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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第431章 青衫易容踏市井,人間煙火入眼眸

2026-05-18 作者:兔八哥餅乾

趙志敬在大漢皇宮中一連住了數月。

日日與七位紅顏知己耳鬢廝磨,

賞月、泛舟、舞劍、品茗,

日子過得比神仙還舒坦。

但舒坦久了,骨頭縫裡便生出幾分懶散來。

這天清晨他在御花園練完劍,忽然心血來潮。

自大漢建國以來,他看到的都是范文程遞上來的奏摺摘要,

是柳三娘呈上來的情報彙總,

是各地官員報上來的賦稅賬冊。

這些白紙黑字寫得再漂亮,也不如自己親眼去看看。

他換了一身尋常的青衫,腰懸一柄尋常的長劍。

對著銅鏡在臉上抹了幾把。

這易容之術是他當年在權力幫時跟柳三娘學的,

雖然比不上古振川的變裝出神入化,

但糊弄普通人也足夠了。

銅鏡中映出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俠士,

面容平庸,眉眼間帶著幾分初入江湖的青澀,

和他本人的陰鷙深沉判若兩人。

完顏寧嘉正倚在軟榻上看書,

見他這副打扮,放下書卷笑道:

“陛下這是要去哪兒?”

“出宮走走。晚膳前回來。”

趙志敬將長劍掛在腰間,隨口應了一聲。

完顏寧嘉也不多問,只是起身替他整了整衣領,

又往他懷裡塞了一袋碎銀子,囑咐了一句“小心”,

便重新拿起書卷。

黃蓉和李莫愁去御花園賞花未歸,

其餘幾個女人還在各自殿中梳妝,

倒也省了一番解釋。

趙志敬從皇宮側門溜出去,

混入中都城清晨的人流中。

這個時節的天氣不冷不熱,

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

南北商賈、四方遊俠、本地百姓、外地流民,

將這座大漢的都城擠得滿滿當當。

他隨著人流走了不過半條街,

便在巷口撞見了一場熱鬧。

那巷口有個賣藝的班子在耍猴戲。

一個老漢牽著一隻穿了紅布褂子的獼猴,

猴兒拿根竹竿當花槍舞得有模有樣,

圍觀的小孩看得眼睛發直,

銅錢丁零當啷地往地上的銅盤裡扔。

旁邊還有個耍繩伎的女子,

一根紅繩在她手裡翻出百般花樣,

引得一陣叫好。

趙志敬站在人群中看了一會兒,

嘴角微微揚起。

這種市井百態,他在襄陽趙府時常見,

在權力幫總舵也常見,

唯獨當了皇帝之後見得少了。

從前在襄陽,他常帶著黃蓉去逛夜市,

蓉兒最喜歡猜燈謎,

猜中了便要他買糖畫,

猜不中也要鬧著買。

如今想起來,那些日子倒比現在更自在幾分。

他扔了幾枚銅錢進盤子,轉身繼續往前走。

穿過兩條街,便到了中都城最熱鬧的南門大街。

這裡店鋪林立,布莊的幌子從二樓一直垂到街面,

繡著“江南織造”、“蜀錦專營”的字樣。

綢緞鋪、瓷器店、茶葉行一家挨著一家,

每到一家店門口,

都能聽見掌櫃撥弄算盤的噼啪聲和夥計招徠生意的吆喝。

街邊的小攤更是一眼望不到頭。

賣糖炒栗子的老漢揮著鐵鏟在大鐵鍋裡翻攪,

栗子的焦香混著砂糖的甜味飄了半條街;

吹糖人的手藝人坐在矮凳上,

手指翻飛間便捏出一隻振翅欲飛的仙鶴,

遞給一個扎著沖天辮的小姑娘;

羊肉湯鍋冒著白騰騰的熱氣,

湯麵上浮著蔥花和芫荽,

掌勺的廚子拿長柄鐵勺攪一攪,

舀起一勺澆在白麵餅上,端給等在一旁的腳伕。

再往前走,又有耍飛叉、頂大缸、吐火吞劍的江湖藝人,

噴出的火舌直竄到三層樓高,

燙得圍觀者的臉都熱烘烘的,

人群爆發出震天價的叫好聲。

趙志敬在街邊買了一個胡餅,邊吃邊走。

餅是芝麻胡餅,剛從爐裡貼出來的,

外酥裡軟,咬一口能聽見芝麻在齒間崩開的脆響。

這餅在中都街頭不過一文錢一個,

在金國末年卻要賣到十文錢,

因為那時糧價飛漲,賣餅的老漢連麵粉都買不起。

他吃完餅,又在一個賣酸梅湯的攤子上要了一碗,

湯里加了碎冰和桂花蜜,酸甜清涼,

一碗下肚,初秋的暑氣都消了大半。

賣湯的婦人手腳麻利,

收起空碗時還順手用抹布擦了擦他面前的桌面,

笑著招呼一句:“客官慢走,下回再來。”

他繼續向北走,路過一處新開的學堂。

學堂的門是敞著的,裡面傳來朗朗讀書聲,

唸的不是四書五經,而是范文程新編的《漢律初解》。

“凡我漢民,不論貧富貴賤,皆受漢律之護。

凡欺壓百姓者,民皆可告……”

十幾個半大孩子坐在長條凳上,

搖頭晃腦地跟著先生念。

先生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

手裡拿的不是戒尺,而是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書。

趙志敬在窗外站了片刻,

忽然想起自己年少時在終南山全真教的學堂裡,

重陽真人坐在上首,一眾弟子端坐蒲團之上,

唸的是“道可道,非常道”。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的將來不過是在那座道觀裡度過餘生。

如今他卻站在這座屬於他自己的帝國的街頭,

聽著百姓的孩子念他親自擬定的律法。

他正想著,忽然聽見前面傳來一陣爭吵聲。

走近一看,是幾個賣菜的農民推翻了縣衙門口臨時設的公平秤,

正圍著一個小吏激動地罵著甚麼。

趙志敬駐足看著這一幕,

片刻之後,一個穿玄色補服的吏部巡官騎著快馬趕到現場。

巡官下馬後沒有斥責任何一方,

先是蹲在地上檢視那杆被推翻的公平秤,

然後叫賣菜的農民一一上前對賬。

原來是秤砣的校準線被人暗中做了手腳,

多收了農民兩成的菜重。

那幾個賣菜的老農起初還氣鼓鼓的,

見巡官當街便將此事查得水落石出,

給他們補齊了差價,

還讓人封了那杆動了手腳的秤,

一個個都轉怒為喜,對著巡官連連作揖。

趙志敬站在人群外看完這一幕,轉身離開,

沒有驚動任何人。

這個巡官他不認識,

但他知道這是范文程從荊襄帶來的吏治班子裡培養出來的人。

這些人沒有甚麼了不起的武功,

卻有一種比武功更珍貴的東西。

他們真心相信漢律,真心想把事情做好。

日頭漸高,趙志敬逛得有些乏了,

抬頭看見街角有一座酒樓,門面不大卻頗為雅緻,

朱漆柱子,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三個字——醉仙樓。

他提步走了進去,在二樓靠窗的雅座坐下,

要了一壺梨花白和幾樣小菜。

酒樓上座率約莫七八成,各色人等都有。

靠樓梯那桌是幾個行商,

正在談論今年秋糧的收購價;

臨窗那桌是兩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

正在爭論新朝的科舉改制究竟是利是弊;

角落裡坐著一個老者和一個少女,

看打扮像是賣藝的,正在安靜地吃一碗素面。

趙志敬自斟自飲,耳朵卻豎得老高。

酒樓茶肆從來是訊息最靈通的地方,

范文程的情報網有一半都是從各地的酒樓茶館裡織起來的。

“要我說,當今陛下真是個有本事的。”

一個粗豪的嗓門從鄰桌傳來。

趙志敬側目看去,說話的是個滿臉絡腮鬍子的中年漢子,

腰間別著一柄單刀,看打扮是個走江湖的鏢師。

他端著酒碗唾沫橫飛,

“以前金國那會兒,咱們走鏢的從南到北要交十幾道稅,

到了地頭算賬,不賠就算賺。

現在大漢一建國,城門稅全免了,

沿途還有漢驛可以歇腳,

驛站裡的伙食比鏢局食堂還好!

今年我們鏢局多賺了三成的利,

東家高興,每人多發了一個月的工錢!”

“光是免城門稅就夠本了。”

他對面坐著一個瘦精精的鏢師,

夾了一顆花生米丟進嘴裡,

“不過聽說這新政還不止如此。

我一個堂兄在徐州種地,

以前是金國宗室的佃戶,

今年大漢把他種的那片地全給他了,

還免了頭一年的賦稅。

那傢伙高興得給我們鏢局寫了好幾頁的信,

每頁都在誇皇帝。”

“那是該誇。分土地給農民,這叫甚麼?

這叫活命之恩!”

絡腮鬍鏢師一拍桌子,

“金國那些王爺佔了那麼多良田,

自己又種不過來,全讓佃戶種,收七成租!

大漢來了,把這些地全分給種地的人。

一畝地能打三石糧,三十石全歸自己,

換你你不念皇帝的好?”

“念!當然念!”

旁邊幾桌的人都跟著附和起來。

這時靠窗那個年輕書生忽然插話道:

“諸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田畝清丈只是第一步,賦稅減免才是關鍵。

大漢的賦稅是三十稅一,

比起大宋的十稅五六不知輕了多少。

更重要的是朝廷撥專款興修水利,

黃河沿岸那些荒了多年的淤地今年全復墾了,

種上了耐旱的高粱和小麥。

這些地以前不是不能種,是金國不肯花這個錢去整修堤壩。

大漢建國頭一年便修了堤,淤地變良田。

這不只是活命之恩,這是給子孫後代鋪路。”

幾個鏢師聽他說得頭頭是道,紛紛拱手請教。

書生也不推辭,起身作了個揖,

便滔滔不絕地講起大漢新政的種種細節來。

趙志敬在一旁聽著,暗自點頭。

這書生說的八九不離十,

可見大漢的新政確實已經深入人心,

連一個尋常的讀書人都能如數家珍。

“不過嘛。”

絡腮鬍鏢師忽然壓低了聲音,

臉上露出一種男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笑容,

“咱們這位皇帝陛下,甚麼都好,就是——”

“就是太風流了。”

瘦鏢師替他把話說完了,

夾了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可不是嘛!”

另一桌一個穿著綢衫的商人模樣的中年人接過話頭,

放下筷子比劃起來,

“一個皇后,六個后妃,據說個個都是絕色美人。

皇后是金國最後的女帝,

后妃裡有黃藥師的女兒、蒙古成吉思汗的女兒、古墓派的仙子。

聽說還有個是鐵掌幫的大小姐?

這哪是後宮啊,這是把天下各門各派各族的公主都蒐羅齊了!

咱們這位皇帝,白天在紫宸殿上處理朝政,

晚上回了後宮怕是比打仗還累吧?”

滿堂鬨笑。

趙志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

“要說這也正常。”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儒生捋著鬍鬚慢悠悠地說,

“自古英雄愛美人,皇帝三宮六院也是祖制。

只是這位陛下太過風流了些。

別的皇帝選秀女,他是把各門各派的絕色女俠一個個納入宮中。

這要傳出去,江湖上那些年輕俊傑得有多少人恨得咬牙切齒?”

“恨有甚麼用?人家長得俊,武功又高,還是一國之君。”

鏢師喝完碗中最後一口酒,把碗重重擱下,

“再說了,人家這麼多紅顏知己哪個不是心甘情願的?

要是這些女子是被強搶來的,早就傳出風聲了。”

趙志敬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心中暗笑。

他雖然易了容,

但聽見這些百姓在背後如此議論自己,

還是頗覺有趣。

風流也好,好色也罷,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百姓有沒有飯吃,

賦稅有沒有減下來,

吏治有沒有整肅。

這些才是江山穩固的根本。

至於那些風流韻事,不過是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是好幾個人。

趙志敬不用抬頭便聽出了來人的路數。

腳步聲沉而急,氣息浮而躁,

是練過內功的人,但火候不到,

內力與步法尚未調和。

江湖中人,而且是名門正派出身的。

只有名門正派才會把內功和步法教得如此一板一眼,

卻半點實戰的靈性都沒有。

他抬了抬眼皮,掃了一眼便全都認了出來。

來的是兩夥人。

左邊那桌坐了三個道士,都是全真教的打扮,

為首的是劉處玄的徒弟趙志平,

按輩分算起來還是趙志敬的同門師弟,

只是當年在重陽宮時兩人便沒甚麼交情。

趙志平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道袍,

腰間懸著一柄松紋古劍,

面上帶著幾分名門正派弟子特有的倨傲。

他身後兩個年輕道士,

一個方臉闊口滿臉憤世嫉俗,

一個瘦高個手裡捏著拂塵,

眼神輕蔑地掃視著樓上的酒客。

右邊那桌坐的是三個叫花子,丐幫弟子,

打頭的是個淨衣派的三袋弟子,

穿著打了補丁但還算齊整的衣裳,

腰間插著一根碧綠的打狗棒。

這淨衣弟子約莫四十出頭,

眼角有幾道深深的皺紋,

一看便知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底層人物。

他身後跟著兩個汙衣派弟子,

皆是蓬頭垢面,腰間掛著討飯的破碗,

但眼中精光四射,顯然也是練家子。

趙志敬在心中冷笑。

全真教和丐幫,他的兩個老冤家。

難怪還沒進門就聽見人罵他,

原來是這兩夥人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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