在場眾人心頭一凜。
獨眼夔牛那隻獨眼緩緩睜開,紅光流轉,看著百里淵。
百里淵連忙起身,朝獨眼夔牛微微躬身,儘管同為天法境,可其語氣依然恭敬:“夔牛前輩,陳嶽確實有此意。”
“那八足鬼蜥雖然初入天法,但根基紮實,若能收服,對我萬獸門意義重大。”
“陳嶽親自出馬,以示重視。”
獨眼夔牛沉默片刻,那隻獨眼眨了眨,“那夥人裡,沒有別的天法境?”
百里淵搖頭:“據暗線回報,除了八足鬼蜥,其餘皆是元神境。最強的幾個,也不過元神境後期。”
獨眼夔牛沒有立刻回應,大殿中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良久,獨眼夔牛那隻獨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老夫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它緩緩道,聲音低沉如悶雷,“潛力耗盡的靈獸,絕無可能自行突破天法。”
“那頭八足鬼蜥能走到這一步,要麼是遇到了逆天機緣,要麼....”
它頓了頓,那隻獨眼微微眯起,“要麼,是有甚麼存在,幫它打破了桎梏。”
眾人面面相覷。
陳元奎忍不住問道:“夔牛前輩,您的意思是....有人能讓靈獸強行突破?”
獨眼夔牛緩緩閉上那隻獨眼,重新隱入角落的陰影中,聲音幽幽傳來:“老夫只是提醒。陳嶽若執意要去,老夫便陪他走一趟。若真有意外,老夫在,出不了大亂子。”
百里淵連忙躬身:“多謝夔牛前輩。”
獨眼夔牛沒有再回應。
大殿中,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興奮和期待。
門主親自出馬,四位元神境後期長老隨行,再加上獨眼夔牛這位天法境中期的底蘊....這陣容,足以橫掃沉星之地任何勢力。
那頭八足鬼蜥,已經是萬獸門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