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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第441章 北行千里煙火暖,一騎出塞赴草原

2026-05-21 作者:兔八哥餅乾

從中都皇宮出來,三騎馬沿著官道向北走了大半日。

到了傍晚時分,遠遠望見大興府的城牆在暮色中拉出一道青灰色的長影。

這是大漢北境第一重鎮,也是通往草原的最後一座大城。城中商賈雲集,南北貨物在此交匯,街市繁華不輸中都。

趙志敬三騎入城,先在城門守將那裡遞了通關文書。

守將是個四十來歲的壯漢,姓劉,是完顏承麟從居庸關帶出來的老兵。認出趙志敬後差點當場跪下去,被趙志敬一個眼神及時止住。

他只低聲吩咐了一句:“安排一間乾淨的客棧,不要聲張。”

劉守將不敢怠慢,親自將三人引到城西一座不起眼的客棧。

客棧門面不大,裡面卻收拾得頗為整潔。掌櫃是劉守將的舊部,一見將軍親自引路,便知來的是天大的貴人,半個字不敢多問,立刻將樓上最好的三間房騰了出來。

安頓好行李,天色已完全黑透。

趙志敬帶著黃蓉和華箏出了客棧,沿街尋吃的。

大興府的夜市燈火如晝,街邊小攤一眼望不到頭,吆喝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黃蓉像只快活的小麻雀,拉著趙志敬的袖子走在最前面。一雙杏眼滴溜溜地轉,一會兒指著糖畫攤子驚呼,一會兒又拉著華箏往賣糖葫蘆的地方跑。

“敬哥哥快看!就是這家!我聞著香味就走不動路啦~”

黃蓉忽然在一個攤子前站定,指著鍋裡翻騰的肉油餅,回頭衝他笑得眉眼彎彎。

那攤子支著兩口大鐵鍋,一鍋炸著金黃酥脆的油餅,一鍋燉著香氣四溢的腰子羹。油餅在滾油裡滋滋作響,撈出來時還冒著滾燙的油泡;腰子羹則是將羊腰切得極薄,在沸湯裡一涮即熟,澆上一勺老滷,撒上翠綠的芫荽末,香氣直衝鼻端。

三人各要了一份,坐在街邊的矮凳上吃。

趙志敬咬了一口油餅,外皮酥得掉渣,裡面的肉餡卻嫩得流汁,肥瘦相間,調了花椒和蔥薑末,一口下去滿嘴生香。

黃蓉坐在他旁邊,雙手捧著油餅啃得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偷吃東西的小松鼠。嘴角沾了一粒芝麻,自己卻渾然不覺。

趙志敬笑著伸手,指腹輕輕替她擦掉。

黃蓉抬起頭,亮晶晶的眼睛彎成了月牙,湊過來在他手背上飛快地親了一口,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美滋滋地啃油餅。

華箏端著碗腰子羹小口小口地喝,喝到一半忽然放下碗。

她從腰間的小皮囊裡摸出一小撮鹽,輕輕灑在羹裡攪了攪。

黃蓉好奇地湊過去:“華箏姐姐,你加甚麼呀?”

華箏笑了笑,聲音溫柔得像春風:“草原上的羊湯都比中原的淡,不加鹽總覺得少了點甚麼。”

她說著,舀了一勺加了鹽的腰子羹,小心翼翼地遞到趙志敬嘴邊:“敬哥哥,你嚐嚐,這樣更好喝。”

趙志敬低頭喝了,溫熱的羹湯滑入喉嚨,帶著恰到好處的鹹香。

華箏眼睛立刻亮了亮,又舀了一勺,遞到黃蓉嘴邊:“蓉兒也嚐嚐。”

吃完肉油餅和腰子羹,黃蓉又拉著兩人去隔壁攤子要了三屜灌漿饅頭。

這饅頭比尋常小籠包略大,皮薄如紙,輕輕一咬,裡面的肉汁便“滋”地噴出來。

燙得黃蓉直呵氣,卻捨不得吐,含含糊糊地嚷著:“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趙志敬無奈地笑著,遞了帕子過去。

黃蓉接過帕子卻不擦嘴,反而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口。

然後若無其事地轉過身,繼續吃饅頭,耳尖卻悄悄染上了一抹好看的緋紅。

華箏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低頭抿著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有羨慕,卻沒有半分嫉妒。

她拿起一個灌漿饅頭,學著黃蓉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咬了個小口,吮了吮裡面鮮美的湯汁。

抬起頭,正好對上趙志敬看過來的目光。

華箏臉頰微微一紅,也學著黃蓉的樣子,只是她終究沒有在人前親他的勇氣。

只是將手裡那個吸完湯、溫度正好的饅頭遞到他嘴邊,輕輕說了聲:“敬哥哥,這個給你,不燙了。”

趙志敬咬了一口,鮮美的肉汁在口中化開。

華箏收回手時,耳根已經紅透了。她低頭繼續吃自己碗裡的,長長的睫毛卻一個勁地顫著,像受驚的蝴蝶。

三人逛到深夜才回客棧。

黃蓉買了一大包蜜糕,說是明日路上當零嘴。

那蜜糕是用糯米粉和蜂蜜蒸成,切成小方塊,裹了一層炒熟的黃豆粉,入口軟糯香甜,咬下去能拉出細細的糖絲。

趙志敬拈了一塊嚐了,覺得太甜,皺了皺眉。

黃蓉卻一口氣吃了三四塊,吃得手指上全是豆粉。

她把最後一粒蜜糕塞進趙志敬嘴裡,趙志敬順勢低頭,在她指尖輕輕一含,舌尖捲走了指上殘餘的糖霜。

黃蓉像被燙了一般飛快收回手,整張臉都紅透了。

嘴上卻還嘴硬:“敬哥哥你學壞了!”

然後轉身去幫華箏鋪床,走路的腳步都有些輕飄飄的。

是夜,客棧的床鋪很窄。

三個人擠了一間房。

黃蓉縮在他左邊,華箏睡在他右邊,兩人都側著身,各自將臉貼在他溫暖的肩頭。

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方淡淡的銀白。

趙志敬閉著眼,左手搭在黃蓉柔軟的腰間,右手攬著華箏的肩。

黃蓉的手悄悄伸過來,在他胸口有一下沒一下地畫著圈,指尖帶著蜜糕的甜香。

華箏則安靜得多,只是將一隻手輕輕擱在他胸口,掌心貼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像是在數著這顆心,還有多久,就能和她一起,踏遍整個草原。

一夜好眠,次日天剛矇矇亮,三人便收拾好行囊,從大興府策馬出發。

沿官道向西北行了約莫兩個時辰,便遠遠望見了居庸關的城牆。

那道城牆橫亙在兩座山嶺之間,像一柄巨大的門閂插在燕山山脈的縫隙裡。

城牆上的磚石還殘留著幾個月前那場大戰的痕跡——投石機砸出的豁口已經用新磚補上了,但新舊磚色差分明,遠遠望去像是一道道猙獰的疤痕。

城牆上飄揚的旗幟已經不是金國的玄色旗,而是大漢的赤色旗,旗面上的“漢”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趙志敬在關前勒住了馬。

他望著那道熟悉的城牆,眼神有些悠遠。

想起幾個月前的那個夜晚,他一個人從這道關牆出發,潛入蒙古大營,在金帳中擊退天下高手,一腳踹得成吉思汗吐血三丈。

那時候他是金國的國師。

現在他是大漢的皇帝。

城牆還是那道城牆,天卻已經換了。

“敬哥哥在想甚麼呀?”

黃蓉策馬與他並騎,側頭看他,聲音軟乎乎的。

“在想幾個月前。”趙志敬收回目光,淡淡笑了笑,“那時候你還在襄陽,天天給我寫信催我回去。”

“哼,還好意思說!”黃蓉撇了撇嘴,卻忍不住笑了,“蓉兒在襄陽天天掰著手指頭數日子,就怕你出事。你倒好,一聲不吭就跑去闖蒙古大營,嚇死我了。”

她頓了頓,又驕傲地揚起下巴:“不過嘛,我的敬哥哥最厲害啦,肯定能贏!”

華箏策馬跟在他們身後,經過居庸關時微微低下頭。

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緊了韁繩。

這道關牆對她來說,是故國的邊界。

她隨大軍出征時從這裡走過,那時居庸關還是蒙古人的戰利品。

如今關牆上的旗號換了,她也換了身份——從蒙古公主,變成了大漢的后妃。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策馬跟在趙志敬身後,身影有些單薄。

“華箏姐姐!”

黃蓉策馬退後兩步,與她並騎,壓低了聲音,笑得狡黠又溫柔。

“等咱們從草原回來,這關牆上的旗子還是大漢的。但草原上的風,可就要從你們家往這邊吹了。”

她晃了晃華箏的胳膊:“到時候你當了女大汗,這關牆兩邊,就都是一家人啦。”

華箏抬起頭,望向關牆上那面獵獵作響的漢旗。

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攥緊韁繩的手指,緩緩鬆開了。

過了居庸關,山勢漸緩。

道路兩旁從懸崖峭壁變成了起伏的丘陵。

秋色正濃,滿山的樺樹和橡樹被霜染成了金黃和赭紅,層層疊疊地鋪到天邊,像一幅濃墨重彩的油畫。

山道上落滿了厚厚的枯葉,馬蹄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

偶爾驚起一隻野兔從灌木叢中竄出來,又飛快地消失在另一片灌木裡,引得黃蓉一陣驚呼。

午後經過一處山泉,泉水從石縫間汩汩流出,清冽見底,泉邊石頭上長滿了翠綠的青苔。

三人下馬歇腳。

黃蓉蹲在泉邊掬了一捧水洗臉,冰涼的泉水激得她呀了一聲。

然後回頭衝趙志敬調皮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水珠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落在他的衣襟上。

華箏從馬鞍後的皮囊裡取出三塊風乾的羊肉和幾張胡餅,又拿出奶茶磚掰下一小塊。

用隨身帶的小銅壺煮了一壺奶茶,先倒了一杯,雙手捧著遞到趙志敬面前:“敬哥哥,喝杯奶茶暖暖身子。”

黃蓉湊過來聞了聞,又做了個鬼臉:“還是喝不慣鹹奶茶,我要喝清茶。”

說著自己跑到泉水邊,接了壺清水燒開泡茶。

日落時分,三人抵達了德興府。

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山間小城,城牆不高,但街巷整潔。因地處南北商道交匯處,城中的集市頗為熱鬧。

客棧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見三人氣度不凡,殷勤地將他們引到樓上靠窗的雅座。

窗外正對著德興府的主街,街對面的酒樓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燈下幾個老者在石桌上下棋,棋子落盤的聲音清脆可聞。

晚膳是德興府特有的小米飯配芥末拌肉。

小米飯顆粒飽滿,蒸得恰到好處,粒粒分明卻又不硬,散發著穀物獨有的清香。

芥末拌肉則是將煮熟的羊肉切成薄片,拌上芥末、蒜泥、醋和少許鹽,碼在青花瓷盤裡端上來。肉片紋理分明,瘦肉部分泛著淡粉,肥肉部分晶瑩剔透。

芥末的辛辣沖鼻而來,入口後卻與羊肉的醇厚交織出奇妙的滋味。辣得眼淚都快流出來,卻偏偏停不下筷子。

黃蓉不習慣芥末的衝勁,第一口就被嗆得直咳嗽,眼淚都嗆了出來,可憐巴巴地看著趙志敬。

“傻丫頭。”趙志敬無奈地笑了,立刻讓店家上了一碟烤羊肝。

羊肝切得極薄,在鐵板上炙得外焦裡嫩,撒上孜然和鹽,入口即化。

黃蓉連吃了好幾片才緩過來,又恢復了往日的神采,開始嘰嘰喳喳地點評:“這個烤羊肝比御膳房做的還地道!敬哥哥你也多吃點。”

華箏則吃得習以為常。

她將芥末拌肉夾在小米飯上,一口肉一口飯,吃得很慢很安靜。

吃著吃著,她夾了一片最瘦的芥末拌肉,輕輕放在趙志敬碗裡,小聲說:“敬哥哥,這個肉瘦,不膩。”

趙志敬低頭咬了一口,衝她點了點頭。

華箏便低下頭繼續吃飯,臉上沒甚麼特別的表情。

但趙志敬注意到,她藏在桌下的左手,正無意識地揪著衣角。

這個細微的動作,和她在皇宮裡每次替他盛好奶茶、看他喝下第一口時,一模一樣。

趙志敬心頭一軟,悄悄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

華箏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卻沒有抽回,反而悄悄反握住了他的。

山裡的夜比中都冷得多。

秋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松脂和枯葉的清冽氣味。

黃蓉裹著被子窩在趙志敬左邊,一個勁地往他懷裡鑽:“好冷好冷,敬哥哥抱抱我。”

趙志敬手臂一伸,將她撈進懷裡,又把另一邊的華箏也攬了過來。

三人擠在狹窄的客棧床鋪上,黃蓉額頭抵著他的下巴,華箏將臉藏在他溫暖的頸窩。

兩床棉被疊在一起壓在身上,三個人擠得連翻身都困難。

卻比皇宮裡任何一張寬敞的龍床,都睡得安穩香甜。

從德興府出發,經宣德州,一路向西北。

地勢漸漸平坦,山嶺退到了天邊,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草原邊緣。

宣德州是漢地最後一座像樣的州城,再往北走,便是野狐嶺——那是燕山山脈與蒙古高原的分界線。

過了野狐嶺,就真正踏上了草原。

三人沒有在宣德州多做停留,只是在城門口的茶攤上喝了碗粗茶,買了幾個炊餅揣在懷裡,便繼續趕路。

午後,野狐嶺的隘口出現在視野中。

那隘口是兩座巨大的山嶺之間一道天然的缺口,風從缺口中灌過來,帶著草原特有的乾燥和寒意。

山嶺兩側的植被已經從金黃的樺樹變成了低矮的灌木和枯黃的野草。再往北看,便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蒼茫。

趙志敬勒馬在隘口前停了片刻。

黃蓉和華箏並騎在他身後,一起望著北方的地平線。

“過了這道嶺,就是草原了。”

華箏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的目光越過那道缺口,落在遠處蒼茫的地平線上,瞳孔裡倒映著天空的灰藍。

她在心中默默算過——過了野狐嶺,再往北穿過大漠戈壁,便是三河之源。然後沿怯綠連河上溯,就能望見父汗的金帳。

趙志敬側頭看了她一眼,忽然策馬靠近她。

伸出手,將她被風吹亂的一縷辮子,輕輕攏到耳後。

他的指尖擦過她耳廓時,她微微顫了一下,抬起頭,對上他溫柔的目光。

“想家了?”他問。

華箏咬了咬嘴唇,搖了搖頭。

又點了點頭。

她深吸一口氣,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想草原了。想草原的風,想三河之源的水。可那個生我養我的家,是金帳。而能讓我安心的家,永遠是你。”

她說完這句話,便紅著臉催馬向前,率先衝過了隘口。

風將她白色長袍的下襬吹得獵獵作響,辮梢的綠松石在風中劇烈搖晃,閃著細碎的光。

趙志敬和黃蓉對視一眼,都笑了。

兩人同時一夾馬腹,策馬跟上。

出了野狐嶺,天地豁然開朗。

官道在這裡變成了一條蜿蜒的土路,路兩旁不再是莊稼和村莊,而是一片接一片的草場。

草已經黃了大半,在風中起伏如浪。

偶爾能看見遠處有一兩頂牧民的帳篷,炊煙裊裊升起,在空曠的天地間顯得格外孤寂。

一群黃羊從路旁竄出來,橫穿過土路,馬蹄聲驚得它們飛快地消失在草叢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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