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之上。
完顏康見趙志敬的注意力大多放在與沙通天、彭連虎探討幫派經營之道上。
對自己這個正主兒反倒有些冷淡。
心中不由得焦急起來。
他眼珠一轉。
瞅準趙志敬舉杯飲酒的間隙。
連忙從身旁取出一個裝飾華貴的錦盒。
雙手捧著。
恭敬地遞到趙志敬面前。
“師傅。”
他已迫不及待地改了稱呼。
“弟子深知師傅武功通玄。”
“等閒之物難入法眼。”
“這是弟子偶然得來的一支千年人參。”
“品相尚可。”
“聊表心意。”
“願師傅服之。”
“功力更上一層樓。”
“早登武學至高境界!”
趙志敬隨手接過。
開啟錦盒瞥了一眼。
只見那人參鬚髮俱全。
形態飽滿。
參體隱隱透著溫潤光澤。
藥香內蘊。
確實是一株難得一見的極品老參。
他略一檢查。
確認無毒後。
竟想也不想。
轉手就遞給了身旁一直安靜坐著。
甚少言語的穆念慈。
“念慈。”
“你武功根基尚淺。”
“此物於你補氣培元大有裨益。”
“收著吧。”
趙志敬語氣平淡。
彷彿送的只是一件尋常物件。
他如今先天功已然大成。
內力生生不息。
渾厚無比。
這等外物提升對他已是微乎其微。
反倒是對武功平平的穆念慈更有實用價值。
完顏康心思何等靈活。
見趙志敬看都不多看那珍貴人參一眼。
直接轉贈穆念慈。
立刻便明白了該如何投其所好。
他臉上堆起更熱情的笑容。
連忙又從懷中取出一個更為精巧的首飾盒。
再次奉上。
“師傅。”
“弟子愚鈍。”
“方才竟未想到此節。”
“這支千年人參雖好。”
“卻不及此物更能襯托師孃的天姿國色。”
他邊說邊開啟首飾盒。
裡面赫然是一對羊脂白玉手鐲。
那玉質細膩如凝脂。
潔白無瑕。
毫無雜質。
光澤溫潤柔和。
一看便知是價值連城的珍品。
“此乃上好的和田羊脂玉鐲。”
“特地獻給師孃。”
“聊表弟子敬意。”
穆念慈瞥見首飾盒裡那對羊脂白玉鐲。
溫潤的光澤晃得她眼暈。
連忙不迭地擺手。
臉頰瞬間染了層薄紅。
聲音都帶著幾分侷促。
“這……”
“這太貴重了。”
“萬萬使不得。”
“我平日舞刀弄槍。”
“性子粗疏得很。”
“從不戴這些精巧首飾。”
“實在受之有愧……”
話還沒說完。
趙志敬已朗聲笑起來。
半點不見客氣。
伸手就從完顏康手裡接了首飾盒。
他指尖挑開盒蓋。
捏起一隻玉鐲。
不等穆念慈再推辭。
直接伸手拉過她的手腕。
那腕子本就白皙細膩。
被他溫熱的掌心一握。
更顯得纖細。
趙志敬不由分說。
便將冰涼溫潤的玉鐲順著她的皓腕往上推。
直至貼合腕間。
羊脂白玉的瑩白與她肌膚的瓷白幾乎融在一處。
只襯得那玉更潤。
人更嬌。
玉鐲輕碰。
還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
像敲在人心尖上。
穆念慈頓時羞得耳根都紅透了。
連脖頸都泛起粉色。
可心底卻像浸了蜜似的甜。
手腳都有些發軟。
她下意識地往趙志敬身側靠了靠。
最後乾脆將滾燙的臉頰埋進他肩頭。
睫毛輕輕顫著。
連眼皮都不敢抬。
只敢用餘光偷偷瞅著身旁的趙大哥。
心中又是害羞。
又是甜蜜。
完顏康在一旁強忍著心痛。
臉上還得擠出奉承的笑容。
連聲讚道。
“師孃國色天香。”
“這對鐲子能戴在師孃腕上。”
“正是它們的福氣。”
“一點也不算埋沒!”
他心中卻在滴血。
這對羊脂玉鐲本是他費盡心思蒐羅來。
打算日後有機會獻給母親包惜弱以表孝心的。
如今為了討好趙志敬。
不得不拿出來送給他的女人。
這讓他對趙志敬的怨恨又深了一層。
趙志敬把玩著穆念慈戴著玉鐲的手。
看似隨意地問道。
“完顏康。”
“你身為金國小王爺。”
“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為何非要執著於拜我為師。”
“習練這辛苦的武功?”
完顏康一聽趙志敬發問。
立刻收了臉上的諂媚笑容。
神情瞬間變得無比鄭重。
腰桿也下意識挺直了幾分。
語氣裡滿是真切的嚮往。
連眼神都亮了起來。
“回師傅的話!”
“自打那日在山谷之中。”
“弟子有幸得見師傅您與西毒歐陽鋒前輩那場驚世駭俗的對決。”
“才算真正開了眼。”
“那掌風呼嘯。”
“能震得山石崩裂。”
“那身形閃動。”
“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舉手投足間。”
“竟有改天換地般的威勢!”
“也是從那時起。”
“弟子才真正明白。”
“甚麼是‘絕世武功’。”
“甚麼是‘武者風采’!”
他頓了頓。
語氣裡添了幾分對權勢的輕慢。
更凸顯出對武功的渴求。
“這世間的權柄爵位、榮華富貴。”
“弟子自小便有。”
“固然誘人。”
“卻終究是身外之物。”
“靠的是出身。”
“倚的是朝堂。”
“稍有不慎便會化為烏有。”
“可弟子那日親眼所見。”
“唯有自身掌握的絕強武力。”
“才是真正的底氣!”
“有了那般功夫。”
“便能超脫一切束縛。”
“上可與天地爭鋒。”
“下可不受人脅迫。”
“不管是朝堂規矩。”
“還是身份地位。”
“都困不住、攔不了。”
“方能活得真正逍遙自在!”
說到最後。
完顏康往前湊了湊。
雙手微微抱拳。
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的懇求。
“弟子對這般境界。”
“早已心嚮往之。”
“日夜難寐!”
“懇請師傅大發慈悲。”
“成全弟子的心願。”
“收弟子入門。”
“傳弟子絕世武學!”
“弟子定當盡心侍奉。”
“絕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話音剛落。
一旁的沙通天立刻粗著嗓子幫腔。
大手拍得桌子砰砰響。
“趙大俠。”
“小王爺這話可是掏心窩子的!”
“那日山谷一戰。”
“我也親眼所見。”
“大家都傳瘋了。”
“說您老武功高得邪乎!”
“小王爺能有這份求武之心。”
“那是誠心可嘉啊。”
“您就應了他吧!”
彭連虎也連忙附和。
臉上堆著精明的笑。
語氣卻十分懇切。
“沙幫主說得對!”
“小王爺身份尊貴。”
“卻不戀權勢。”
“一心向武。”
“這份心在當今世上可不多見!”
“趙大俠您是宗師級的人物。”
“能收小王爺這麼個誠心的弟子。”
“也是一段佳話啊!”
“您就成全他這份心意吧!”
兩人一唱一和。
把“誠心可嘉”“求武心切”的話翻來覆去地說。
眼神裡滿是攛掇。
只盼著趙志敬能鬆口。
也好讓他們與這位宗師的關係再近一層。
趙志敬心中冷笑。
面上卻故作沉吟。
隨後才慢悠悠地道。
“也罷。”
“完顏康。”
“看在你如此誠心。”
“又懂得敬重‘師孃’的份上。”
“我便收下你這個記名弟子。”
完顏康心中剛升起一絲喜意。
卻聽趙志敬話鋒一轉。
“不過。”
“我近期欲與你師孃遊山玩水。”
“過一段清靜日子。”
“不喜外人打擾。”
“不便將你帶在身邊。”
完顏康一聽。
心中頓時破口大罵趙志敬光拿好處不辦事。
但臉上卻不敢表露分毫。
只得強笑道。
“弟子明白。”
“不敢打擾師傅與師孃的雅興。”
就在這時。
一道清晰無比。
卻只有他一人能聽見的聲音。
如同細絲般鑽入他耳中。
“完顏康。”
“你即刻返回金國大都。”
“去王府地牢或囚禁之處。”
“尋一個名叫楊鐵心。”
“或者化名‘木易’的囚犯。”
“將他殺了!”
“務必要留下是你親手所為的證據。”
“辦成此事。”
“我便傳你絕學武功!”
完顏康心中劇震。
駭然抬頭。
看向趙志敬。
只見對方正悠然品酒。
與穆念慈低聲說笑。
彷彿從未開過口。
他又看向彭連虎、沙通天和穆念慈。
三人神色如常。
顯然完全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傳音入密!”
完顏康心中對趙志敬的武功更是敬畏交加。
他不敢遲疑。
連忙對著趙志敬的方向。
恭敬地行了一禮。
壓低聲音道。
“弟子……”
“謹遵師命!”
“定當辦妥!”
他雖不知那楊鐵心或木易是何人。
為何趙志敬非要他死。
但為了絕學武功。
莫說殺一個不相干的囚犯。
便是再艱難十倍的事。
完顏康也會去做。
趙志敬只淡淡頷首。
目光重新落回穆念慈腕間的玉鐲上。
再未分給完顏康半分。
可他心底。
早已掀起一片冰冷的嘲諷。
笑聲在胸腔裡打著轉。
淬著刺骨的寒意。
“楊鐵心……”
“你這糟老頭子。”
“必須得死。”
“你若安安分分埋在土裡。”
“念慈這輩子都不會知道。”
“她看不上的金國小王爺完顏康。”
“竟是自己義父的親兒子!”
“就不會傻到對完顏康這等垃圾渣男動半分情意……”
“這段孽緣。”
“這根礙眼的線。”
“便由我親手幫念慈斬得乾乾淨淨!”
“至於完顏康?”
“他殺的是自己親爹。”
“流的是你們楊家的血。”
“與我趙志敬何干?”
“難不成還要我替他擔著弒父的罪名?”
“更何況。”
“他真當殺了人。”
“我便會傳他武功?”
“真是天真得可笑。”
“不過是哄哄他罷了。”
“騙的就是他這種為了武功不擇手段的小人。”
“他完顏康機關算盡。”
“拿人參、玉鐲來討好我。”
“到頭來。”
“不過是被我耍得團團轉。”
“遇到我趙志敬。”
“算他倒黴。”
“這便是他趨炎附勢、心術不正的報應!”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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