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大門崩塌的巨響,如同驚雷滾過長空,震碎了雀陰城內城的寂靜。
煙塵尚未散盡,王安已經踏過碎石,走進這座他曾經被囚禁、被折磨、被剝奪一切的府邸。
他赤紅的雙眼掃過庭院,銀灰色的月光照在他暗金色的甲冑上,映出猙獰的紋路。
庭院深處,煉屍塔的輪廓若隱若現。
而塔下,宋家一眾核心成員早已聞訊而出。
正中主位,坐著宋家當代家主宋元衡。
他年約五旬,身著玄青錦袍,面容清瘦,眼窩深陷,周身縈繞著濃郁的屍氣。
宋元衡身後站著宋家十幾位家族長老、供奉。
再往外,是近百名宋家子弟和煉屍護衛,四周圍牆上也冒出了無數弓箭手,箭矢尖端淬著剋制殭屍的“雷擊木汁液”。
眾人卻無一人上前。
宋元衡淡淡掃了一眼王安,目光平靜,彷彿闖進來的不是一具暴走的金甲屍,而是一隻誤入庭院的家犬。
“夭夭。”
他開口,聲音不帶任何起伏,“天亮之前處理好。”
語氣平鋪直敘,不是在商量,不是在詢問,甚至不是在命令——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站在庭院中央的宋夭夭微微欠身:“是,父親。”
她抬起頭看向王安,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興奮的笑意。
“倒是沒白費我一番心血。”
宋夭夭舔了舔嘴唇,“竟然進階金甲屍了,還自己送上門來,省得我滿城去找。”
另一邊。
王安沒有回應任何言語,他只是死死盯著宋夭夭,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嘶吼,暗金色的屍氣從周身狂湧而出!
下一瞬,他動了。
轟!
地面炸裂,王安的身軀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裹挾著狂暴的屍氣,直直撞向宋夭夭。
“呵,還是隻會蠻力。”
宋夭夭不閃不避,甚至沒有後退一步。
就在王安即將撲到她身前三丈時,地面驟然亮起一圈圈繁複的符文。
嗡嗡....嗡嗡....
這些符文不知何時早已刻在庭院青石板下,此刻被宋夭夭神識激發,瞬間形成一個直徑十丈的暗青色光圈,將王安牢牢困在其中。
“嗬嗬!!!”
王安撞在光圈邊緣,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的高牆,整個人被反震之力彈回。
他不信邪,再次衝撞,又被彈回。
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衝撞,光圈都會閃爍一下,而王安身上的暗金色甲冑,竟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痕。
這不是普通禁制。
這是宋家世代相傳的“鎮屍禁紋”,專門剋制殭屍。
其原理並非以力破力,而是以符文震盪殭屍體內屍氣的頻率,使其力量無法凝聚、自相沖突。
“我宋家傳承千年的禁制,豈是你一具剛進階的金甲屍能破的?”宋夭夭望著禁制裡的王安,嘴角不由冷笑。
“殺了....你!我要殺了你!為秦香報仇!啊啊啊啊!”
王安不懂這些,他只是雙眼通紅的盯著宋夭夭,無邊的憤怒和怨恨,驅使著他一次又一次的發動攻擊。
只是每次衝向宋夭夭,身體就像被無數鋼針同時穿刺,力量在爆發的前一刻就會莫名其妙地潰散。
“難受嗎?”
宋夭夭歪著頭,饒有興致地欣賞他的掙扎,“這只是開胃菜。”
她抬手,袖中滑出一截焦黑的木塊。
那木頭不過巴掌大小,表面佈滿雷擊後的焦痕,卻隱隱散發著至陽至剛的氣息。
暮光照在上面,竟有絲絲金色電弧跳躍。
雷擊木。
而且不是普通雷擊木——這是百年以上桃木,被天雷擊中後倖存下來的木心。
對於至陰至寒的殭屍而言,不啻於毒藥。
“去!”
宋夭夭將雷擊木往地上一擲。
當!只見一圈金色雷光從木塊中擴散,與“鎮屍禁紋”重疊,形成了一個更加複雜、更加致命的雙重禁制。
金色與青色的符文交織纏繞,如同鎖鏈般層層纏上王安的身軀。
“吼!”
王安仰天長嘯,不是戰吼,而是痛呼,也是他成為殭屍後第一次感到疼痛。
雷擊木之力如同燒紅的烙鐵,在他每一寸甲冑、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骼上灼燒。
暗金色的甲殼表面,浮現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跡,空氣中瀰漫開皮肉燒焦的惡臭。
他的力量....在迅速削弱。
“現在....”
宋夭夭緩步走向禁制中央,裙襬拖曳在青石板上,“讓我們好好算算賬,私自逃破、害我苦等幾天、打爛我宋家大門....”
她抬起手,嘴裡每說一句,指尖就會多出一枚血色骨釘。
“這是‘馭屍釘’。”
“打進去,你就是我的傀儡。”
宋夭夭說到這裡,臉上漸漸浮現一抹笑意,其笑得很甜:“放心放心,它會一直讓你疼,一直讓你疼到不敢忤逆我這個主人!”
王安沒有退縮,更沒有懼意,依舊怨恨的瞪著宋夭夭,“我不怕疼,更不會成為你的傀儡,我會殺了你!殺了你為秦香報仇!!!”
雷擊木在灼燒他的甲殼,禁制在撕裂他的肌肉,但那些都比不上胸腔裡那團燃燒的仇恨。
那是秦香的血,是他一口口飲下摯愛的血——那是他唯一剩下的東西,也是支撐他不倒下的全部力量。
“吼!吼!”
王安咆哮著再次撲上。
這一次,他沒有選擇正面硬撞,而是藉著禁制的邊緣反彈之力,身形陡然折向左側。
那是他從無數次捱打中學到的....不能硬抗,就閃避。
“唔?”
宋夭夭微微挑眉,似乎對他的應變有些意外。
但也僅此而已。
宋夭夭敏捷的側身,避過王安一記爪擊。
同時另一隻手屈指一彈,一道黑色符文從指尖飛出,正中王安肩胛。
嗤!符文化作無數細小的鎖鏈,鑽進王安皮肉。
“嗬嗬~”
王安悶哼一聲,左臂的力道瞬間去了三成。
“我宋家禁制和雷擊木陣雙重壓制,你根本不會有反抗之力!”
宋夭夭腳步輕旋,躲過王安憤怒的回身橫掃,“即便你現在是金甲屍,也不過能多撐一時半會兒。”
她語氣輕鬆,彷彿不是在與一具暴走的屍王搏殺,而是在庭院中閒庭信步,戲弄一隻困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