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不答,或者說,他此刻根本無法言語。
他只能用拳、用爪、用牙齒——用一切能用的方式,朝這個奪走他一切的女人撲去。
轟!轟!轟!
短短十息,雙方交手三百餘招。
王安的攻勢如狂風暴雨,每一擊都裹挾著足以轟碎城牆的力量。
但宋夭夭的身法詭譎,如同穿花蝴蝶,總在毫厘之間避開鋒芒。
而她每一次反擊....一枚符文、一道指風、一記掌擊....都會在王安身上留下新的傷痕。
甲冑碎裂,鮮血迸濺。
王安的力量除了被大幅度壓制,同時還在一點點流失。
而宋夭夭,甚至還沒有動用自己的煉屍。
“知道你為甚麼打不到我嗎?”宋夭夭一邊躲避,一邊譏諷,“因為你沒有技法。你只會用蠻力,像野獸一樣撲咬。”
她側身,又一枚符文釘入王安肋下,“力量再大,打不中,有甚麼用?”
“嗬嗬...嗬嗬....”
王安踉蹌後退,胸前已被釘入七枚馭屍釘。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模糊,身體正在變得遲鈍。
那些釘子正在一寸寸侵蝕他的神智,抹掉他最後那點“自己”的邊界。
不....
不能倒下....
香兒還在等我....桂花糕還沒給她....
沒有成功報仇....怎有臉下去見她....
王安伸手探向懷中——那包桂花糕早已在戰鬥中被碾碎,只剩下一片沾血的油紙,貼在他冰冷的胸口。
“唔?”
宋夭夭注意到王安這個動作,她眯起眼,掃過王安懷中那團不成形狀的東西——油紙、碎屑、暗紅色的血跡。
桂花糕?
等認出甚麼東西她愣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尖銳的嗤笑。
“我還以為你拼死護著的是甚麼寶貝。”
宋夭夭搖頭,“原來是這種不值錢的玩意兒。”
她走近一步,聲音輕柔,如同毒蛇吐信:“王安,你知道我為甚麼能找到你藏身的地方嗎?”
“你甚麼意思?”王安渾身一震,手中動作稍緩。
宋夭夭滿意地欣賞著他的反應,繼續道:“雀陰城這麼大,貧民窟那麼多,我怎麼可能那麼精確地找到秦香家?畢竟我之前連你是誰都不清楚。”
她停頓了一下,俯身湊近王安,一字一頓:“是有人告發你啊。”
王安的瞳孔劇烈收縮!
赤紅的眼瞳深處,那一絲微弱的清明在劇烈顫抖。
“不....可....能....”
他喉嚨裡擠出破碎的人聲,每一個字都像從刀尖上刮過,“香兒....不會....”
“真的不會嗎?”
宋夭夭挑眉,笑得意味深長,“這個世界,只要利益足夠,甚麼不能出賣?”
“....”
王安沉默下來,他雖然是個鐵匠,但每天見到的人並不少。
“你覺得不會,只是給出的利益還不夠大。”
宋夭夭輕描淡寫地說,彷彿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她大半夜跑到宋府,求我帶人去抓你。”
“說是家裡窮,五百兩賞銀剛好夠用。”
她歪著頭,欣賞著王安臉上表情的崩潰。
“她跪在我面前,一口一個‘宋小姐’,一口一個‘安哥兒不是人了’,求我一定要賞她那五百兩。”
“嘖,那副嘴臉....”
“你....騙人....”王安停下來,大聲反駁。
“騙你?”
宋夭夭冷笑,“你不過是我的甕中之鱉,我有騙你的理由嗎?”
她頓了頓,補上致命一擊:“只不過很可惜,她沒有想到你離開了地窖,到死她都沒拿到心心念唸的五百兩銀子。”
“啊!!!!”
王安的眼睛,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光。
赤紅變成了死寂的暗紅,那不是怒火,是絕望到極點的深淵。
原來....
原來一切都是虛假的....
原來他拼死保護的桂花糕,他想給她的那份驚喜,在他出門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再也送不出去了。
“嗬....”
王安低下頭,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又壓抑的嗚咽。
這不是殭屍的嘶吼,不是野獸的咆哮——而是人瀕臨崩潰邊緣時,從靈魂深處擠出的悲鳴。
“哈哈哈哈....”
宋夭夭滿意地笑了。
她知道,這種殭屍最難對付的就是那點“自我意識”。
只要摧毀那點執念,剩下的就是一具純粹可控的殺戮機器。
“現在,跪下。”
宋夭夭命令,“我給你一個做神明僕人的機會。”
跪下?
王安抬起頭。
他的眼眶裡沒有淚——殭屍流不出淚。
但那暗紅色的眼瞳深處,有甚麼東西徹底碎掉。
然後,又有甚麼東西,從碎片中重新燃起。
那不僅是怨恨,是比怨恨更可怕的東西。
是絕望盡頭,對一切都不再在乎的麻木。
“嗬....啊啊啊啊!!!”
王安沒有跪下,而是再次仰天長嘯。
恐怖嘯聲不再是痛苦,不再是悲傷,而是某種壓抑到極限後徹底釋放的暴烈。
音波化作實質,如海嘯般橫掃整個庭院。
兩側的窗紙瞬間炸裂,簷角的瓦片簌簌墜落,連遠處的煉屍塔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暗金色的甲冑,在這一刻開始龜裂。
甲片剝落處,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更深沉的、近乎漆黑的鎏金色。
那顏色如同凝固的岩漿,如同地獄最深處的火光。
金甲屍中期!
在絕望與仇恨的極致催化下,王安的再次蛻變。
他體內那股因為吸食秦香之血而產生的異變力量,終於完全覺醒。
鎮屍禁紋,開始崩裂。
雷擊木,表面浮現裂紋。
“該死該死....”
宋夭夭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這....不可能....”
她來不及思考,王安已經悍然出手。
這一次,依舊是之前那種蠻牛式的衝撞。
可是他的速度快到連殘影都模糊,彷彿瞬移般出現在宋夭夭面前。
暗金色的屍爪撕裂空氣,直奔宋夭夭心口。
宋夭夭瞳孔驟縮,倉促間抬手格擋。
噗嗤!
森冷屍爪毫無阻礙地穿透她的護體氣罩,穿透她手臂骨骼,穿透胸口的衣襟,從後背穿出!
鮮血,從宋夭夭嘴角湧出。
宋夭夭低頭,看著那隻貫穿自己胸膛的暗金手臂。
王安就在她面前,近在咫尺。
那張曾經憨厚的臉,此刻如同修羅惡鬼,眼眶中燃燒著瘋狂的暗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