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溫泉別院,是趙志敬特意包下的。
院子不大,卻極精緻。一池溫泉引自地下熱泉,終年熱氣蒸騰,池水清澈見底,池邊用青石砌成,光滑溫潤。池畔種著幾株梅花,雖未到花期,枝椏疏疏落落,別有一番風致。
午後陽光正好,透過梅枝灑在池面上,波光粼粼。
黃蓉穿著一件薄薄的浴衣,鵝黃色的衣料被水汽微微濡溼,貼在身上,勾勒出玲瓏的曲線。她坐在池邊的青石上,一雙玉足浸在溫熱的池水中,輕輕晃盪,濺起細碎的水花。
“敬哥哥,你快下來嘛!”她回頭看向岸上的趙志敬,眼中滿是期待,“這水可舒服了!”
趙志敬負手立於池邊,看著她那副嬌憨模樣,唇角微微勾起。他褪去外袍,露出精壯的胸膛,緩步步入池中。
溫熱的池水漫過腰際,將他整個人包裹在一片溫暖之中。他靠在池邊,閉上眼,享受著這難得的放鬆。
黃蓉立刻遊了過來,趴在他身後,雙手搭在他肩上,笑嘻嘻道:“敬哥哥,我給你捶背!”
她說著,握起小拳頭,在他背上輕輕捶打起來。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顯然是專門學過的。
“敬哥哥,舒服嗎?”
趙志敬“嗯”了一聲。
黃蓉更來勁了,一邊捶一邊唸叨:“這可是我專門跟嬤嬤學的!當年在桃花島上,我見爹爹練功累了,就給他捶背,嬤嬤教了我好幾天呢!敬哥哥,我捶得舒服吧?”
趙志敬唇角微微勾起,沒有說話。
李莫愁也緩緩步入池中,一襲素白浴衣被水浸透,貼在身上,襯得她肌膚如雪,清麗出塵。她走到趙志敬身側,手中拿著一塊柔軟的棉布,輕聲道:
“敬哥哥,我幫你擦背。”
她說著,將棉布浸入溫熱的池水中,擰乾,然後輕輕擦拭著趙志敬的後背。她的動作極輕柔,彷彿怕弄疼了他,每一寸肌膚都擦拭得仔仔細細。
趙志敬睜開眼,看向她。
水汽氤氳中,她的臉頰微微泛紅,不知是被熱氣蒸的,還是害羞。那雙清澈的眼眸專注地看著他的後背,長長的睫毛上掛著細密的水珠,整個人美得不染塵埃。
“莫愁,”趙志敬憐惜道,“辛苦你了。”
李莫愁抬起頭,搖搖頭:“沒有,我願意。”
她頓了頓,輕聲道:“在古墓裡的時候,我常常想,如果有一天能和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我要做很多很多事。給他擦背,給他做飯,給他做衣服……甚麼都想做。”
趙志敬看著她,目光難得地柔和。
黃蓉從後面探出頭來,笑嘻嘻道:“莫愁姐姐,你現在可以一樣一樣做啦!敬哥哥,以後咱們天天泡溫泉,天天讓莫愁姐姐給你擦背!”
李莫愁臉頰更紅了,卻沒有反駁,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池水氤氳,熱氣升騰。
三人的身影,在水中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
……
……
這一日,天清氣朗。
黃蓉起得晚了,慵懶地坐在妝臺前,對著銅鏡梳理長髮。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寢衣,長髮如瀑般垂落,襯得那張小臉愈發嬌俏可人。
趙志敬走進房中,見她對著鏡子發愁,便走了過去。
“怎麼了?”
黃蓉撅著嘴,指著自己的眉毛:“敬哥哥,我畫不好眉毛。左一條右一條,怎麼都不好看。”
趙志敬低頭看去,只見她兩道眉毛確實畫得歪歪扭扭,一邊高一邊低,像兩條毛毛蟲趴在臉上。他忍不住唇角微微勾起。
黃蓉見他笑,更委屈了:“你還笑!快幫我!”
趙志敬拿起妝臺上的眉筆,輕輕托起她的下巴,仔細端詳。
她的眉形本就好,彎彎的,像初月。只是她畫得太過刻意,失了自然的神韻。
“別動。”
他輕聲說著,手中的眉筆輕輕落下。
一筆,兩筆,三筆……
他的動作極輕,極穩,每一筆都恰到好處。片刻之後,兩道彎彎的柳眉便畫好了,與她的臉型完美貼合,襯得那雙杏眼更加靈動有神。
黃蓉對著鏡子照了又照,眼睛越來越亮。
“敬哥哥!你畫得太好了!比我畫的好一百倍!”
她轉過身,抱住他的腰,仰頭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敬哥哥最好了!”
趙志敬輕輕拍了拍她的頭,正要說話,門口忽然傳來一個清柔的聲音:
“敬哥哥……”
李莫愁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穿著一身素白的寢衣,長髮披散,眼中帶著一絲期待與羞澀。
“你……能不能也幫我畫?”
她走到趙志敬面前,在妝臺前坐下,仰起臉看著他。
那張臉清麗出塵,眉目如畫,本就是天然去雕飾的美。可此刻,她眼中卻帶著小小的期待,像個等待獎勵的孩子。
黃蓉在一旁“噗嗤”一笑:“莫愁姐姐,你本來就好看,不用畫!”
李莫愁搖搖頭,輕聲道:“我想讓敬哥哥畫。”
她看向趙志敬,眼中滿是依戀:“敬哥哥畫的,一定最好看。”
趙志敬看著她,拿起眉筆,輕輕托起她的下巴。
她的臉比黃蓉更小,更精緻,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他仔細端詳片刻,然後落筆。
一筆,兩筆,三筆……
他畫得比黃蓉更慢,更仔細。李莫愁的眉形本就極好,只需稍作修飾,便能錦上添花。
片刻之後,他收筆。
李莫愁對著鏡子看了又看,眼中漸漸泛起歡喜的光芒。
“好看。”
她轉過頭,看向趙志敬,眼中滿是柔情。然後,她也學著黃蓉的樣子,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輕輕印下一吻。
“謝謝敬哥哥。”
黃蓉在一旁看著,忽然撅起嘴:“莫愁姐姐,你學我!”
李莫愁臉頰微紅,卻輕聲笑道:“是你先學的我。”
黃蓉一愣,隨即也笑了起來。
兩個絕色女子,一個鵝黃明媚,一個素白清雅,並肩坐在妝臺前,對著鏡子,比著誰畫得更好看。
趙志敬負手立於一旁,看著這一幕,唇角微微勾起。
這樣的日子,真好。
……
……
……
金陵城裡,最有名的不是風景,而是美食。
這一日,黃蓉心血來潮,非要親自下廚給趙志敬做飯。
“敬哥哥,你知道嗎,我做飯可好吃了!”她拍著胸脯,一臉得意,“當年在桃花島上,我爹爹的飯都是我做的!他那麼挑嘴的人,都誇我做得好!”
趙志敬看著她,眼中故意帶著一絲懷疑。
黃蓉瞪眼:“你不信?等著!”
她一頭扎進廚房,將廚子們都趕了出去,自己挽起袖子,開始忙活。
洗菜、切菜、配菜、下鍋……她的動作行雲流水,絲毫不亂,顯然是真的練過。
一個時辰後,四菜一湯端上了桌。
松鼠桂魚、荷葉粉蒸肉、清炒時蔬、蟹粉豆腐,外加一碗蓴菜銀魚羹。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擺盤精緻,絲毫不輸酒樓大廚。
黃蓉得意地揚起下巴,夾起一塊松鼠桂魚,遞到趙志敬嘴邊:
“敬哥哥,嚐嚐!”
趙志敬張嘴吃下。
魚肉外酥裡嫩,酸甜適口,火候恰到好處。
他微微頷首:“不錯。”
黃蓉眼睛一亮,立刻又夾了一筷子粉蒸肉遞過去:“這個呢?”
趙志敬吃下,又是點頭。
黃蓉更來勁了,一道一道地喂他吃,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敬哥哥,好吃嗎?”
“好吃。”
“這個呢?”
“也好吃。”
“這個這個!”
“嗯。”
李莫愁坐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唇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她不會做飯。
在古墓裡,她只會吃現成的。出來之後,也沒機會學。
可她也有自己的方式。
這幾日,她悄悄買了布料和針線,躲在房裡,一針一線地縫著。
她要給敬哥哥做一件衣服。
她不知道敬哥哥喜歡甚麼款式,便偷偷觀察他平日穿的衣裳,記下尺寸,記下樣式,然後一點一點地縫。
針腳密密麻麻,每一針都傾注著她的心意。
這一日,她終於做好了。
傍晚時分,她捧著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青衫,走到趙志敬面前,臉頰微紅,眼中帶著期待與羞澀。
“敬哥哥,我……我給你做了件衣服。你看看合不合身?”
趙志敬接過,展開。
是一件青色的長衫,料子是他平日喜歡的那種,輕薄柔軟,穿在身上一定很舒服。針腳細密整齊,每一處都縫得仔仔細細,顯然是用了心的。
他看向李莫愁。
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像等待老師點評的小學生。
“你做的?”
李莫愁點點頭,小聲道:“第一次做,可能……可能不太好。要是不合身,我再改……”
趙志敬沒有說話,只是將那件青衫披在身上。
尺寸剛剛好,彷彿量身定做。
李莫愁抬起頭,看著他穿著自己親手做的衣服,眼中漸漸泛起歡喜的光芒。
“合……合身嗎?”
趙志敬看著她,淡淡道:“很合身。”
李莫愁眼眶微紅,卻笑得無比燦爛。
黃蓉在一旁看著,忽然湊過來,拉住李莫愁的手:“莫愁姐姐,你好厲害!做的衣服比買的還好看!”
李莫愁搖搖頭,輕聲道:“沒有你做的菜厲害。”
黃蓉嘻嘻一笑:“那咱們一個做飯,一個做衣服,敬哥哥就甚麼都不用愁啦!”
兩女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趙志敬看著她們,心中那潭冰水,早已化作了溫暖的春水。
……
……
……
第二日,天氣晴好,三人去玄武湖泛舟。
湖水碧波盪漾,岸邊垂柳依依,遠處紫金山隱隱可見。一艘精緻的畫舫緩緩駛入湖心,船孃撐著篙,輕輕唱著江南小調。
黃蓉趴在船舷邊,伸手撥弄著湖水,看著水中的魚兒游來游去,笑得眉眼彎彎。
“敬哥哥,你看,好多魚!”
李莫愁坐在她身邊,也好奇地看著水中的魚兒。她從沒這樣玩過水,只覺得新奇又有趣。
“敬哥哥,那是甚麼魚?”
趙志敬看了一眼,淡淡道:“鯉魚。”
李莫愁點點頭,又指著另一條:“那個呢?”
“鯽魚。”
“那個紅色的呢?”
“錦鯉。”
李莫愁“哦”了一聲,繼續興致勃勃地看著。
黃蓉在一旁偷笑:“莫愁姐姐,你好可愛。”
李莫愁臉頰微紅,小聲道:“我沒見過嘛……”
畫舫在湖心停住,船孃端上茶點,退到一旁。
三人靠在船舷邊,曬著太陽,吹著微風,愜意極了。
黃蓉靠在趙志敬肩上,小聲道:“敬哥哥,以後咱們常來好不好?”
趙志敬低頭看她,淡淡道:“好。”
李莫愁也靠了過來,從另一邊依偎著他。
陽光灑在三人身上,暖洋洋的,讓人只想就這樣待著,甚麼也不想,甚麼也不做。
傍晚,三人去了金陵最有名的戲樓——慶樂班。
戲樓不大,卻極精緻。臺上燈火通明,臺下擺著十幾張方桌,坐滿了看戲的人。茶博士端著茶壺穿梭其間,吆喝聲此起彼伏。
趙志敬包了二樓最好的雅間,推開窗,便能將整個戲臺盡收眼底。
黃蓉趴在窗邊,好奇地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又看看臺上那些穿著花花綠綠戲服的演員,滿臉新奇。
“敬哥哥,唱的甚麼戲呀?”
趙志敬看了一眼戲牌,淡淡道:“《長生殿》。”
“《長生殿》?”黃蓉眨眨眼,“講甚麼的?”
趙志敬道:“唐明皇和楊貴妃的故事。”
黃蓉“哦”了一聲,繼續好奇地望著戲臺。
鑼鼓聲響起,戲開始了。
臺上,演員們唱唸做打,將那段千古絕戀演繹得淋漓盡致。唐明皇的痴情,楊貴妃的嫵媚,安史之亂的動盪,馬嵬坡的訣別……一幕幕,一場場,看得人如痴如醉。
黃蓉起初還嘰嘰喳喳地問東問西,漸漸地,便被那悽美的故事吸引住了。當演到馬嵬坡楊貴妃被賜死時,她眼眶都紅了,拉著趙志敬的衣袖,小聲道:
“敬哥哥,楊貴妃好可憐……”
趙志敬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沒有說話。
李莫愁靜靜看著戲,眼中也泛著淚光。她想起自己和敬哥哥的種種,想起那些等待的日子,心中百感交集。
戲唱到尾聲,唐明皇與楊貴妃在月宮重逢,臺下掌聲雷動,喝彩聲此起彼伏。
黃蓉也跟著拍手,眼角還掛著淚珠,臉上卻帶著笑。
“敬哥哥,”她忽然轉頭看向趙志敬,認真道,“以後咱們不管遇到甚麼,都不要分開,好不好?”
趙志敬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滿是期待與依賴。
他微微頷首,淡淡道:“好。”
黃蓉頓時笑了,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
李莫愁也輕輕靠了過來,依偎在他身側。
窗外,夜色正濃,燈火璀璨。
戲臺上,鑼鼓聲漸漸散去。
三人的身影,在燈火中緊緊相依。
夜深了,三人回到客棧。
黃蓉和李莫愁都累了,卻都不肯先睡,非要賴在趙志敬身邊。
黃蓉趴在他膝上,嘟囔著:“敬哥哥,今天好開心。”
李莫愁靠在他肩上,輕輕“嗯”了一聲。
趙志敬攬著兩人,沒有說話。
窗外,月光如水,灑落窗欞。
黃蓉忽然抬起頭,看著他,小聲道:“敬哥哥,你知道嗎,我以前在桃花島上的時候,天天盼著能和你這樣。一起吃飯,一起玩,一起看戲……想了好多好多。”
她頓了頓,眼眶微微泛紅:“有時候想著想著就哭了,怕你永遠不會來,怕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李莫愁聽著,也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她也是。
那些日子,她無數次站在窗前,望著大海,盼著一道青影破浪而來。
如今,他來了。
那些等待,都值了。
趙志敬低頭看著她們,伸手輕輕撫過黃蓉的發頂,又拭去李莫愁眼角的淚痕。
“以後,天天這樣。”
黃蓉用力點頭,將臉埋在他懷裡,悶悶道:“敬哥哥最好了……”
李莫愁沒有說話,只是將他抱得更緊了些。
月光如水,灑落窗欞。
三人的身影,緊緊相依。
這一夜,很長,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