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程那日，金陵城還籠罩在晨霧之中。
馬車停在別院門口，三匹通體雪白的駿馬神駿非凡，拉的是一輛寬大得驚人的馬車。
車身以紫檀木打造，雕花描金，車窗掛著輕薄的鮫綃紗，車內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一角還燃著安神的沉香。
黃蓉站在院門口，卻遲遲不肯上車。
她今日穿著一身鵝黃的衣裙，腰間繫著碧綠的絲絛，襯得整個人嬌俏可人。可那張小臉上，卻沒有往日的笑容，眼眶微微泛紅，嘴撅得能掛油瓶。
“敬哥哥，真的要走嗎？”
她拉著趙志敬的衣袖，聲音裡滿是不捨。
李莫愁站在趙志敬另一側，一襲素白衣裙，清麗出塵。她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握著趙志敬的手，眼中同樣滿是不捨。
這些日子，是她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光。每天和敬哥哥在一起，遊山玩水，說說笑笑，彷彿世間所有的煩惱都與他們無關。
她多想就這樣一直過下去。
趙志敬看著她們，伸手輕輕撫過黃蓉的發頂，又拭去李莫愁眼角的淚痕。
“怎麼，不想跟敬哥哥走了？”
黃蓉搖搖頭，悶悶道：“想是想……可江南多好啊，咱們還沒玩夠呢……”
趙志敬淡淡道：“江南雖好，但一直待在一個地方，也沒甚麼意思。路上也有好玩的地方，好吃的，好看的。”
黃蓉眨眨眼，還是有些不信：“真的？”
趙志敬微微頷首。
就在這時，完顏康快步走了過來，滿臉堆笑。
“兩位師孃放心！弟子已經安排好了，這一路上，保管讓師父和兩位師孃舒舒服服，比在江南還享受！大金國雖然打仗，但這點家底還是有的！”
他說著，一揮手，幾個隨從又抬來幾個箱子，開啟一看，滿滿的都是路上用的東西——精緻的點心、名貴的茶葉、柔軟的毯子、甚至還有幾件新做的衣裳，料子都是頂級的雲錦和蘇繡。
黃蓉眼睛微微一亮，但還是撅著嘴。
完顏康連忙又道：“師孃，前面第一個落腳點是揚州，弟子已經包下了揚州最好的客棧，聽說那裡的溫泉比金陵的還好！再往前是徐州，那裡有個‘天下第一廚’，做的冰糖肘子，連皇帝都誇！再往前……”
他滔滔不絕地說著，把沿途的風景、美食、好玩的去處，一一報了出來。
黃蓉聽得眼睛越來越亮，終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好啦好啦，說得好像我們沒吃過好東西似的！”
完顏康陪笑道：“那是自然，兩位師孃甚麼好東西沒見過？不過弟子一片心意，還請師孃笑納。”
黃蓉看了趙志敬一眼，見他唇角微微勾起，終於嘆了口氣，拉著李莫愁的手。
“莫愁姐姐，咱們上車吧。反正敬哥哥去哪兒，咱們就去哪兒。”
李莫愁輕輕點頭，跟著她上了馬車。
趙志敬隨後上車，完顏康親自放下車簾，翻身上馬，在前引路。
馬車緩緩啟動，駛出金陵城，駛向北方。
黃蓉掀開車簾，回頭望去。金陵城的輪廓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晨霧之中。
她輕輕嘆了口氣，靠在趙志敬肩上。
“敬哥哥，咱們還會回來嗎？”
趙志敬攬著她，淡淡道：“會的。”
黃蓉點點頭，將臉埋在他懷裡，不再說話。
李莫愁也靠了過來，依偎在他另一側。
馬車轔轔，駛向未知的前方。
傍晚時分，馬車抵達揚州。
完顏康沒有食言，他包下了揚州最好的客棧——一座佔地極廣的園林式宅院，名叫“寄嘯山莊”。據說這是前朝一位鹽商的私宅，後來被金國徵收，成了接待貴客的地方。
馬車駛入山莊，黃蓉掀開車簾一看，頓時愣住了。
亭臺樓閣，曲徑迴廊，假山池沼，花木掩映。
夕陽餘暉灑在園中，將一切都鍍上一層金色。池塘裡錦鯉遊弋，池畔種著幾株垂柳，柳絲輕拂水面，漾起圈圈漣漪。
“哇……”
黃蓉忍不住驚歎出聲。
李莫愁也看呆了，她從沒見過這麼美的園子。
完顏康快步上前，親自為三人引路。
“師父，兩位師孃，這邊請。弟子已經安排好了，今晚先沐浴更衣，然後嚐嚐揚州的特色菜。明早再去瘦西湖逛逛，午後可以泡溫泉——這山莊裡就有溫泉池，引自地下熱泉，比金陵的還好！”
黃蓉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她偷偷看了趙志敬一眼，小聲嘟囔道：“好像……是還不錯……”
趙志敬唇角微微勾起，沒有說話。
晚膳設在園中一座臨水的閣子裡。
推開窗，便是一池碧水，月光灑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池畔點著幾盞宮燈，橘紅的光芒倒映在水中，如夢如幻。
菜餚一道道端上來，每一道都精緻得像藝術品。
第一道是“揚州三頭”——拆燴鰱魚頭、扒燒整豬頭、蟹粉獅子頭。
魚頭拆得骨肉分離，入口即化；豬頭燒得酥爛入味，肥而不膩；獅子頭肉質鮮嫩，蟹粉的鮮美滲入其中，讓人恨不得把舌頭都吞下去。
黃蓉嚐了一口獅子頭，眼睛頓時亮了。
“敬哥哥，這個好吃！比咱們在金陵吃的還好！”
完顏康在一旁陪笑道：“師孃喜歡就好。這獅子頭用的是黑豬肉，剁的時候要剁七七四十九刀，不能多也不能少，才能有這個口感。”
黃蓉眨眨眼：“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完顏康笑道：“弟子特意問了廚子，想著師孃若是問起，也好回答。”
黃蓉“哦”了一聲，又夾了一筷子。
第二道是“文思豆腐”。豆腐切成細如髮絲的條狀，在清湯中散開，如菊花綻放。
湯清味醇，豆腐入口即化，鮮美無比。
李莫愁也嚐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敬哥哥，這個湯……好喝。”
趙志敬微微頷首，也嚐了一口，果然鮮美。
第三道是“松鼠桂魚”，雖然金陵也吃過，但揚州的做派又不同。
魚炸得外酥裡嫩，澆上酸甜適口的醬汁，擺成松鼠模樣，活靈活現。
還有清炒時蔬、蟹粉湯包、千層油糕……一道接一道，每一道都讓黃蓉和李莫愁驚喜連連。
一頓飯吃了整整一個時辰，兩女都吃得小肚子圓滾滾的，靠在趙志敬身上，滿足地嘆氣。
“敬哥哥……我吃不下了……”
黃蓉捂著肚子，一臉痛苦又滿足的表情。
李莫愁也輕輕點頭，難得的失態。
趙志敬看著她們，唇角微微勾起。
完顏康在一旁陪笑：“兩位師孃喜歡就好，喜歡就好。明晚還有別的菜，保管讓師孃們天天不重樣！”
飯後，三人去泡溫泉。
溫泉池在山莊深處，是一方用漢白玉砌成的池子，池水清澈見底，熱氣氤氳。
池畔種著幾株梅花，雖是初夏，沒有花開，但枝椏疏疏落落，別有一番風致。
黃蓉第一個跳進池中，水花濺起，她“哇”地一聲，滿臉歡喜。
“好舒服！敬哥哥，莫愁姐姐，快下來！”
李莫愁站在池邊，有些猶豫。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和敬哥哥共浴，但每次還是會害羞。
趙志敬走到她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腰，低聲道：“怎麼了？”
李莫愁臉頰微紅，小聲道：“我……我……”
趙志敬低頭在她額上輕輕一吻，柔聲道：“不用怕。”
李莫愁點點頭，邊，閉著眼，感受著這難得的放鬆。
黃蓉游過來，趴在她身邊，笑嘻嘻道：“莫愁姐姐，舒服吧？”
李莫愁睜開眼，看著她那張滿是笑意的臉，輕輕點頭：“嗯。”
黃蓉嘻嘻一笑，又游到趙志敬身邊，抱住他的胳膊，仰頭道：“敬哥哥，你揹我好不好？”
趙志敬低頭看她，伸手將她攬到背上。
黃蓉趴在他背上，雙手環著他的脖子，將臉貼在他頸側，滿足地嘆了口氣。
“敬哥哥，你身上好暖……”
李莫愁看著這一幕，也遊了過來，輕輕靠在趙志敬身側。
趙志敬一手託著背上的黃蓉，一手攬著李莫愁，閉著眼，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寧靜。
池水氤氳，宮燈朦朧。
三人的身影，在水中交疊在一起。
黃蓉忽然輕聲道：“敬哥哥，好像……路上也挺好的。”
李莫愁也輕輕“嗯”了一聲。
趙志敬睜開眼，看著她們，唇角微微勾起。
離開揚州，繼續北上。
下一站，是徐州。
完顏康在路上就開始唸叨。
“師父，兩位師孃，徐州有個‘天下第一廚’，名叫孫德福。他祖上三代都是御廚，後來告老還鄉，在徐州開了個酒樓。他做的冰糖肘子，當年金國皇帝吃過一次，讚不絕口，賜了塊‘天下第一廚’的匾額！”
黃蓉聽得眼睛發亮，連連追問：“真的假的？比揚州的還好？”
完顏康笑道：“師孃去了就知道了。弟子已經讓人提前去訂了，把孫德福的拿手菜都點了一遍。”
馬車駛入徐州城，已是傍晚。
孫德福的酒樓叫“德福樓”，是一座三層高的木樓，雕樑畫棟，氣派非凡。
門口已經有人等著，見馬車停下，連忙迎了上來。
完顏康引著三人上了三樓最好的雅間。
雅間臨街，推開窗便能看到徐州的街景。此刻華燈初上，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菜餚一道道上桌。
第一道，便是傳說中的冰糖肘子。
肘子燒得紅亮亮的，皮肉分離，筷子一夾就爛。
入口甜而不膩，肉香濃郁，皮的膠質在口中化開，讓人恨不得把舌頭都吞下去。
黃蓉嚐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
“敬哥哥！這個好吃！比揚州的獅子頭還好吃！”
她說著，又夾了一塊，遞到趙志敬嘴邊：“敬哥哥嚐嚐！”
趙志敬張嘴吃下，微微頷首：“不錯。”
李莫愁也嚐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驚喜：“敬哥哥，這個……真的好吃。”
完顏康在一旁陪笑：“兩位師孃喜歡就好，喜歡就好。這肘子要用文火燉三個時辰，火候差一刻都不行。孫德福每天只做十個，一般人想買都買不到。”
第二道是“糖醋黃河鯉魚”。
鯉魚是從黃河現撈的，活殺現做，魚肉鮮嫩，糖醋汁酸甜適口，比江南的松鼠桂魚又是另一種風味。
第三道是“羊方藏魚”。
把羊肉切成薄片，裹上魚肉，上鍋蒸熟。
羊肉的鮮和魚肉的鮮完美融合，鮮美得讓人想把舌頭吞下去。
還有“地鍋雞”、“霸王別姬”、“金絲纏葫蘆”……一道接一道，每一道都讓黃蓉和李莫愁驚喜連連。
黃蓉邊吃邊感嘆：“敬哥哥，我錯了……原來路上真的比江南還好玩……”
李莫愁也輕輕點頭，眼中滿是歡喜。
趙志敬看著她們，唇角微微勾起。
完顏康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心中暗暗得意——這錢，花得值！
離開徐州，繼續北上。
沿途每到一個地方，完顏康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宿州，住的是當地最好的驛館，吃的是一整桌的徽菜——臭鱖魚、毛豆腐、一品鍋，讓黃蓉大開眼界。
亳州，住的是前朝一位王爺的別院，亭臺樓閣，雕樑畫棟。
晚上還有當地最好的戲班子來唱戲，唱的雖是中原的梆子戲，和江南的崑曲大不相同，卻也別有風味。
開封，更是大手筆。
完顏康直接包下了整座“樊樓”。
這是北宋時期最有名的酒樓，三層高閣，雕樑畫棟，據說當年宋徽宗都常來光顧。
黃蓉站在樊樓最高層，推開窗，望著外面的汴河夜景，忍不住感嘆：
“敬哥哥，這地方……也太漂亮了！”
汴河上，畫舫穿梭，燈火璀璨。
岸邊酒樓茶肆林立，絲竹之聲悠悠飄蕩，彷彿回到了北宋的繁華盛世。
晚膳更是奢侈到了極點。
一整桌的“宋宮御宴”——燒臆子、燉羊肉、蟹釀橙、蓮房魚包……每一道菜都有典故，每一道菜都精緻得像藝術品。
黃蓉邊吃邊感嘆：“敬哥哥，這樣吃下去，我都要胖了……”
李莫愁也輕輕點頭，卻忍不住又夾了一塊蟹釀橙。
趙志敬看著她們，眼中滿是溫柔。
完顏康在一旁陪笑：“兩位師孃放心，弟子已經安排好了，每到一個地方，都有最好的廚子，最好的客棧，最好的風景。保管讓師父和師孃們一路上舒舒服服，甚麼都不用操心！”
黃蓉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完顏公子，你這麼殷勤，是不是有甚麼企圖？”
完顏康連忙擺手：“師孃說笑了！弟子對師父一片忠心，絕無二心！”
黃蓉“噗嗤”一笑：“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是想請敬哥哥去幫你們打仗。放心吧，敬哥哥既然答應了，就不會反悔。不過這一路上的享受，我們可不會客氣。”
完顏康連連點頭：“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兩位師孃儘管享受，不夠弟子再去安排！”
黃蓉滿意地點點頭，又夾了一筷子菜。
離開開封，繼續北上。
馬車轔轔，駛過中原大地。
黃蓉靠在趙志敬肩上，望著窗外飛逝的風景，忽然輕聲道：“敬哥哥，謝謝你。”
趙志敬低頭看她：“謝甚麼？”
黃蓉眨眨眼，笑道：“謝謝你帶我們出來玩啊。雖然一開始不想走，但現在覺得，路上也挺好的。”
李莫愁也輕輕點頭，靠在他肩上，小聲道：“敬哥哥，只要有你在，哪裡都好。”
趙志敬看著她們，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他伸手攬緊兩人，淡淡道：“以後，還會有更多好地方。”
黃蓉眼睛一亮：“真的？還有甚麼地方？”
趙志敬唇角微微勾起：“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黃蓉笑得眉眼彎彎，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敬哥哥最好了！”
李莫愁也輕輕抬起頭，在他臉頰上印下一吻。
馬車轔轔，駛向北方。
窗外，中原大地的風景，一幕幕掠過。
車內，三人的身影，緊緊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