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敬那蘊含著磅礴內力、震徹山谷的長嘯,如同無形的衝擊波,傳到了谷外嚴陣以待的眾人耳中。
金國王府這邊,無論是彭連虎、沙通天這等一流高手,還是靈智上人、樑子翁等經驗老到之輩,皆是臉色一變!
他們都是武道中人,如何聽不出這嘯聲中蘊含的內力是何等雄渾深厚、沛然莫御?
這絕非之前情報中那個趙志敬所能擁有的功力!
“這……這趙志敬非但沒死,怎麼武功似乎還精進了如此之多?!”
彭連虎攥緊腰間鋼鞭,指節泛白。
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顫。
“先前見他,內力雖算紮實,卻絕無這般震得山谷都發顫的威勢。”
“難不成真得了甚麼天緣奇遇?”
沙通天一手按在身後鐵槳上,眉頭擰成疙瘩。
甕聲甕氣地附和。
“他孃的,見了鬼了!”
“在萬蛇陣裡待了幾天,難道還能練成神功不成?”
“依我看,趙志敬定是藏了甚麼全真教的取巧法子。”
“不然哪有蛇堆裡爬出來還越活越精神的道理!”
侯通河站在沙通天身側,三角眼滴溜溜轉。
一手摩挲著腰間軟鞭。
語氣裡滿是驚疑。
“大哥說得對!”
“這趙志敬先前跟咱們過招時,哪有這般氣派?”
“莫說嘯聲震谷,便是接我三招都得費些力氣。”
“如今這動靜,怕是快趕上歐陽先生身邊的高手了!”
黃河四鬼裡,老大沈青剛最先沉不住氣。
粗聲粗氣地嚷嚷。
“這小子命也太硬了!”
“萬蛇陣啊!咱們當初光是遠遠瞅著都發怵。”
“他居然能活著出來,還練了本事。”
“這不是打咱們臉嗎?”
老二吳青烈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鬚。
眼神裡帶著幾分忌憚。
“大哥,話可不能這麼說!”
“他能活著就夠邪乎了。”
“如今還內力大漲。”
“萬一等會兒動手,咱們幾個怕是連他一招都接不住!”
老三馬青雄嚥了口唾沫,聲音發虛。
“要不……咱們等歐陽先生拿主意?”
“有歐陽先生在,就算他趙志敬再厲害,還能翻了天不成?”
“咱們可別先衝上去當冤大頭!”
老四錢青健最是膽小。
往後縮了縮身子,顫聲道。
“對對對!聽三哥的!”
“萬一陣裡頭還有甚麼古怪。”
“或是這趙志敬有甚麼後手。”
“咱們上去豈不是送命?”
“還是等歐陽先生髮話再動!”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
原本因歐陽鋒在場而稍稍安定的心。
又因這聲長嘯重新懸了起來。
目光不住往山谷方向瞟。
滿是緊張與不安。
眾人雖然震驚。
但他們目光掃過身前負手而立、面無表情的西毒歐陽鋒。
心中又稍稍安定下來。
有五絕高手在此坐鎮。
任他趙志敬有何奇遇,難道還能翻得了天?
靈智上人一條手臂已經被黃老邪打斷。
他獨臂一揮,對歐陽鋒道。
“歐陽先生!此獠似乎在谷中有了不得的機緣,內力大漲!”
“我等一同進去,將他拿下。”
“正好逼問出他的秘密!”
他眼神閃爍。
顯然也對趙志敬的“奇遇”動了心思。
樑子翁更是跳腳大叫。
聲音因為激動和怨恨而尖銳。
“是趙志敬這小賊,是他!一定是他!”
“他喝了我的寶蛇之血!”
“那是我苦心培育多年的心血啊!”
“所有的精華都被他奪去了!”
“要不然他小小年紀,憑甚麼有如此深厚的內力!”
“歐陽先生,擒住他!”
“我要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把我的寶蛇精華奪回來!”
他狀若瘋狂。
對趙志敬的恨意已然滔天。
歐陽克搖著摺扇。
雖然心中也有一絲驚疑。
但更多的是對叔叔的絕對信任。
他嗤笑道。
“梁翁何必動怒?”
“就算他僥倖喝了你的寶蛇血,走了狗屎運。”
“難道還能敵得過我叔叔的神功?”
“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
“正好讓叔叔親手了結他。”
“也省得我們再多費手腳。”
而在人群邊緣,身披黑袍的梅超風。
聽到那聲長嘯,心中先是一喜。
“敬郎沒事!他還活著!”
但隨即又被巨大的擔憂淹沒。
“可是……歐陽鋒在此。”
“敬郎他武功再進,畢竟年輕。”
“如何是這老毒物的對手?”
她暗暗下定決心。
緊跟在眾人之後。
一旦情況不對。
哪怕拼了性命不要。
也要製造混亂,助敬郎脫身。
眾人之中,唯有歐陽鋒聽得最為真切。
他那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凝重的神色。
“這嘯聲……內力之精純雄厚,竟似不在我之下!”
他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這怎麼可能?!”
“除非……除非他修煉了《九陰真經》!”
“是了,王重陽當年從華山論劍贏得《九陰真經》。”
“全真教中必有傳承!”
“這小子定是學了經文上的無上妙法!”
這個猜測讓他對《九陰真經》的渴望瞬間達到了頂點!
但他城府極深,面上絲毫不露。
只是淡淡開口道。
“既然他沒死,還敢出聲挑釁,便進去會他一會。”
“諸位,請吧。”
他打算讓這些王府高手先去試試趙志敬的深淺。
最好能消耗其氣力。
自己最後出手。
便可穩操勝券,逼問經文。
一行人各懷心思。
小心翼翼地往山谷內行去。
越往裡走,蛇屍越多。
腥臭之氣幾乎令人作嘔。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
繞過一片亂石。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是一怔。
只見一小塊空地上,一個身影昂然而立。
那人一身衣袍已被凝固的蛇血染得暗紅發黑。
散發出濃烈刺鼻的腥臭。
臉上也糊滿了血汙。
幾乎看不清原本面容。
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如同寒夜中的星辰。
又似擇人而噬的猛獸。
冰冷、銳利。
充滿了強大的自信和壓迫感!
不是趙志敬又是誰?
靈智上人獨臂撐在一塊怪石上。
剩下那條完好的手臂直指趙志敬。
臉上肥肉因譏諷而抖動。
聲音粗嘎如破鑼。
“趙志敬!你這副鬼樣子,是從蛇糞堆裡爬出來的嗎?”
他刻意吸了吸鼻子。
誇張地往後退了半步。
“隔著三丈遠都能聞見你身上的腥臭味。”
“沒想到你命還挺硬,萬蛇都咬不死你。”
“不過活下來又如何?”
“今日落在咱們手裡。”
“照樣要把你拆骨扒皮。”
“讓你知道得罪金國王府的下場!”
樑子翁雙眼赤紅如燒紅的烙鐵。
手指死死摳著腰間藥囊。
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聲音因極致的怨恨而變調。
“小賊!偷我寶蛇,奪我造化!”
“那雪參玉蟾蛇是我耗費三十年心血。”
“用百種奇藥喂出來的!”
“它的血能活死人肉白骨。”
“你竟敢全部飲下!”
他往前衝了兩步。
卻被彭連虎暗暗拉住。
只能原地跺腳。
唾沫星子飛濺。
“今日定要將你抽筋剝皮。”
“抽你的筋熬湯,剝你的皮入藥。”
“把我的寶蛇精華連本帶利奪回來!”
“我要讓你嚐遍天下最痛的酷刑。”
“死都死不安生!”
彭連虎緩緩抽出腰間鋼鞭。
鞭身在空中虛晃一下。
發出“咻”的銳響。
他嘴角勾著冷硬的弧度。
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
“趙志敬,識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
他目光掃過趙志敬緊握劍柄的手。
眼神愈發陰鷙。
“你能在萬蛇陣裡活下來。”
“又練出這身內力,也算個人物。”
“我敬你是條漢子。”
“或許還能留你個全屍,讓你走得體面些。”
“若是頑抗。”
鋼鞭再次甩動。
重重抽在旁邊的岩石上。
火星四濺。
“我這鋼鞭可不會認人。”
“定會把你抽得筋骨盡斷。”
“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沙通天扛起身後的鐵槳。
槳尖在地面劃出深深的刻痕。
他仰頭髮出一陣嘎嘎怪笑。
笑聲裡滿是兇戾。
“跟他廢甚麼話!直接拿下!”
他往前邁了一步。
周身氣勢陡然變得兇悍。
“老子倒要看看。”
“你這身內力是怎麼來的。”
“是偷了全真教的秘籍。”
“還是得了甚麼邪門奇遇!”
“等把你擒住,撬開你的嘴。”
“甚麼秘密都得吐出來!”
“到時候扒了你的衣服搜遍全身。”
“就算你藏到骨頭縫裡,也得給你翻出來!”
歐陽克輕搖摺扇。
扇面上的“寒江獨釣圖”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他斜睨著趙志敬。
臉上掛著故作瀟灑的笑容。
語氣卻滿是輕蔑。
“趙志敬,你能在我叔叔的萬蛇陣中苟活至今。”
“也算有點本事。”
“比那些一進陣就嚇得尿褲子的廢物強多了。”
他頓了頓。
摺扇“啪”地一聲合上。
指向趙志敬。
眼神驟然變冷。
“可惜啊,你不該出聲的。”
“你這聲長嘯,可不是在炫耀。”
“是在自尋死路。”
“現在跪地求饒,磕三個響頭。”
“本公子或許還能替你向我叔叔美言幾句。”
“讓你死得痛快點,少受些苦楚。”
“若是不知好歹。”
“等我叔叔出手。”
“你可就不是死得痛快不痛快的事了。”
“而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侯通河緊了緊手中軟鞭。
站在沙通天身側。
三角眼眯成一條縫。
語氣裡滿是幸災樂禍。
“趙志敬,你也別硬撐了!”
“咱們這麼多人圍著你。”
“歐陽先生還在這兒坐鎮。”
“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難飛!”
“我勸你還是早點認慫。”
“省得等會兒被打得滿地找牙。”
“丟了全真弟子的臉面!”
黃河四鬼裡,沈青剛握著鬼頭刀。
往前湊了湊。
粗聲粗氣地喊道。
“小賊!別以為練了點本事就了不起!”
“咱們四兄弟聯手,也能跟你過幾招!”
“識相的就趕緊放下武器。”
“不然等咱們動手,定要把你砍成肉醬!”
吳青烈摸了摸腰間的鏈子槍。
跟著附和。
“大哥說得對!”
“你就算能打過我們兄弟,也打不過歐陽先生!”
“何必白費力氣?”
“早點投降,還能少受點罪!”
馬青雄嚥了口唾沫。
聲音雖有些發虛,卻也硬著頭皮喊道。
“你……你別不識抬舉!”
“咱們這麼多人,你根本沒有勝算!”
“趕緊束手就擒。”
“不然……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錢青健躲在馬青雄身後。
只敢探出半個腦袋。
顫聲喊道。
“對……對!投降吧!”
“歐陽先生很厲害的,你打不過他的!”
一群人七嘴八舌。
或譏諷,或威脅,或虛張聲勢。
將趙志敬團團圍住。
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面對眾人的冷嘲熱諷、步步緊逼。
趙志敬卻毫無懼色。
反而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他目光掃過群醜。
最終落在一直沉默的歐陽鋒身上。
朗聲道。
“歐陽鋒,你號稱西毒。”
“這萬蛇陣,威力可不怎麼樣啊。”
“不過我用來當做飯後小點心,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就是太腥了些。”
他這話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隨即大怒。
沒想到他死到臨頭還敢如此囂張調侃!
趙志敬卻不管他們。
目光不經意間瞥向了人群后方的梅超風。
只見梅超風清冷的面容上滿是焦急。
空洞的眼神“望”著他的方向。
嘴唇微動,似乎想說甚麼。
又強行忍住。
只是微微搖頭。
示意他快走。
趙志敬心中一暖。
知道這女子是真心擔憂自己。
他心念微動。
體內磅礴精純的先天真氣運轉。
施展出唯有內力達到極高境界方能使用的傳音入密之法。
一縷清晰的聲音直接送入梅超風耳中。
“超風,勿憂。”
“我已神功大成,內力不遜於老毒物。”
“他奈何不了我。”
“你且安心,伺機而動。”
梅超風身子微微一顫!
她出身桃花島。
自然知道這傳音入密需要何等深厚精純的內力才能施展!
聽到趙志敬親口確認。
她心中那塊大石終於落地!
一股難以言喻的喜悅和自豪湧上心頭。
她那向來清冷如冰霜的臉上。
竟不由自主地綻放出一抹極淡、卻足以傾國傾城的笑意。
這笑容,只為趙志敬一人而展。
這抹笑意。
恰好被一直暗中關注著她的歐陽克捕捉到了。
歐陽克頓時覺得心旌搖曳。
魂兒都快被勾走了。
心中驚歎。
“此女只應天上有……”
“若能得她真心一笑,便是死了也值……”
但他旋即意識到。
梅超風這笑容是因趙志敬而起。
一股強烈的嫉妒和恨意瞬間取代了驚豔。
看向趙志敬的目光更加陰毒。
歐陽克壓下心中醋火。
也跟著靈智上人、樑子翁等人一起。
對趙志敬厲聲斥罵。
彷彿這樣才能彰顯自己的存在。
併發洩那股莫名的憤恨。
趙志敬將眾人的醜態盡收眼底。
面對謾罵。
他只是輕輕撣了撣血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淡然。
“聒噪。”
“要動手便動手,哪來這許多廢話?”
“莫非是怕了趙某手中之劍?”
說著。
他反手緩緩握住了揹負的玄鐵重劍劍柄。
一股無形的殺氣瀰漫開來。
歐陽鋒抬手止住眾人喧譁。
緩步上前。
目光如電掃過趙志敬。
語氣聽不出喜怒。
卻帶著宗師獨有的威壓。
“能破我萬蛇陣,你倒是比我想的有本事。”
“但你該明白,破陣的運氣,換不來保命的資本。”
趙志敬抹去臉上血汙。
玄鐵重劍鏗然頓地。
石屑飛濺。
“歐陽鋒,你過獎了。”
“你這蛇陣味道太沖。”
“下次換個清爽點的玩法。”
“或許我還能多陪你玩玩。”
歐陽鋒眼角微眯。
青黑毒氣已在指縫間若隱若現。
語氣驟然轉冷。
“王重陽的先天功……”
“你練到第幾重了?”
“別跟老夫裝糊塗。”
“這內力路數,我閉著眼都能嗅出來。”
趙志敬心中一動。
知道歐陽鋒與王重陽交手多年。
早已熟稔先天功特性。
他不再遮掩。
風輕雲淡回道。
“殺你足夠。”
歐陽鋒突然低笑出聲。
笑聲裡滿是冰碴。
“小子,二十年來。”
“不管是全真七子還是江湖上其餘人等。”
“沒人敢在我面前說這話。”
“你以為得了王重陽的皮毛,就能翻天?”
歐陽鋒腳掌輕碾地面。
周遭石子竟無聲化為齏粉。
“今日我便讓你知道。”
“五絕的境界,不是你這黃口小兒能碰瓷的。”
趙志敬劍鋒微轉。
在地上劃出刺耳銳響。
火星四濺。
“巧了,我專治倚老賣老。”
“你若有本事,便來試試。”
“看看是你的毒快,還是我的劍利。”
兩人目光相撞。
空氣中彷彿迸出火星。
周遭的風都似凝固了一般。
連彭連虎、沙通天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不敢出聲打擾這劍拔弩張的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