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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第436章 紅塵情字最難熬,深宮日日盼君歸

2026-05-16 作者:兔八哥餅乾

趙志敬離宮的第一天,鳳儀宮裡還算安靜。

完顏寧嘉照常批閱奏摺。

黃蓉在御花園裡,侍弄她新移栽的海棠。

李莫愁獨坐太液池邊打坐。

穆念慈待在偏殿,細細替趙志敬縫製一件新袍子。

韓小瑩獨身一人,在空曠練武場練劍。

裘千尺則拉著華箏,溜去御膳房偷吃新出鍋的醬肘子。

到了晚膳時分,七人圍坐一張圓桌。

完顏寧嘉特意讓人多擺了一副碗筷。

她輕聲說,陛下微服私訪,說不定夜裡就回來了。

第二日,那副空碗筷,依舊靜靜擺在原位,一動未動。

第三日,黃蓉開始頻頻往宮門口跑。

她次次都藉口去御花園散步,卻次次空手摺返。

唯獨手上,會多一樣零碎小東西。

有時是宮牆邊折下的一枝桂花,

有時是太液池邊拾起的一片紅葉,

有時是御膳房門口順手拿來的一顆松子糖。

滿滿當當攢了一堆細碎物件,

偏偏沒有半分那個人的訊息。

到了第四日,連最沉得住氣的李莫愁,也漸漸心不在焉。

她依舊在太液池邊打坐,銀絲拂塵橫於膝頭。

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反覆摩挲著拂塵柄的紋路。

韓小瑩路過,側目看了她許久,最終停下腳步。

“莫愁,你今日打坐,方向坐反了。這邊是北,你往常都是朝南的。”

李莫愁緩緩睜開雙眼。

她垂眸看了看膝上拂塵,又望向鏡面般的太液池水。

沉默片刻,語氣清淡。

“今日風向不同。”

韓小瑩沒有戳穿她的謊話,只在心底輕輕一嘆。

太液池水平如鏡,壓根半分風也無。

第五日,素來急躁的裘千尺,終究是忍不住了。

這天午後,七位后妃不約而同,齊聚鳳儀宮偏殿。

無人相約,卻人人都在此處,各懷心事。

完顏寧嘉端坐主位,面前攤開一本奏摺。

可她對著同一行文字,已然凝望了一盞茶的時辰,

眼底空茫,半字未曾入目。

黃蓉坐在身側軟榻上,指尖細細剝著橘子。

橘皮被她撕成髮絲般的細條,層層疊疊堆在碟中,

積成一座小巧的橙黃小山。

靠窗而坐的李莫愁,手中端著一盞清茶。

茶水早已徹底涼透,她卻遲遲未曾放下。

穆念慈垂首低眉,專注繡著那件未完工的袍子。

今日的針腳,比往日細密了整整一倍。

韓小瑩倚在殿門邊,掌心緊握越女劍劍柄。

指尖無意識地,一下下輕敲著冰涼的劍鞘。

華箏獨坐最角落,雙手捧著一碗奶茶,靜靜出神。

那碗奶茶,似是永遠也喝不完。

唯獨裘千尺耐不住靜坐,在殿中來回踱步。

厚重的靴底踩在金磚地面,發出沉悶噔噔聲響,

攪得滿殿寂靜,碎了又碎。

“第五天了。”

裘千尺驟然停步,一屁股重重落座圓凳。

力道之大,震得桌上茶盞輕輕一跳。

“他以前出宮,最多兩天就必定歸來。

如今整整五天,杳無音訊。”

她話至中途,忽然頓住,抬眼環顧眾人。

殿內一片死寂。

人人心中都浮起同一個答案,

卻無一人,敢率先說破。

漫長的沉默裡,完顏寧嘉緩緩放下手中奏摺。

她抬手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

舉止依舊端莊從容,分毫看不出慌亂。

可茶盞落桌的瞬間,卻撞出一聲格外清脆的響。

溫婉的嗓音裡,藏著一絲壓不住的澀意。

“陛下出宮前,特意換了便裝,還改了容貌。

本宮問他去往何處,他只笑著說出去走走,晚膳前便歸。”

她微微停頓,眼底掠過一抹悵然。

“時至今日,第五日的晚膳,早已涼透,人仍未歸。”

“他從前,從不在宮外過夜。”

穆念慈依舊垂首繡衣,聲音輕得似一縷風,近乎呢喃。

“就算宮外有要事纏身,也定會派人捎回口信,從無例外。”

“那是從前。”

裘千尺嗤笑一聲,一隻腳蹬上凳沿,手肘撐著膝蓋。

語氣帶著幾分尖銳,又藏著自嘲。

“從前他困於襄陽一隅,眼界狹小,

想見的人、唸的人,盡數都在府中。

可如今他是九五之尊,坐擁中都城。

偌大皇城,傾心於他、盼著見他的人,

能從午門,直直排到城南街巷。

誰曉得他在外,又結識了甚麼新歡。”

“千尺。”

完顏寧嘉輕聲喚她,語氣溫和,帶著幾分勸解。

“我說錯了?”

裘千尺攤開雙手,目光掃過殿中沉默的眾人。

“你們個個悶不吭聲,那惡人便由我來做。

他易容出宮,不帶一人,五日不歸,音訊全無。

豈能是簡單的微服私訪?

私訪民情,何須在外耽擱整整五日?”

說到“家”字時,她的聲調驟然拔高,

轉瞬又低沉下去,像是被這一字狠狠絆了一跤。

韓小瑩敲著劍鞘的指尖,倏然停住。

她抬眼,靜靜掃過滿殿之人,目光最終落回黃蓉身上。

自始至終,唯有黃蓉一言不發,只顧低頭剝著橘皮。

細碎的橘絲在碟中堆積,橘肉完好碼在另一側碟裡,

無人觸碰,碟底浸出淺淺淡黃汁水。

韓小瑩收回目光,語氣平淡無波。

“即便他在外結識了新的姐妹,終究會帶回宮來。

他從來不是會將心意之人,藏於暗處一輩子的性子。”

這般平靜的話語裡,藏著歷盡千帆的無奈。

“話雖如此。”

完顏寧嘉輕輕放下茶盞,瓷面與桌面相觸,聲細如蚊蚋。

“可他這般悄無聲息離去,無人知曉蹤跡,終究令人心不安。

哪怕只捎一句口信,也好過這般憑空牽掛。”

“捎信?”裘千尺冷哼一聲,雙臂抱胸,滿臉譏諷。

“只怕他如今,早已分不清今夕何夕。

宮外之人,定然溫柔小意、百般體貼。

不然以他的性子,新鮮勁一過,

早該回宮找蓉兒蹭桂花糕吃了。”

就在這時,李莫愁輕輕放下了手中茶盞。

落盞之聲極輕,卻像一根細針,刺破了滿殿喧囂。

所有人的話音,盡數戛然而止。

她抬眸,清冷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向窗外池水。

嗓音依舊寒涼淡漠,不帶半分情緒。

“他若當真心悅旁人,帶回宮便是。

這後宮之中,多一人不多,少一人不少。

可他錯在不該讓我們這般空等。

在座姐妹,皆是江湖出身,誰不曾為他等候?

可等候與等候,從不一樣。

知曉他身在何處、相伴何人,是心安的等。

一無所知、憑空揣測、日夜牽掛,是煎熬的熬。

我們所有人,早已熬過無數次。”

語罷,她重新端起涼茶,低頭輕輕吹去盞中浮沫。

穆念慈手中的銀針,驟然停在錦緞之上。

她凝視著眼前即將完工的袍子,嗓音輕淡飄忽。

“我從不敢奢求太多。

只盼他每一次出門,能告知一句歸期。

哪怕不準,至少心中有個盼頭。”

“盼頭?”

裘千尺又哼了一聲,只是這一次,戾氣淡了大半。

她伸手抓起桌上蘋果,狠狠咬下一大口。

果肉被咬得脆響,像是在宣洩心中憋悶。

含糊不清的嗓音裡,滿是委屈。

“從前在洞庭湖,我大哥出門劫富濟貧,

尚且懂得留一張紙條,寫明歸期。

他倒好,不辭而別,一字不留。

留我們一宮之人日日空等,飯菜涼了又熱,茶水反覆變冷。

如今我連偷啃御膳房吃食的興致,都沒了。”

一直沉默的華箏,忽然緩緩開口。

她的漢話已然流利,字句間仍帶著草原獨有的遼闊腔調。

“從前在草原,大汗領兵出征,動輒數月不歸。”

裘千尺正要開口辯駁,華箏的聲音再度響起。

“可那時部落相隨,眾人同心相伴。

白日策馬同行,夜裡圍帳等候。

他雖常不在人前,可我們始終知曉他的蹤跡,心中踏實。”

“這次全然不同。”

完顏寧嘉輕輕長嘆一聲,眉眼間滿是憂色。

“從前他無論離去多久,

我們皆知他是為國理政、微服查訪、了結江湖恩怨。

唯獨這一次,他未告知任何人去向與事由。

只記得他換了一身便服,笑著說晚膳必歸,便轉身離去。

這五日來,我思遍所有可能,

終究想不出,究竟何事能將他耽擱至此。”

“只有一種可能。”

韓小瑩語氣平靜,道出了所有人心底的猜測。

“他在外,遇見了一個人。”

殿內再度陷入死寂。

這一次的沉默,比過往每一次都更加沉重綿長。

人人心知此話當真,卻無人願意坦然承認。

裘千尺狠狠將蘋果核拍在桌面,怒目瞪向窗外海棠。

“我就知道!

宮裡錦衣玉食、萬般溫柔他不戀,

偏要出宮,去嘗宮外的野滋味!”

完顏寧嘉捏著茶盞的指尖,悄然收緊幾分。

“千尺,慎言。

陛下若真心屬意他人,自有他的緣由。

我們姐妹,不能這般坐以待斃。”

“可我們能如何?”

裘千尺攤手苦笑,滿心無奈。

“中都城偌大繁華,人海茫茫。

我們無處可尋,亦不能調御林軍挨家搜查。

若是傳出後宮眾人滿街尋帝的流言,

朝堂民間笑話四起,皇家顏面何存?”

李莫愁淡淡開口,一語安定人心。

“不必刻意尋找。

他若真心傾心那人,遲早會光明正大帶回宮。

他若只是一時新鮮,數日過後,自會歸來。

他是一朝帝王,絕非浪跡江湖的輕浮浪子。

皇宮是他的根,我們是他親口許諾相守之人。

他一定會回來。”

“何時歸來?”穆念慈輕聲追問。

“無人知曉。”

李莫愁輕輕垂下眼簾,眸光淡然。

“唯有靜待。”

“我不等了!”

裘千尺猛地起身,在殿中急促踱步兩圈。

靴底踏地的聲響,格外焦躁刺耳。

她驟然駐足,轉頭直直看向始終沉默的黃蓉。

“蓉兒!你倒是說句話!”

這一聲高喊,將滿殿目光盡數引向軟榻之上的少女。

自始至終,黃蓉都安靜坐著,只顧低頭剝橘。

碟子裡的橘皮絲堆得高高,橘肉整齊碼放,分毫未動。

眾人爭執焦慮之時,她宛若置身事外,

眼底藏著旁人看不懂的深遠思量。

此刻被驟然點名,她才緩緩抬眸。

烏溜溜的杏眼澄澈靈動,淺淺酒窩掛在臉頰,一派無辜。

“說甚麼?”

“還能說甚麼!”

裘千尺嗓門洪亮,震得殿內嗡嗡作響,

窗外枝頭棲息的麻雀,盡數驚飛四散。

“我們滿心焦灼,商議如何尋回敬哥哥,

你倒安穩,坐在這裡剝了半筐橘皮!

你是我們之中最聰慧通透的人,

快些替我們拿個主意!”

黃蓉抬手,輕輕拍去指尖殘留的橘絡碎屑。

她垂眸掃過滿殿神色焦灼的姐妹,

片刻後忽然揚唇一笑,明媚又狡黠,

像只偷偷得逞的小貓。

“主意我早已想好,只是不能告訴你們。”

“為何?”裘千尺瞪眼追問。

“說出來,便不靈驗了。”

黃蓉輕快跳下軟榻,隨手捏起一瓣橘肉送入口中。

腮幫子微微鼓起,語氣含混卻篤定。

“你們只管安心等著便是。

不出三日,敬哥哥必定歸來。

不僅會回來,還會帶回一位新姐妹。”

完顏寧嘉微微蹙眉,心生疑惑。

“你何以這般確定?”

黃蓉嚥下口中橘肉,取過絲帕擦淨指尖。

烏亮的眼珠輕輕一轉,笑意意味深長。

“你們最是瞭解敬哥哥的性子。

他素來風流,卻從不負任何一位心悅之人。

過往他帶回的每一位姐妹,

從無藏著掖著,皆是坦蕩告知眾人,坦然相待。

此次他五日不歸,杳無音訊,

足以證明宮外之人,在他心中分量極重,

值得他耗費時日、全心相伴。

這般入心之人,他絕不會任由對方居於宮外陋室,

遲早會風風光光,帶回宮中。”

一番話落地,滿殿悄然無聲。

無人惱怒,無人吃醋,

所有人都被這番通透的話,徹底說服。

完顏寧嘉緩緩頷首,心頭巨石輕落。

穆念慈眼底的不安與焦灼,散去大半。

韓小瑩緊握劍柄的手掌,也徐徐鬆開。

就連素來清冷寡言的李莫愁,

也微微抬眸看了黃蓉一眼,目光裡藏著極淡的讚許。

“那你到底想了甚麼法子?”裘千尺依舊不死心。

“說了不能講。”

黃蓉俏皮吐了吐舌頭,轉身快步走向殿外。

鵝黃色的裙襬翩然翻飛,在殿門處一閃而過。

“安心等候便是,三日之內,必定如願。”

黃蓉走出鳳儀宮時,天色尚未徹底暗沉。

晚風掠過太液池,攜著荷葉的清潤、桂花的清甜,

溫柔拂過長廊每一處欄杆。

她沒有徑直去往華箏寢宮,

而是駐足池邊,靜靜凝望水中彎彎的新月倒影。

心底思緒,飛速流轉。

敬哥哥五日不歸,定然是遇上了入心之人。

她從不擔心他身陷險境。

以他一身絕世武功,天下能傷他之人,寥寥無幾。

她也從不擔心他薄情寡義、始亂終棄。

他風流隨性,卻素來重情重諾,不負真心。

她只是單純的、格外想念他。

比往日任何時候,都更甚。

這幾日殿中壓抑焦灼的氛圍,也讓她滿心煩悶。

所以她要想一個法子。

待他歸來之後,能多分出一些時光,單單陪她一人,

而非眾人相伴、熱鬧喧囂。

這個計劃,唯獨需要華箏相助。

片刻後,她移步走向華箏的寢宮,輕輕叩響三下殿門。

殿門應聲而開,華箏立在門內,手中依舊端著那碗奶茶。

見是黃蓉,她微微一怔,隨即側身抬手,邀她入內。

寢宮內靜謐無聲,侍從早已盡數退下。

唯有角落一盞酥油燈靜靜燃著,

搖曳的燈火明暗交錯,將兩人身影映在帳壁之上。

“蓉兒,夜深至此,可是有事?”

華箏放下手中茶碗,邀她落座矮榻。

黃蓉屈膝盤腿坐在她對面,雙手托腮,

靜靜望著燈芯跳動的微光,沉默良久。

許久,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抬眸。

往日靈動嬉笑的眉眼盡數褪去,

眼底是華箏極少見過的、極致認真的神色。

“華箏姐姐。”

黃蓉輕聲開口,嗓音極輕,險些被燈火噼啪細響淹沒。

“蓉兒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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