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春天，是一年中最美的時節。
秦淮河畔，楊柳依依，桃花灼灼。河面上畫舫穿梭，絲竹之聲悠悠飄蕩，處處都是醉人的春光。
趙志敬帶著黃蓉和李莫愁，住在秦淮河邊的這座別院裡，日日遊山玩水，夜夜溫存繾綣，當真是隻羨鴛鴦不羨仙。
這一日，三人正在院中品茶賞花。
黃蓉穿著一身鵝黃的春衫，坐在趙志敬身側，手裡捧著一盞新沏的碧螺春，小口小口地抿著。
她眯著眼，一副享受的模樣，像只慵懶的小貓。
“敬哥哥，這茶真香！比我爹爹收藏的還香！”
李莫愁坐在趙志敬另一側，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手中也捧著一盞茶。她喝茶的姿態比黃蓉優雅得多，小口輕抿，眉眼間滿是恬靜。
“敬哥哥，這茶是哪裡產的？”
趙志敬淡淡道：“洞庭碧螺春。”
李莫愁點點頭，又抿了一口，唇角泛起甜甜的笑意。
黃蓉忽然湊過來，小聲道：“敬哥哥，咱們明天去哪兒玩？去棲霞山看楓葉好不好？雖然現在不是秋天，但春天的楓葉也好看！”
趙志敬看著她，正要說話，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權力幫弟子匆匆而入，躬身稟報：“啟稟幫主，門外有一人求見。他自稱是幫主的徒弟，名叫完顏康，說是從大金國而來，帶了厚禮，要求見幫主。”
黃蓉一聽“完顏康”三個字，柳眉微微一挑。
“完顏康？就是那個在桃花島上，被尹志平打得認輸的那個？”
她說著，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趙志敬微微頷首，淡淡道：“讓他進來。”
片刻之後，完顏康快步而入。
他今日穿著一身華麗的錦袍，腰懸玉佩，頭戴金冠，打扮得貴氣十足。一進院門，他便快步走到趙志敬面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納頭便拜。
“師父在上，弟子完顏康，給師父請安！給兩位師孃請安！”
趙志敬負手而立，看著他，沒有說話。
黃蓉在一旁託著腮，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便宜徒弟”。她那雙眼眸靈動地轉著，彷彿要把完顏康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李莫愁根本不理會完顏康，她一雙妙目只關注著趙志敬，彷彿這世間只有他一人值得她看。
完顏康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姿態放得極低。過了片刻，他才抬起頭，滿臉堆笑道：“師父，弟子知道師父和兩位夫人在江南遊玩，特意從大金國趕來，給師父請安，順便帶了點薄禮，不成敬意。”
他說著，一揮手，身後的隨從便抬著幾個大箱子走了進來。
箱子開啟，滿室生輝！
第一口箱子裡，是兩柄寶劍。劍鞘嵌著寶石，劍身寒光凜冽，一看便是神兵利器。
第二口箱子裡，是幾本泛黃的古籍，封面上寫著《白猿劍譜》《玄冰掌法》等字，都是失傳已久的武林秘籍。
第三口箱子最大，開啟之後，珠光寶氣幾乎晃花了人眼——金釵、玉鐲、珍珠項鍊、翡翠戒指，滿滿一箱，都是極品。
完顏康滿臉堆笑，指著那些禮物道：“師父，這兩柄寶劍是金國皇室珍藏的‘寒霜’、‘秋水’，削鐵如泥，吹毛斷髮。這幾本秘籍，是金國從各處蒐集來的武林絕學，弟子知道師父武功蓋世，但拿來給師父賞玩，也是弟子的一點心意。”
他又看向黃蓉和李莫愁，笑道：“兩位師孃花容月貌，美若天仙，弟子這點薄禮，不成敬意，還請兩位師孃笑納。”
黃蓉眼睛一亮，立刻湊到那箱珠寶前，拿起一支金釵，對著陽光照了照。
“哇，這釵子做工真好！莫愁姐姐，你看！”
李莫愁也走了過來，拿起一串珍珠項鍊，眼中閃過一絲歡喜，輕輕點了點頭。
完顏康見兩女喜歡，心中大定，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黃蓉雖然收下了珠寶，心裡卻門兒清。
她可不是那種被幾件首飾就能收買的傻姑娘。
當晚，完顏康被安排在別院住下。黃蓉藉口“替敬哥哥招待客人”，親自去了一趟完顏康的住處。
她端著一壺酒，笑盈盈地走進完顏康的房間。
“完顏公子，這是金陵最好的桂花釀，我特意拿來給你嚐嚐。你遠道而來，一路辛苦，喝杯酒解解乏。”
完顏康受寵若驚，連忙起身行禮：“師孃太客氣了，弟子怎麼敢當？有甚麼事讓弟子去拜見便是，怎敢勞師孃親自過來？”
黃蓉擺擺手，在他對面坐下，親自給他斟了一杯酒。她託著腮，一雙杏眼彎成月牙，笑得人畜無害。
“完顏公子，你是敬哥哥的徒弟，咱們也算是一家人，說甚麼見外的話？來，喝酒。”
完顏康連忙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陪著笑道：“師孃說的是，是弟子太見外了。”
黃蓉又給他斟了一杯，狀似無意地問道：“完顏公子，你這次來，是專程來給敬哥哥送禮的？”
完顏康放下酒杯，陪著笑道：“是，是。弟子久未見師父，心中掛念，特意來看看。順便……也仰慕兩位師孃的絕世風采，特來拜見。”
黃蓉“噗嗤”一笑，用手指點了點他：“完顏公子，你這張嘴可真會說話。難怪在金國能混得風生水起。”
完顏康連忙擺手：“師孃過獎了，弟子不過是實話實說。”
黃蓉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忽然話鋒一轉。
“不過我倒是有些奇怪——你們金國現在不是在和蒙古打仗嗎？我聽江湖上傳言，戰事正緊，你不在戰場上效力，卻跑來江南看師父，這要是讓趙王知道了，會不會怪罪你？”
完顏康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復如常：“師孃有所不知，戰場上有那麼多將軍將士，多弟子一個不多，少弟子一個不少。倒是師父這邊，弟子心中掛念，實在放心不下。”
黃蓉點點頭，似乎信了。她託著腮，眨眨眼，又問道：“那蒙古那邊，聽說有個甚麼金輪法王，很厲害？”
完顏康臉色微微一變，但還是強笑道：“是有一個金輪法王，武功確實了得。不過比起師父來，那就不值一提了。”
黃蓉“哦”了一聲，又抿了一口酒，慢悠悠道：“可我聽說，那金輪法王在戰場上無人能擋，打得你們金國軍隊節節敗退。趙王完顏洪烈雖然招攬了歐陽鋒，可那老毒物性子古怪，根本不聽調遣。你們金國皇帝急得團團轉，正四處尋找高手撐場面呢。”
她說著，抬眼看向完顏康，那雙靈動的眼眸中滿是好奇與關切。
“完顏公子，你說，你們金國皇帝，該不會是打起了我敬哥哥的主意吧？”
完顏康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可看著黃蓉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黃蓉歪著頭看他，等了一會兒，忽然笑道：“哎呀，我不過是隨口問問，完顏公子別緊張。來來來，喝酒喝酒。”
她又給完顏康斟了一杯酒，自己卻不再喝了，只是託著腮，笑眯眯地看著他。
完顏康接過酒杯，卻怎麼也喝不下去。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勉強笑道：“師孃說笑了，弟子……弟子……”
黃蓉眨眨眼，忽然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完顏公子，你放心，我雖然知道了，但不會告訴敬哥哥的——至少現在不會。不過你總得告訴我實話吧？不然我這心裡癢癢的，晚上都睡不好覺。”
“你知道的，女人嘛，就是好奇心重。你不告訴我，我就要胡思亂想，一胡思亂想，就要去問敬哥哥。到時候敬哥哥知道了，說不定會覺得你這個人不老實，不真誠……”
完顏康臉色越來越白。
他終於嘆了口氣，苦笑道：“師孃果然慧眼如炬，弟子……弟子不敢隱瞞。”
他壓低聲音，將金國的處境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蒙古如何勢大，金輪法王如何厲害，金國軍隊如何節節敗退，完顏洪烈如何焦頭爛額，歐陽鋒如何不聽調遣，皇帝如何日夜憂心，最終決定不惜一切代價，請趙志敬出山。
黃蓉靜靜聽著，臉上沒有甚麼表情，只是那雙靈動的眼眸中，光芒越來越亮。
等完顏康說完，她長長地“哦”了一聲，點了點頭：“原來如此。完顏公子，你早點說不就完了？何必藏著掖著，讓我猜來猜去的。”
完顏康苦笑：“師孃恕罪，弟子實在是……實在是……”
黃蓉擺擺手，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臉燦爛：“行了，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會在敬哥哥面前幫你說好話的。不過——”
她頓了頓，眨眨眼，狡黠一笑：“你送的這些珠寶，我可不會退哦。”
完顏康連忙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本就是孝敬兩位師孃的！”
黃蓉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向門口走去。走到門口，她忽然回頭，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
“完顏公子，你的酒量不錯，下次再喝。”
說完，她飄然而去，留下完顏康一個人坐在房中，額頭冷汗涔涔，心中暗暗慶幸——還好，這位小祖宗總算走了。
黃蓉回到房中，將打探到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趙志敬和李莫愁。
“敬哥哥，那完顏康是來請你出山的！金國被蒙古打得節節敗退，皇帝急得團團轉，想請你去做他們的靠山！”
她一邊說，一邊比劃，繪聲繪色地模仿完顏康那副又怕又急的模樣，把李莫愁都逗笑了。
李莫愁笑完之後，眉頭卻微微皺起。
她看向趙志敬，眼中滿是不捨。
“敬哥哥……你要去嗎？”
這些日子，是她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光。每天醒來都能看到敬哥哥，每天都能和他在一起，遊山玩水，說說笑笑，彷彿世間所有的煩惱都與他們無關。
她不想結束這樣的日子。
黃蓉也湊了過來，拉著趙志敬的衣袖，小聲道：“敬哥哥，咱們不去行不行？金國那麼遠，蒙古那麼厲害，去了多危險啊……咱們就在江南玩，多好呀。你要是不想玩了，咱們回襄陽也行，反正我不要去金國。”
她說著，眼眶微微泛紅，是真的捨不得。
趙志敬看著她們，沒有說話。
他知道她們的心思。
這些日子，他何嘗不是樂在其中？
但他更清楚，這樣的日子，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
他趙志敬，從來不是那種能安於一隅的人。
“先聽聽他怎麼說。”他淡淡道。
黃蓉撅了撅嘴，卻也知道勸不動他，只能悶悶地“哦”了一聲。
李莫愁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靠在他肩上，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第二日，完顏康正式求見。
他換了一身更加隆重的禮服，恭恭敬敬地跪在趙志敬面前，開門見山：“師父，弟子不敢隱瞞。實不相瞞，弟子此番前來，是奉了金國皇帝陛下之命，懇請師父出山，助我大金一臂之力！”
趙志敬負手而立，沒有說話。
完顏康繼續道：“蒙古國師金輪法王武功高強，在戰場上無人能擋。我大金國雖然兵多將廣，卻無一人能敵他。我父王雖招攬了歐陽鋒，但那老毒物不聽調遣，形同虛設。皇帝陛下聽聞師父武功蓋世，天下無敵，特命弟子前來，懇請師父出手！”
他說著，重重叩首：“只要師父肯出手，無論甚麼條件，我大金國都答應！”
趙志敬依舊沒有說話。
黃蓉在一旁聽著，眼珠轉了轉，忽然開口：“完顏公子，你說的‘甚麼條件都答應’，可是當真？”
完顏康連忙抬頭，滿臉誠懇：“千真萬確！只要師父開口，金國皇帝陛下無有不允！”
黃蓉歪著頭，想了想，忽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那好，我替敬哥哥說了——想要敬哥哥出手，可以。讓金國皇帝封敬哥哥做國師，同時封為異姓王！還要給封地，給軍隊，給金山銀山！不然免談！”
她說完，得意地看了趙志敬一眼，一副“看我多厲害”的表情。
李莫愁在一旁聽著，唇角也微微勾起。她知道黃蓉是在獅子大開口，想讓金國知難而退。
可沒想到——
完顏康聽完，臉上沒有絲毫難色，反而露出狂喜的表情！
他連連叩首，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多謝師孃！多謝師孃！師孃放心，弟子一定將這話轉告皇帝陛下！封國師、封異姓王，這些條件，弟子做主——答應了！”
此言一出，黃蓉愣住了。
李莫愁也愣住了。
她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意外。
這……這就答應了？
國師也就算了，異姓王，那是多大的爵位！金國皇帝，就這麼容易答應？
黃蓉眨眨眼，試探道：“完顏公子，你……你不問問你們皇帝？這麼大的事，你能做主？”
完顏康連忙解釋道：“兩位師孃有所不知，弟子臨行前，皇帝陛下親口說過，只要能請到師父，任何條件都可以先答應下來！陛下說了，我大金國如今被蒙古打得節節敗退，朝不保夕！只要能請到師父這樣的絕頂高手，別說一個異姓王，就是十個，皇帝陛下也捨得給！”
他看向趙志敬，眼中滿是懇求：“師父，弟子知道您身份尊貴，不輕易出手。可這一次，是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只要師父肯出手，弟子保證，師父要甚麼，金國就給甚麼！日後師父在金國，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黃蓉和李莫愁一時不知該說甚麼，只能看向趙志敬。
趙志敬負手而立，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起來吧。”
完顏康如獲大赦，連忙站起身，滿臉期待地看著他。
趙志敬看著他，淡淡道：“我答應了。”
完顏康狂喜，又要跪下叩首，被趙志敬抬手止住。
“不必多禮。準備一下，三日後出發。”
完顏康連連點頭，喜不自勝地退了下去。
完顏康走後，黃蓉立刻湊了過來，滿臉不解：“敬哥哥，你真要去啊？他們金國都快被打沒了，你去了有甚麼用？”
李莫愁也擔憂地看著他。
趙志敬伸手攬住兩人，淡淡道：“你們以為，我只是去幫他們打仗？”
黃蓉眨眨眼：“不然呢？”
趙志敬唇角微微勾起，眼中閃過一絲幽深的光芒。
“金國雖然快不行了，但他們還有軍隊，有財富，有疆土。”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這些東西，與其便宜了蒙古，不如——歸我。”
黃蓉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敬哥哥，你是想……把金國的東西都弄到手？”
趙志敬微微頷首，沒有說話。
李莫愁也明白了，她看著趙志敬，眼中滿是崇拜與依戀。
“敬哥哥，不管你想做甚麼，我都陪著你。”
黃蓉也連連點頭：“對對對！敬哥哥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反正我們跟著你，你去搶金國，我們就幫你搶！你去打蒙古，我們就幫你打！”
趙志敬看著她們，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他知道，這一去，前路兇險。
但有她們陪著，便無所畏懼。
他攬緊兩人，目光越過窗欞，投向北方。
那裡，是金國的方向。
也是他下一步棋的落子之處。
江南的春天，終究要結束了。
可更大的舞臺，正在前方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