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趙志敬攜著穆念慈。
乘著畫舫悠然徉徜於江南水鄉。
賞玩煙雨朦朧。
品嚐各地佳餚。
幾乎忘卻江湖紛擾之時。
外界關於他這位“全真叛徒”的種種傳言。
卻如同被風吹散的柳絮。
早已在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
現如今。
在酒樓茶肆。
江湖巷議之中。
最引人津津樂道的。
並非趙志敬叛出全真的緣由。
或是他曾經刺殺過蒙古大汗鐵木真。
反而更多是趙志敬身邊不斷變換的紅顏身影。
傳言愈傳愈烈。
也愈發香豔離奇。
尤其在江南水鄉的酒樓上。
但凡有人提一句“趙志敬”。
立馬能圍攏半桌聽客。
靠窗邊的矮凳上。
一個穿短打。
敞著懷的糙漢剛灌下一口黃酒。
酒液順著嘴角流到下巴。
他卻渾然不覺。
一拍大腿。
嗓門亮得能蓋過樓下的搖櫓聲。
“聽說了嗎?”
“那全真教的叛徒趙志敬!”
“嘖嘖嘖——”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
眼睛瞪得溜圓。
伸手在桌上狠狠一按。
“真是風流賽過大宋皇帝!”
“左擁右抱的。”
“神仙日子也不過如此啊!”
旁邊一個戴方巾。
手搖摺扇的酸秀才。
連忙放下酒杯湊過來。
扇柄在掌心輕輕敲著。
臉上掛著幾分“我知情更多”的得意。
“可不是嘛!”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他壓低聲音。
卻故意讓周圍人都聽見。
“先是兩個水靈靈的年輕丫頭。”
“一個據說是桃花島黃藥師的千金。”
“那可是東邪的寶貝疙瘩!”
“另一個更了不得。”
“古墓派的傳人。”
“冰肌玉骨的。”
“都跟天仙似的。”
“愣是被他一併拐走了!”
說罷。
他還搖頭晃腦。
一副“可惜了”的模樣。
扇子搖得更歡了。
“嗨呀。”
“那都是老黃曆了!”
鄰桌一個挑著貨郎擔。
剛歇腳的漢子猛地站起來。
肩上的貨擔還晃了晃。
他卻急著搶話。
手舞足蹈地比劃。
“後來不知怎的。”
“又換了個年紀稍長的!”
“聽說那女子眼睛不便。”
“是個瞎子!”
他伸手在自己眼前虛遮了一下。
隨即又嘖嘖稱奇。
“可咱說實話。”
“即便看不見。”
“那姿容氣質也是絕頂的!”
“有人遠遠瞅過一眼。”
“說她站在那兒。”
“跟畫裡的仙女似的。”
“溫婉得能掐出水來!”
“最新訊息!最新訊息!”
突然。
一個穿青布衫的小夥計捧著個茶盤。
也忘了給客人添茶。
湊到人群中間。
臉上滿是興奮的潮紅。
聲音都有些發顫。
“我表兄昨日從襄陽來。”
“親眼在城外漢水之上見著了!”
“那趙志敬乘著一艘極盡奢華的大船。”
“雕樑畫棟的。”
“比官府的漕運船還氣派!”
他頓了頓。
故意賣關子。
見眾人都催著他往下說。
才接著道。
“重點是!”
“他身邊又換了一位年輕貌美的姑娘!”
“那姑娘看著就溫婉可人。”
“眉眼彎彎的。”
“一笑還有兩個小梨渦。”
“我見猶憐的樣子。”
“跟之前那幾位冷的。”
“俏的風格迥異。”
“卻同樣是國色天香!”
眾人聽得一陣譁然。
角落裡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者。
捻著鬍鬚。
端著茶杯半天沒喝。
最後長長嘆了口氣。
語氣裡滿是複雜的豔羨與不解。
“這趙志敬……”
“當真是豔福齊天啊!”
他搖了搖頭。
目光掃過眾人。
“你說他一個叛出全真的道士。”
“怎麼就有這等本事?”
“身邊的美人。”
“怎地就換了一個又一個?”
“個個還都是一等一的角色。”
“這運氣。”
“真是羨煞旁人啊!”
話音剛落。
酒樓上又是一陣七嘴八舌的議論。
有罵他傷風敗俗的。
有嘆他好運的。
更有甚者。
已經開始猜測下一個“紅顏知己”會是哪家的姑娘。
喧鬧聲差點掀翻了酒樓的屋頂。
……
……
……
這些添油加醋的傳言。
終究是飄過了茫茫大海。
傳到了海外桃花島上。
精緻雅靜的聽雨亭中。
黃蓉正拿著一根樹枝。
無意識地在沙地上劃來劃去。
小嘴撅得能掛上油瓶。
坐在她對面的李莫愁。
雖依舊是一身素雅道袍。
但眉宇間早已沒了初來時的戾氣與偏執。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思念與焦躁的複雜情緒。
玉手緊緊攥著拂塵。
指節微微發白。
“哼!”
黃蓉終於忍不住。
將樹枝一扔。
氣鼓鼓地道。
“外面那些人都胡說八道些甚麼!”
“敬哥哥才不是那樣的人!”
她嘴上雖這麼說。
但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裡卻寫滿了藏不住的擔憂。
與一絲絲酸意。
李莫愁冷哼一聲。
語氣帶著她特有的清冷。
卻也難掩那份關切。
“風流?”
“他若有暇風流。”
“至少證明他安然無恙。”
“沒被那歐陽鋒老毒物怎麼樣。”
想到趙志敬能從西毒歐陽鋒手下全身而退。
兩女心中其實都暗暗鬆了口氣。
甚至湧起一股與有榮焉的自豪。
她們的敬哥哥。
就是這般有本事!
然而。
這份安心很快被更強烈的情緒淹沒。
“可是……”
“可是他又認識了新的姑娘……”
黃蓉的聲音低了下去。
帶著委屈。
“還是個‘溫婉可人、我見猶憐’的!”
“敬哥哥他……”
“他會不會覺得我們不夠溫柔?”
“會不會把我們給忘了?”
她天性聰慧狡黠。
有時不免古靈精怪。
此刻卻擔心起自己是否不夠“溫婉”。
李莫愁眼中寒光一閃。
拂塵柄被她捏得咯咯作響。
“忘了我們?”
“他敢!”
話雖狠。
底氣卻沒那麼足。
她自知性子清冷執拗。
並非尋常男子會喜愛的型別。
此刻聽聞趙志敬身邊又有新人。
而且還是與她們風格不同的溫柔女子。
心中那份不安與嫉妒如同毒蛇般噬咬著她。
她篤定道。
“敬哥哥是正人君子。”
“定是那些不知廉恥的狐媚子。”
“見敬哥哥武功高強。”
“人品出眾。”
“便如同見了蜜糖的蒼蠅般撲上去。”
“使盡手段糾纏誘惑!”
“敬哥哥一時不察。”
“定是被她們矇蔽了!”
雖名義上。
黃藥師因李莫愁曾對黃蓉出手而罰她為侍女。
但黃蓉心知肚明。
李莫愁與敬哥哥關係匪淺。
將來如何還未可知。
她擔心若此刻以侍女身份壓她。
將來在敬哥哥面前不好相處。
反而徒增嫌隙。
因此。
在桃花島上。
黃蓉從未將李莫愁當作下人看待。
吃穿用度。
一應物品。
皆與自己一般無二。
只是。
共處一島。
共享著對同一個男子的思念與擔憂。
這微妙的關係也難免讓兩人之間時有小小的拌嘴和較量。
“都怪你!”
李莫愁忽然遷怒道。
“當初在山谷之中。”
“若不是你非要跟著。”
“說不定……”
“說不定我就和敬哥哥一起走了!”
黃蓉毫不示弱。
反唇相譏。
“你以為我爹黃藥師東邪的名字是白叫的。”
“只要他不想我嫁給敬哥哥。”
“怎麼都會找到我的!”
……
“你!”
兩女互相瞪視。
氣氛一時有些緊張。
但很快。
這股無名的火氣又都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同病相憐的無奈與焦慮。
她們共同的“敵人”。
是那些傳言中圍繞在趙志敬身邊的“狐媚子”。
“不行!”
黃蓉猛地站起身。
眼神堅定。
“我們不能繼續待在這島上了!”
“再待下去。”
“敬哥哥身邊還不知道要多出幾個‘妹妹’!”
李莫愁也站起身。
語氣決然。
“沒錯!”
“必須儘快回到敬哥哥身邊!”
“那些不知來歷的女子。”
“焉知不是別有用心之輩?”
“我們得去提醒敬哥哥。”
“守在他身邊。”
“絕不能讓他被那些妖豔賤貨給騙了!”
這一刻。
甚麼爹爹的禁令。
甚麼侍女的身份。
都被她們拋到了腦後。
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離開桃花島。
找到趙志敬。
將那些試圖靠近他的“野花”全都趕走!
她們的敬哥哥是正人君子。
定是外界誘惑太多。
需要她們去“撥亂反正”!
兩人對視一眼。
雖未明言。
卻已在無形中達成了暫時的同盟。
之前的小小齟齬在共同的“外敵”面前顯得微不足道。
當前最重要的事。
便是想辦法逃離這看似仙境卻如同牢籠的桃花島。
回到那個讓她們魂牽夢縈的男人身邊。
……
……
……
夜色深沉。
桃花島上萬籟俱寂。
唯有海浪輕柔拍岸的聲音規律地迴響。
兩道纖細的身影。
如同暗夜中靈巧的狸貓。
悄無聲息地穿梭於精舍之間。
黃蓉與李莫愁對視一眼。
眼中皆閃過一絲決然。
她們趁著啞僕前來送夜宵的時機。
由黃蓉出其不意地點中了其昏睡穴。
將其輕輕放倒。
這啞僕武功不弱。
平日負責照料她們起居。
實則也肩負著看守之責。
“快走!”
黃蓉低喝一聲。
拉起李莫愁便投入了島外圍那片看似絢爛。
實則暗藏無限兇險的桃花林之中。
一入桃林。
景象立變。
月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桃花與枝葉。
灑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四周盡是虯枝盤曲的桃樹。
彷彿無數沉默的守衛。
李莫愁緊跟在黃蓉身後。
目光銳利地捕捉著黃蓉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時而後撤三步。
時而繞樹半周。
腳步忽左忽右。
絕不行走直線。
她一邊分毫不差地模仿著黃蓉的步伐。
心中卻忍不住暗暗吐槽。
“這破島上的怪陣。”
“確實有幾分鬼門道。”
“比古墓外的林子邪乎多了。”
她之前不甘被困。
曾數次嘗試獨自闖陣。
結果無一例外都被這看似無奇的桃林困得暈頭轉向。
最終力竭。
若非啞僕尋來。
恐怕真要困死其中。
想到此處。
她不禁有些慶幸。
同時也對前方帶路的黃蓉生出幾分複雜的情緒。
還好這次有這東邪的女兒帶路。
在壓抑的沉默中穿行了一陣。
李莫愁終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慮。
壓低聲音問道。
“黃蓉。”
“你今日這般明目張膽地帶我走。”
“就不怕你爹突然出現。”
“將我們攔下嗎?”
她可深知黃藥師的厲害。
若被他察覺。
她們絕無幸理。
黃蓉聞言。
腳步不停。
卻回過頭衝李莫愁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那雙在昏暗林中也顯得格外明亮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狡黠。
“傻姑娘。”
“你以為我是你嗎?”
“做甚麼都憑一股狠勁。”
“連對手底細都不清楚就瞎跑蠻幹。”
她語氣帶著些許戲謔。
隨即解釋道。
“告訴你吧。”
“每年的今日。”
“我爹都會獨自一人去我孃的墓室中。”
“待上整整一天。”
“不吃不喝。”
“不言不語。”
“緬懷我娘。”
“那是他雷打不動的規矩。”
“所以今晚。”
“他是絕對不會來管我們的。”
“這是我們離開最好的機會!”
李莫愁被她那句“傻姑娘”和“瞎跑蠻幹”氣得胸口一堵。
想反唇相譏。
但深知此刻不是爭吵的時候。
萬一聲音大了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前功盡棄。
她只得強壓下火氣。
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
小聲嘀咕道。
“就你機靈!”
“若非為了早日見到敬哥哥。”
“誰耐煩聽你顯擺……”
黃蓉自然也聽到了。
回頭瞪了她一眼。
但同樣知道輕重。
沒有接話。
只是更加專注地帶路。
兩人便在這樣一種既合作又互別苗頭的微妙氣氛中。
在迷宮般的桃林中艱難穿行。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
前方的桃樹漸漸稀疏。
視野豁然開朗。
當她們踏出最後一步。
徹底離開桃花大陣的範圍時。
只覺得渾身一輕。
陣外月光朗朗。
如水銀瀉地。
將海灘照得一片清輝。
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撲面而來。
比之陣內那帶著花香的沉悶空氣。
顯得格外清新怡人。
遠處。
海浪輕吻著沙灘。
而在那波光粼粼的海邊。
赫然停泊著一艘小巧卻堅固的船隻。
正是黃蓉早已偷偷準備好的!
希望就在眼前!
兩女眼中同時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幾乎要歡撥出聲。
一顆心因激動而劇烈跳動起來。
然而。
這喜悅僅僅持續了一瞬。
便如同被冰水澆頭。
瞬間凍結。
就在她們與那艘寄託了所有希望的小船之間。
那片空曠的銀色沙灘上。
一個身穿青衣的清瘦身影。
正靜靜地背對著她們站立著。
月光毫無保留地傾灑在他身上。
勾勒出他孤峭挺拔卻又帶著無盡寂寥的輪廓。
他彷彿已在那裡站了千年。
與這海。
這沙。
這月融為了一體。
無聲無息。
卻像一道無可逾越的天塹。
隔斷了她們所有的去路。
黃蓉和李莫愁臉上興奮的笑容瞬間僵住。
那顆剛剛還火熱雀躍的心。
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變得冰涼。
是黃藥師。
……
……
……
(讀者大大們,今天小兔子本來想玩遊戲不想碼字的!
但是還是想念讀者大大們,拼命又寫了一章!
小兔子滿地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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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你們,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