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清晨，薄霧如紗，籠罩著這座六朝古都。
客棧後院的青石地上，露珠還未散去，在晨光中閃著細碎的光芒。院中幾株桂樹，枝頭綴著細碎的金黃，暗香浮動，沁人心脾。
黃蓉早早便起了床，穿著一身鵝黃勁裝，站在院中。她扎著簡單的馬尾，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整個人透著一股青春的朝氣與靈動。
“哈！”
她嬌喝一聲，雙掌翻飛，在院中施展起桃花島的落英神劍掌。
掌影重重，飄飄揚揚，宛如漫天落英繽紛。她身法靈動，步法輕盈，在晨光中輾轉騰挪，竟似一隻翩翩起舞的蝴蝶。掌力時而飄忽，時而凌厲，每一掌拍出，都帶起一陣輕風，將地上的落葉捲起，又輕輕放下。
她練得入神，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眉眼間滿是專注。
李莫愁也早已起身，一襲素白衣裙，靜靜站在院角。她手中無劍，卻以指代劍，緩緩演練著古墓派的玉女素心劍法。
劍招輕靈詭異，變化莫測。她的身形如同月下仙子，每一個動作都優雅至極，卻又暗藏殺機。劍勢連綿不絕，一招一式，渾然天成，彷彿不是在練劍，而是在跳一支絕美的舞。
兩人各練各的，互不干擾，卻自成風景。
趙志敬負手立於廊下，靜靜看著她們。
晨光灑在兩人身上，一個鵝黃明媚，一個素白出塵，一個靈動如燕，一個清冷如月。兩道人影在院中交錯舞動，掌風劍意交織，竟隱隱有了一種奇異的和諧。
他唇角微微勾起。
這兩個丫頭，在島上的日子，確實沒有荒廢。
一套掌法練完，黃蓉收勢而立，額頭微微見汗。她轉頭看向李莫愁，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莫愁姐姐，咱們來比試比試如何？”
李莫愁也收劍而立，聞言微微一怔，隨即點頭：“好。”
黃蓉眼睛一亮，又看向廊下的趙志敬：“敬哥哥，你給我們做裁判！看看誰厲害！”
趙志敬微微頷首，緩步走到院中，負手立於一旁。
“點到為止。”
黃蓉嘻嘻一笑：“知道啦！莫愁姐姐，小心咯！”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已欺近李莫愁身前！雙掌翻飛，一招“落英繽紛”，掌影重重，朝著李莫愁籠罩而下！
李莫愁不慌不忙，身形輕飄飄後退一步，右手兩指併攏，以指代劍，一招古墓劍法中的“浪跡天涯”，斜斜刺出，正中黃蓉掌影的破綻之處！
黃蓉“咦”了一聲，連忙變招，掌力一轉，由剛轉柔，從側面拍向李莫愁肩頭！
李莫愁身法詭異，如同一縷輕煙，瞬間閃開，同時右手連點，正是九陰白骨爪的招式！指風凌厲，直取黃蓉手腕！
兩人你來我往，轉眼間已過二十餘招。
黃蓉的掌法靈動飄忽，變化莫測；李莫愁的劍指凌厲詭異，招招致命。一個活潑，一個清冷，卻鬥得旗鼓相當，難分高下。
趙志敬負手而立，靜靜看著。
他看得出，兩女的武功，都已今非昔比。
黃蓉的九陽神功已有相當根基，內力源源不絕，落英神劍掌在她手中使來，比當年黃藥師親授的那些弟子還要精純幾分。她的招式變化多端，往往出人意料，正合她古靈精怪的性子。
李莫愁的九陰真經內力也已入門，九陰白骨爪凌厲狠辣，卻又不失古墓派的輕靈飄逸。她的劍法根基紮實，一招一式，渾然天成，顯然在島上下了苦功。
兩人鬥到酣處，忽然對視一眼，同時收招後退。
黃蓉喘著氣，眼中卻滿是興奮：“莫愁姐姐，你好厲害！我都打不過你！”
李莫愁氣息微微急促，唇角卻泛起一絲笑意：“你也很好。我差點就被你打中了。”
黃蓉眼珠一轉，忽然看向趙志敬：“敬哥哥，我和莫愁姐姐一起打你！你敢不敢接？”
趙志敬看著她，淡淡道：“有何不敢？”
黃蓉歡呼一聲，拉著李莫愁的手：“莫愁姐姐，咱們一起上！讓他知道咱們的厲害！”
李莫愁點點頭，眼中也閃過一絲躍躍欲試的光芒。
兩女對視一眼，同時出手！
黃蓉雙掌翻飛，落英神劍掌全力施為，從正面攻向趙志敬！掌影重重，漫天而來！
李莫愁身形一閃，繞到側面，以指代劍，一招玉女素心劍法中的“彩筆畫眉”，直取趙志敬腰間！
兩人一正一側，配合得天衣無縫！
趙志敬不慌不忙，右手輕輕一揮，一掌拍出。
這一掌，看似輕飄飄的，毫無力道，可掌風所及，黃蓉漫天掌影瞬間消散！
黃蓉驚呼一聲，只覺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道撲面而來，將她整個人輕輕推開！
與此同時，趙志敬左手向後一拂，正好迎上李莫愁的劍指。
指掌相接，李莫愁只覺一股溫熱的內力傳來，自己的指力瞬間被化解於無形。她身形微微一晃，也被輕輕推開。
兩女踉蹌後退幾步，站穩身形，面面相覷。
“敬哥哥，你耍賴！”黃蓉撅著嘴，“我們都還沒認真打呢！”
趙志敬看著她，淡淡道：“再來。”
黃蓉一跺腳：“來就來！莫愁姐姐，咱們認真打！”
這一次，兩女是真的認真了。
黃蓉深吸一口氣，九陽神功全力運轉，雙掌之上隱隱泛起一層瑩潤的光澤。她腳下一錯，身形如燕，朝著趙志敬猛撲過去！落英神劍掌中最精妙的“落英繽紛”、“花開花落”、“飛花逐月”三招連環使出，掌影如潮，鋪天蓋地！
李莫愁同時出手，九陰真經內力灌注指尖，九陰白骨爪的凌厲指風從側面襲來！她身形詭異，忽左忽右，讓人捉摸不定！古墓派的輕功與九陰白骨爪結合，威力倍增！
兩女全力以赴，配合默契，竟隱隱有了幾分合擊之勢！
趙志敬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依舊沒有拔劍，只憑一雙肉掌迎敵。
只見他身形一閃，瞬間消失在原地！九陰真經——螺旋九影！
黃蓉的掌影落空，李莫愁的指風也落了空！
下一刻，趙志敬已出現在兩女身後，雙手齊出，輕輕拍在兩人肩頭。
“啪！”“啪！”
兩掌，不輕不重，卻恰到好處地打斷了兩人的攻勢。
黃蓉和李莫愁同時收招，回頭看他，眼中滿是驚愕。
“敬哥哥，你……你怎麼這麼快？”
趙志敬收回手，淡淡道：“你們配合得很好，但破綻也很多。”
黃蓉眨眨眼，湊過來抱住他的胳膊：“甚麼破綻？你快教我們！”
李莫愁也走了過來，站在他身側，眼中滿是求知的光芒。
趙志敬負手而立，開始指點。
“蓉兒，你的落英神劍掌，靈動有餘，根基不穩。方才那招‘落英繽紛’，掌影太多，虛招佔了七成，實招只有三成。遇上高手，一眼便能看穿。”
黃蓉吐了吐舌頭：“可是爹爹就是這麼教的呀……”
趙志敬道：“黃島主武功高深，虛實相生，虛招也能傷人。你功力不夠，虛招太多，反而給了對手可乘之機。需得虛實結合，實招為主，虛招為輔。”
黃蓉若有所思，連連點頭。
趙志敬又看向李莫愁：“莫愁，你的九陰白骨爪凌厲有餘，變化不足。方才那一爪，若在刺出的瞬間轉而為掃，便能封住我的退路。”
李莫愁認真聽著，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還有你們的配合。”趙志敬繼續道，“一個正面，一個側面，思路是對的。但你們出手的時機，差了半拍。若能在蓉兒掌影籠罩對手的瞬間，莫愁的爪風緊隨其後，威力會倍增。”
黃蓉和李莫愁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敬哥哥，你再陪我們練練！”黃蓉拉著他的手，撒嬌道。
趙志敬點點頭。
三人再次交手。
這一次，黃蓉和李莫愁按照趙志敬的指點，調整了招式。
黃蓉的掌影少了許多，但每一掌都實實在在，掌力凝而不散。李莫愁的爪法也更加多變，不再一味凌厲，而是虛實結合，變化莫測。
兩人配合的時機，也比之前好了許多。黃蓉掌風一起，李莫愁的爪風便緊隨而至，一正一側，一明一暗，威力大增！
趙志敬這一次，沒有再一招擊退她們，而是陪著她們拆招。
他一邊擋，一邊指點：“蓉兒，這一掌再偏三分！”“莫愁，爪法要狠，身法要輕，兩者結合才是正道！”“配合！注意配合！蓉兒掌影落下時，莫愁要同時出手！”
兩女越戰越勇，越打越順。
黃蓉只覺得，往日那些晦澀難懂的招式，在趙志敬的指點下，豁然開朗。她的掌法越來越純熟，內力運轉也越來越流暢。
李莫愁也感覺自己對九陰白骨爪的理解更深了一層。那凌厲的指法，在她手中使來，不再只是狠辣，更多了幾分變化與靈動。
不知過了多久，趙志敬忽然收招後退。
兩女收勢不及，差點撞在一起，連忙穩住身形。
黃蓉喘著氣，眼中卻滿是興奮：“敬哥哥，我好像……好像進步了好多！”
李莫愁也點點頭，氣息微微急促，臉上卻帶著歡喜的笑意。
趙志敬看著她們，淡淡道：“你們悟性很好。”
黃蓉嘻嘻一笑，撲過來抱住他：“那是因為敬哥哥教得好！”
李莫愁也走了過來，輕輕靠在他肩上，沒有說話，但那眼中的崇拜與依戀，已說明了一切。
午後，陽光透過桂樹的枝葉，在院中灑下斑駁的光影。
三人坐在廊下，喝著茶，繼續討論武學。
黃蓉託著腮，忽然道：“敬哥哥，我有個問題想了好久。”
趙志敬看向她：“說。”
黃蓉道：“落英神劍掌中有一招‘花落無聲’，掌力要飄忽不定，讓人防不勝防。可我每次使這招，掌力要麼太飄，打不中人；要麼太實，又失了‘無聲’的意境。到底該怎麼把握這個度？”
趙志敬沉吟片刻，緩緩道：“飄忽不是虛無，是要讓對手捉摸不透，而不是讓掌力消失。你試試將內力凝於掌心，拍出的瞬間，再突然散開。”
黃蓉若有所思，站起身，在院中試了一遍。
一掌拍出，掌力起初凝而不發，待掌至中途，忽然散開，化作無形掌風！
“咦！”她眼睛一亮，“好像有點感覺了！”
她又試了幾遍，越試越順。
李莫愁在一旁看著，忽然道：“敬哥哥，九陰白骨爪的最後一式‘白骨森森’，我一直使不好。那招太狠，我每次使出來，總覺得……總覺得不對。”
趙志敬看著她。
他知道李莫愁的性子，雖然練了九陰白骨爪，卻始終無法真正狠下心來。這丫頭天性純善，哪怕招式再狠，也使不出那股凌厲的殺意。
“白骨森森，不在於狠，在於決。”他緩緩道，“你把它想象成，你在保護最重要的人。這一爪出去，是為了不讓任何人傷害他。”
李莫愁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她站起身，閉目片刻，忽然出手！
一爪刺出，凌厲無匹，指風呼嘯！可那凌厲之中，卻帶著一股決絕的保護之意，彷彿在說——誰敢傷害敬哥哥，我便要他死！
這一爪，威力遠超之前！
李莫愁收招，看向趙志敬，眼中滿是歡喜。
“敬哥哥，我懂了！”
趙志敬微微頷首。
黃蓉也跑過來，拉著他的手，興奮道：“敬哥哥，我剛才那招‘花落無聲’，你幫我看看還有沒有問題？”
趙志敬點點頭，又指點了幾句。
三人就這樣，一個教，兩個學，從午後一直討論到傍晚。
夕陽西斜，將院中的影子拉得很長。
黃蓉忽然道：“敬哥哥，其實我們也有東西可以教你！”
趙志敬看向她：“哦？”
黃蓉得意地揚起下巴：“我和莫愁姐姐在島上沒事做，天天琢磨武功。我爹爹的那些武功，我琢磨了好多！落英神劍掌的變招，玉簫劍法的精要，還有彈指神通的一些訣竅，我都琢磨出一些自己的心得！”
李莫愁也輕聲道：“古墓派的武功，我也琢磨了很多。玉女素心劍法有幾處變化，師父當年沒有細講，我自己悟了一些。還有全真劍法……雖然我練得不多，但也有些體會。”
趙志敬看著她們，眼中閃過一絲興趣。
他知道，這兩個丫頭天賦極高，又聰慧無比。她們琢磨出來的東西，必定不凡。
“說來聽聽。”
黃蓉立刻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自己對落英神劍掌的理解。她講得細緻，從掌力運轉，到招式變化，再到實戰應用，頭頭是道。
李莫愁也在一旁補充，講她對玉女素心劍法的領悟。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竟將桃花島和古墓派的武功，剖析得入木三分。
趙志靜靜聽著，心中暗暗點頭。
這兩個丫頭，確實厲害。
她們的許多見解，連他都沒想到。尤其是黃蓉對掌力虛實變化的領悟，李莫愁對劍法輕靈與凌厲結合的體會，都讓他耳目一新。
他閉上眼，默默將這些心得融入自己的武學體系。
良久，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很好。”
黃蓉眼睛一亮：“敬哥哥，有用嗎？”
趙志敬微微頷首：“很有用。”
黃蓉歡呼一聲，撲進他懷裡：“太好了！我們終於也能幫到敬哥哥了！”
李莫愁也走過來，輕輕靠在他肩上，唇角泛起甜甜的笑意。
趙志敬攬著兩人，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
教學相長，原是這般滋味。
他教她們武功，她們也給他啟發。
她們的純真，她們的聰慧，她們的毫無保留，讓他在武道的路上，又邁進了一步。
這是他在廝殺戰鬥之外，從未體驗過的收穫。
“敬哥哥，”黃蓉忽然抬起頭，小聲道，“以後我們天天這樣好不好？你教我們武功，我們也幫你琢磨，咱們一起變得更強！”
趙志敬低頭看她，又看看懷中的李莫愁。
兩女眼中，滿是期待與依戀。
他唇角微微勾起，淡淡道：“好。”
一個字，讓兩女笑得眉眼彎彎。
夜幕降臨，星辰點點。
院中，三人的身影，緊緊相依。
武學之路，漫長而艱辛。
可有人相伴，便不覺得苦。
反而，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