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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漢水南下,舟行如畫,舟中趣事,情意漸濃

2026-05-09 作者:兔八哥餅乾

酒宴的氣氛在推杯換盞間逐漸走向尾聲。

精緻的菜餚已用了七七八八。

空氣中瀰漫著酒肉與脂粉混合的餘味。

趙志敬見穆念慈眉宇間已有幾分倦意。

便不再多留。

從容起身。

那襲青衫在燭光下顯得愈發挺拔。

他自然地牽起穆念慈的手。

目光掃過桌前侍立的三人。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今日便到此為止。”

“完顏康,沙幫主,彭寨主。”

“你等且先返回金國大都。”

“安心等待。”

他略作停頓。

目光若有深意地在完顏康臉上停留一瞬。

繼續道。

“待我攜念慈將這江南秀色細細賞玩。”

“了卻一樁心願之後。”

“自會北上中都。”

“親自拜訪完顏王爺。”

“屆時。”

“再行傳藝之事不遲。”

完顏康聞言。

心頭一股無名火倏然竄起。

夾雜著幾分難以言喻的屈辱。

這趙志敬。

收了厚禮。

認了師徒名分。

卻將自己如尋常僕役般隨意打發。

更將那“殺囚”的棘手任務壓在自己心頭。

偏偏面上還要做出一副雲淡風輕。

攜美同遊的瀟灑姿態。

完顏康藏在袖中的拳頭微微攥緊。

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但腦海中瞬間閃過山谷中那驚心動魄的對決場面。

以及趙志敬那深不可測的武功。

所有的不快與憤懣都被強行壓下。

完顏康努力擠出一絲恭順的笑容。

與身旁同樣心思各異的沙通天。

彭連虎一同躬身。

聲音整齊劃一。

帶著刻意營造的謙卑。

“是。”

“弟子(屬下)謹遵師父(趙大俠)吩咐!”

沙通天此人。

雖是個殺人越貨。

霸踞黃河的巨匪。

卻深諳江湖之道。

明白“多條路子多條命”的道理。

他見趙志敬武功卓絕。

行事狠辣果決。

絕非池中之物。

早已存了攀附巴結之心。

此刻聽得趙志敬欲南下江南。

立刻意識到這是表現的大好機會。

他的黃河幫雖根基在黃河流域。

但水上討生活。

三江五湖的朋友總有一些。

他當即拍著胸脯。

那張兇悍的臉上堆滿熱切的笑容。

“趙大俠與穆姑娘欲遊江南。”

“走水路最是愜意安穩!”

“這點小事何足掛齒。”

“包在老沙身上!”

“襄陽這邊。”

“恰好有幾位舊識操持船運。”

“定能為趙大俠尋一艘配得上您身份的座船!”

沙通天行動力極強。

不過半日功夫。

一切便已安排妥當。

當趙志敬與穆念慈在碼頭見到那艘船時。

饒是趙志敬見多識廣。

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

這哪裡是尋常代步的船隻。

分明是一艘極盡奢華的畫舫樓船!

船身長約十丈。

通體以上等楠木打造。

雕樑畫棟。

飛簷斗拱。

細節處鑲嵌著貝母螺鈿。

在陽光下流光溢彩。

船頭插著一面杏黃旗。

繡著精緻的祥雲紋路。

迎風招展。

氣派非凡。

登上船去。

但見艙室寬敞明亮。

地上鋪著柔軟的波斯地毯。

桌椅傢俱皆是紫檀木所制。

博古架上擺放著幾件古玩瓷器。

簾幕用的是蘇杭最上等的絲綢。

一應用具。

無不精緻考究。

船上除了數名經驗豐富。

沉默寡言的船工外。

竟還有兩名乾淨利落的婆子。

負責日常起居雜事。

考慮得極為周到。

趙志敬環視一週。

對這艘遠超預期的座船顯然十分滿意。

他轉向一旁雖極力掩飾但仍不免有些志得意滿的沙通天。

難得地正面露出了一個算是溫和的表情。

對著他拱了拱手。

語氣雖依舊平淡。

卻比往日多了幾分鄭重。

“沙幫主。”

“此番真是有心了。”

“船隻華美舒適。”

“人手安排妥當。”

“省卻趙某許多麻煩。”

“這份人情。”

“趙某記下了。”

簡簡單單一句話。

聽在沙通天耳中。

卻宛如仙樂!

他深知到了趙志敬這等武功境界的人物。

一諾千金。

“記下人情”四字。

在某些關鍵時刻。

或許比萬兩黃金還要珍貴。

他頓時覺得這幾日的奔波打點。

耗費的銀錢精力。

全都值了!

那張兇惡的臉上竟因激動而泛起了紅光。

他連忙抱拳。

腰彎得更低。

聲音因興奮而略顯洪亮。

“趙大俠您這話可真是折煞老沙了!”

“能為趙大俠您效這點微末之力。”

“那是老沙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豈敢當‘人情’二字!”

“您和穆姑娘一路順風。”

“玩得盡興就好!”

“若有用得著老沙的地方。”

“隨時吩咐!”

看著他這般模樣。

趙志敬只是淡淡一笑。

不再多言。

轉身攜著穆念慈。

在那兩名婆子的引導下。

登上了這艘即將載他們駛向煙雨江南的華麗樓船。

船工解纜啟航。

巨大的船帆緩緩升起。

藉著風力。

平穩地駛離了襄陽碼頭。

沿著漢水。

悠悠南下。

沙通天等人一直站在碼頭上。

直到那艘華麗的樓船變成視線盡頭的一個小點。

方才各自懷著複雜的心思離去。

……

……

……

次日。

趙志敬便與穆念慈登上那艘楠木打造。

螺鈿鑲嵌的豪華畫舫。

自襄陽碼頭啟航。

沿漢水順流而下。

正式開啟了他們的江南之旅。

離了兵戈縈繞的襄陽。

兩岸景緻漸趨柔和。

初春的垂柳抽出嫩綠新芽。

如籠淡煙。

遠處田疇阡陌間農人忙碌。

江南水鄉的溫婉氣象。

隨著江風拂面而來。

穆念慈自幼漂泊。

何曾有過這般愜意?

她常倚在雕花船頭。

看兩岸風光如畫卷鋪展。

江風裹著水汽與泥土芬芳。

滌盡連日驚惶。

趙志敬總陪在她身側。

時而負手指向左岸。

“那形如臥牛的。”

“便是古書所載鹿門山。”

信口拈來的地理典故。

聽得她輕聲讚歎。

時而又靜靜相伴。

任時光在江波粼粼中流淌。

船隻每經一處繁華城鎮。

趙志敬從不含糊。

必低聲吩咐船工“靠岸稍歇”。

而後自然地牽起穆念慈的手。

眼底盛著笑意。

“走。”

“帶你去瞧些新鮮景緻。”

過宜城那日。

恰逢每月一次的大集。

碼頭石階上滿是往來的行人。

叫賣聲從街頭滾到街尾。

糖炒栗子的焦香。

桂花糕的甜膩。

竹編器具的清脆敲擊聲。

混著孩童的嬉鬧。

織成一片熱鬧的人間煙火。

趙志敬牽著她。

刻意放緩腳步。

怕人多擠著她。

時不時側頭叮囑“慢些走,別急”。

行至街角一個老婆婆的小攤前。

他忽然駐足。

目光落在一串掛著的木雕柳哨上。

那柳哨是尋常桃木所制。

雕得不甚精細。

卻透著幾分質樸的憨態。

他伸手取下一支。

指尖摩挲著哨身上粗糙的紋路。

湊近唇邊輕輕一吹。

“啾啾”兩聲。

哨音清越透亮。

像春日裡掠過枝頭的小鳥。

“小時候隨師父雲遊。”

“在終南山下的市集上。”

“也曾得過一支一模一樣的。”

他轉頭看她。

眼底帶著幾分回憶的溫柔。

將柳哨遞到她掌心。

“你拿著。”

“往後若是走散了。”

“便吹這個。”

“我一準能尋著你。”

穆念慈指尖接過。

那木哨還帶著他唇邊的餘溫。

比先前見過的任何一件金玉首飾都要暖。

她攥在手心。

忍不住也吹了一聲。

雖不如他吹得清亮。

卻惹得趙志敬低笑出聲。

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小丫頭。”

“吹得不錯。”

到了宜興。

車轍碾過青石板路。

遠遠便望見漫山遍野的茶園。

一層疊著一層。

嫩綠的芽尖沾著晨露。

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採茶女的歌聲順著風飄來。

柔婉動聽。

趙志敬熟門熟路地領著她走進一處茶農的院落。

借來一套茶具。

又從茶簍裡捻起一撮剛採的陽羨雪芽。

那茶葉條索緊結。

銀毫顯露。

是頂好的新茶。

他坐在院中的竹椅上。

穆念慈乖乖立在一旁看著。

他先將紫砂茶杯用熱水溫過。

再投茶入壺。

沸水高衝。

水流如銀線般注入。

茶葉在壺中翻滾舒展。

一股清冽的茶香瞬間瀰漫開來。

片刻後。

他傾壺出湯。

茶湯碧綠清澈。

遞到她面前。

“嚐嚐。”

“剛採的新茶。”

“比你在襄陽喝的那些。”

“多幾分野趣。”

穆念慈雙手接過。

小口啜飲。

茶香在舌尖散開。

帶著一絲清甜。

沁得五臟六腑都舒爽起來。

她眼睛亮了亮。

點頭道。

“好喝!”

“比城裡的茶更鮮。”

趙志敬見她喜歡。

眼底笑意更濃。

又為她續了一杯。

離了茶園。

兩人僱了一葉烏篷扁舟。

往太湖深處去。

彼時已近黃昏。

夕陽將湖面染成一片金紅。

遠處的島嶼如黛色的剪影。

偶有幾隻孤鶩展開翅膀。

掠過波光粼粼的水面。

正應了那句“落霞與孤鶩齊飛”。

“秋水共長天一色”。

穆念慈坐在船頭。

風掀起她的裙角。

她索性脫了鞋。

赤著腳踩在微涼的船板上。

望著眼前的景緻。

一時看呆了。

趙志敬悄悄挪到她身邊。

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怕她被風吹著。

又把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

“慢些看。”

“不急。”

他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輕響起。

帶著江風的溫潤。

“這太湖的夕陽。”

“我也是頭一回見著這般好的。”

穆念慈往他懷裡縮了縮。

頭輕輕靠在他的肩頭。

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茶香與墨香。

只覺得天地遼闊。

卻唯有此刻最是安穩。

此情此景。

竟像一場不願醒來的夢。

入太湖腹地那日。

恰逢一場春雨剛過。

天空放晴。

空氣裡滿是荷葉與湖水的清潤氣息。

萬頃碧波倒映著天光。

連遠處的青山都染上了一層淺淺的碧色。

船行至一片荷田旁。

趙志敬忽然停下腳步。

對穆念慈笑道。

“念慈稍待片刻。”

話音未落。

他便解下肩頭的青衫。

隨手搭在船舷的木柱上。

縱身一躍。

竟穩穩落在了一片寬大的荷葉上。

衣袂翻飛間。

他足尖輕點。

如踏平地。

荷葉只微微晃動。

滾落在葉面上的水珠卻一顆也沒濺起。

穆念慈站在船頭。

看得心頭一跳。

既驚於他的輕功卓絕。

又忍不住擔心他失足。

可轉眼間。

他已在荷田深處折了一支並蒂蓮。

花瓣潔白。

帶著晶瑩的水珠。

在陽光下透著嬌嫩。

他足尖一點。

幾個起落便回到船上。

將那支並蒂蓮遞到她面前。

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得意。

“聽聞太湖的並蒂蓮極難得。”

“尋常人尋上半月也未必見著。”

“今日倒叫我們碰著了。”

“算是緣分。”

穆念慈伸手接過。

指尖觸到微涼的花瓣。

臉頰忽然泛起紅暈。

她看的哪裡是並蒂蓮。

分明是他躍入荷田時的身影。

是他為了一支花便展露輕功的心意。

她悄悄抬眼望他。

見他正笑著看自己。

眼底滿是溫柔。

忍不住心想。

江湖上都說他冷酷狠厲。

可這般為她折花。

陪她賞景的人。

怎會是窮兇極惡之徒?

到了陶都金壇。

趙志敬像是來了興致。

領著她鑽進了一家熱鬧的陶坊。

陶坊裡滿是溼潤的陶土氣息。

幾架陶輪嗡嗡轉動。

工匠們赤著腳。

雙手在陶土上揉捏。

拉坯。

轉眼便將一團不起眼的陶土。

變成了形態各異的瓶瓶罐罐。

穆念慈看得入神。

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案上的陶土。

細膩而溫暖。

趙志敬見她喜歡。

便向工匠借了一塊陶土。

拉著她在空著的陶輪旁坐下。

笑道。

“我也來試試。”

“給你捏個玩意兒。”

他平日裡舞劍弄槍慣了。

手上力道不知輕重。

起初捏壞了好幾塊陶土。

要麼捏成了扁扁的餅。

要麼捏歪了身子。

惹得穆念慈在一旁偷笑。

他卻不惱。

眉頭微蹙。

耐心地重新揉起陶土。

手指一點點捏出小人的輪廓。

雖笨拙。

卻格外認真。

最後。

他總算捏出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陶俑。

腦袋圓圓的。

身子小小的。

連五官都刻得模糊不清。

卻在俑的胸口。

細細刻了一個小小的“念”字。

他將陶俑遞給穆念慈。

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手笨。”

“捏得不好看。”

“你別嫌棄。”

穆念慈接過陶俑。

指尖摸著那個“念”字。

捂著嘴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卻用力搖頭。

“不醜。”

“我喜歡!”

“這是趙大哥親手捏的。”

“我要好好收著。”

說著。

便小心翼翼地將陶俑放進了貼身的荷包裡。

行至高郵時。

碼頭旁的小攤上擺著一籃籃裹著紅泥的鹹鴨蛋。

攤主吆喝著“高郵鹹鴨蛋”。

“流油的好蛋喲”。

趙志敬見她盯著那鴨蛋看。

便拉著她走了過去。

買了幾個。

回到船上。

他坐在船頭。

小心翼翼地敲開鴨蛋的殼。

一點點剝去蛋殼。

露出裡面瑩白的蛋白。

蛋白下。

金黃的蛋黃正緩緩流著紅油。

香氣撲鼻。

他挑了一塊最肥的蛋黃。

遞到穆念慈嘴邊。

輕聲道。

“嚐嚐。”

“高郵的鹹鴨蛋最是有名。”

“據說宮裡的貴人都愛吃。”

穆念慈張口咬下。

蛋黃的鹹香瞬間在口中散開。

紅油沾了嘴角。

好吃得眯起了眼睛。

趙志敬見她這副模樣。

忍不住笑了。

從懷中掏出手帕。

輕輕擦去她嘴角的油漬。

語氣帶著寵溺。

“慢些吃。”

“沒人跟你搶。”

“喜歡的話。”

“我讓船工多買些。”

“往後路上想吃了。”

“隨時給你敲。”

穆念慈點點頭。

又咬了一口。

看著他溫柔的眼神。

只覺得這鹹鴨蛋的味道。

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

船上的日子。

更是處處藏著甜蜜的趣事。

趙志敬早讓人備好了釣具。

竹製的釣竿輕巧趁手。

絲線是上好的蠶絲。

連魚鉤都是小巧的銀鉤。

每日清晨。

兩人便並肩坐在船頭垂釣。

穆念慈性子靜。

坐姿端正。

眼神專注地盯著水面的浮漂。

一旦浮漂晃動。

她便屏住呼吸。

輕輕提竿。

往往能釣上幾尾肥美的鯽魚或鯿魚。

每當這時。

她便會興奮地轉頭喊。

“趙大哥,你看!”

“我釣著魚了!”

趙志敬總是放下自己的釣竿。

走過去幫她取下魚鉤。

笑著誇她。

“我們念慈真厲害。”

“比我還有耐心。”

若是他興致來了。

便會收起釣竿。

站在船頭。

目光銳利地盯著江面。

江水下若有大魚遊過。

他便微微眯眼。

手指併攏如劍。

口中輕喝一聲。

一道凌厲的指風破空而出。

“嗖”地射入水中。

不過片刻。

便見一條几斤重的青魚或草魚翻著肚皮。

帶著水花躍出水面。

他手腕輕揚。

一道內力化作無形的絲線。

將大魚凌空攝起。

穩穩落在船板上。

這般神乎其技的模樣。

每次都讓穆念慈看得眼睛發亮。

拍手叫好。

“趙大哥好厲害!”

“這是甚麼武功?”

“太神奇了!”

趙志敬便笑著刮刮她的鼻子。

語氣帶著幾分得意。

“小丫頭。”

“這是‘凌空指’。”

“往後我教你。”

“好不好?”

她便用力點頭。

心裡滿是歡喜。

不僅是為了武功。

更是為了他說的“教你”。

釣來的江鮮。

趙志敬從不讓船工動手。

非要親自下廚。

船尾的小灶臺收拾得乾淨整潔。

鐵鍋擦得發亮。

調料瓶。

鹽。

糖。

醬油。

還有他特意帶來的古方香料。

都擺得整整齊齊。

他處理魚的手法熟練。

刮鱗。

去鰓。

去內臟。

動作一氣呵成。

顯然不是第一次做。

若是清蒸。

他便在魚腹裡塞上薑片和蔥段。

淋上少許料酒。

上鍋蒸熟。

出鍋時再澆上一勺熱油。

撒上蔥花。

魚肉鮮嫩。

湯汁清甜。

若是紅燒。

便先將魚煎至兩面金黃。

再加入調料燜煮。

湯汁收濃後。

色澤紅亮。

香氣飄滿整個船艙。

偶爾興起。

他還會在船尾架起小火爐。

用細竹籤將魚串起。

刷上用蜂蜜。

醬油和古方香料調成的醬汁。

在火上慢慢烤。

火苗跳動著。

將魚皮烤得金黃酥脆。

油脂滴落在火上。

滋滋作響。

香氣隨風飄遠。

連遠處過往的船隻上。

都能聞到這誘人的味道。

每次烤好魚。

他總是先撕下一塊最嫩的魚肉。

吹涼了再遞到穆念慈嘴邊。

“小心燙。”

“先嚐嘗。”

穆念慈咬一口。

外焦裡嫩。

香料的味道恰到好處。

比她吃過的任何名廚做的魚都要好吃。

她吃得滿足。

嘴角沾了醬汁。

趙志敬便用手指輕輕擦掉。

自己再吃一口。

看著她的模樣。

眼底滿是笑意。

能看著她吃得開心。

比他自己吃山珍海味還要滿足。

白日裡。

若是天氣好。

兩人便在船頭對弈。

紫檀木的棋盤鋪在石桌上。

黑白玉石棋子擺在一旁。

穆念慈的棋藝是義父楊鐵心教的。

不算精湛。

卻也有幾分章法。

趙志敬的棋藝則是自學的。

走棋凌厲。

卻總在關鍵時刻故意讓她。

有時故意走一步錯棋。

有時在她落子猶豫時。

輕聲提醒“這裡可以落子”。

穆念慈起初沒察覺。

後來見他屢屢“失誤”。

便嗔怪道。

“趙大哥。”

“你是不是故意讓我?”

他卻笑著承認。

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輸給你。”

“我樂意。”

若是遇上陰雨天。

兩人便在艙內撫琴輕歌。

趙志敬帶來了一張桐木古琴。

琴身泛著溫潤的包漿。

是早年偶然所得。

他的琴藝不算精湛。

指法略顯生澀。

卻憑著深厚的內力。

將每一個音符都奏得清越入雲。

悠遠綿長。

那日他彈的是《蒹葭》。

琴聲起時。

如秋水潺潺。

如蘆葦輕搖。

穆念慈坐在一旁。

聽著琴聲。

忍不住輕聲相和。

“蒹葭蒼蒼。”

“白露為霜。”

“所謂伊人。”

“在水一方……”

唱到後半句。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最後竟無聲息。

她垂著頭。

手指輕輕撫著腕間的玉鐲。

心裡想著。

詞中的“伊人”。

不就是眼前這個人嗎?

趙志敬停下琴聲。

見她垂著眸。

臉頰泛紅。

便輕聲問。

“怎麼不唱了?”

她搖搖頭。

抬眼望他。

眼底滿是溫柔。

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有些心意。

藏在歌聲裡。

他懂。

便夠了。

到了夜晚。

江風漸涼。

趙志敬便會披上外袍。

牽著穆念慈坐在船頭。

夜空如墨。

滿天星斗倒映在粼粼江波中。

連月亮都變得溫柔起來。

穆念慈靠在他懷裡。

他摟著她的腰。

手指輕輕梳理著她的長髮。

兩人靜靜坐著。

偶爾說幾句話。

大多時候只是沉默。

卻一點也不覺得尷尬。

反而覺得安穩。

穆念慈會指著天上的星星。

輕聲問。

“趙大哥。”

“那是甚麼星?”

他便順著她的手指望去。

細細為她講解。

“那是牽牛星。”

“旁邊的是織女星。”

“傳說他們每年只能見一次……”

“不過我們不用。”

“我們能一直在一起。”

穆念慈聽著。

便往他懷裡縮了縮。

心裡暖暖的。

只希望這夜能再長些。

這船能再慢些。

趙志敬性子看似冷峻。

心思卻細如髮絲。

總能留意到她的一舉一動。

那日船過一處小鎮。

岸邊的小攤上擺著剛出爐的杏花糕。

油紙包著。

熱氣騰騰。

香氣飄到了船上。

穆念慈只是多看了兩眼。

沒說甚麼。

可次日清晨。

她的案頭便多了一包杏花糕。

還帶著溫熱。

旁邊壓著一張小紙條。

是他蒼勁的字跡。

“見你昨日瞧著喜歡。”

“讓船工買了些。”

“趁熱吃。”

她拿起一塊咬下。

甜而不膩。

滿是杏花的清香。

心裡比糕還要甜。

還有一次。

夜間江風大。

穆念慈受了些涼。

夜裡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她怕吵醒他。

儘量壓低聲音。

可還是被他聽了去。

半夜裡。

她迷迷糊糊間。

感覺有人為她掖了掖被角。

隨後便聽見艙外傳來輕微的動靜。

次日清晨。

她剛醒。

便見趙志敬端著一碗枇杷露走進來。

語氣帶著關切。

“昨晚聽見你咳嗽。”

“我煮了些枇杷露。”

“趁熱喝了。”

“能舒服些。”

那枇杷露熬得濃稠。

甜中帶著微酸。

是她小時候義父常給她煮的味道。

她接過碗。

小口喝著。

只覺得一股暖意從喉嚨滑到心底。

眼眶忽然有些溼潤。

自義父走後。

便再沒人這般細緻地為她著想了。

某次閒聊。

她無意間說起幼時隨義父乞討的往事。

寒冬臘月。

兩人縮在破廟裡。

沒飯吃。

只能啃冷硬的窩頭。

她凍得哭。

義父便把唯一的薄襖裹在她身上。

說“念慈不怕”。

“義父會想辦法”。

說著說著。

她的聲音便有些哽咽。

垂著頭。

不敢看他。

趙志敬沉默了片刻。

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掌心溫暖而有力。

他沒有說太多安慰的話。

只是輕聲道。

“念慈。”

“往後不會了。”

“有我在。”

“再也不會讓你受凍。”

“再也不會讓你捱餓。”

“再也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簡單的幾句話。

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要管用。

穆念慈抬頭望他。

見他眼底滿是認真。

忍不住撲進他懷裡。

眼淚浸溼了他的衣衫。

卻不是因為難過。

而是因為歡喜。

她知道。

從今往後。

她再也不是孤單一人了。

舟至揚州那日。

霞光滿天。

趙志敬指著遠處炊煙。

“前面便是寶應。”

“從此登岸走陸路。”

“五六日便到牛家村。”

穆念慈望著他被夕陽鍍金的身影。

忽然希望這水路永遠走不到頭。

這一路。

她見過他指點江山的從容。

見過他烹茶烤魚的煙火氣。

見過他夜深打坐的孤寂。

種種模樣早已深烙心間。

“趙大哥……”

她輕喚一聲。

待他回頭。

卻只抿唇一笑。

將那支並蒂蓮小心收入行囊。

有些心意。

不必言說。

大船緩緩靠岸時。

趙志敬忽然俯身。

溫熱的氣息拂過穆念慈耳畔。

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卻又裹著化不開的柔意。

“念慈。”

“待尋到你義父楊鐵心。”

“我要當面同他提親。”

“求他將你許給我。”

“往後餘生。”

“我護你周全。”

穆念慈心頭猛地一震。

指尖霎時攥緊了袖中的並蒂蓮。

滾燙的暖意從耳尖一路蔓延到臉頰。

她慌忙垂首。

不敢抬頭看他的眼睛。

只覺眼眶裡的溼意再也藏不住。

連呼吸都變得輕輕顫顫。

這一路山高水長。

她早將一顆心遺落在他身上。

此刻他直白的提親。

像一顆石子投進心湖。

漾開的全是滾燙的歡喜。

原來他的心意。

與她的深情。

從來都是雙向奔赴。

從此往後。

縱是刀山火海。

只要身邊是他。

她便真的無所畏懼了。

……

……

……

(讀者大大們,今天小兔子碼了好多好多字,大家看的爽嗎?

小兔子滿地打滾!

求好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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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們,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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