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深處,不見天日。
陡峭的山壁如同被巨斧劈開的屏障,將陽光徹底隔絕在外。
只餘下幾縷慘淡的微光從縫隙中勉強滲下,將這片煉獄染成渾濁的灰綠。
萬蛇潮湧的景象足以讓最勇猛的戰士魂飛魄散。
青鱗的草蛇、褐紋的蝰蛇、金環銀環的劇毒之蛇……
無數滑膩的身軀在地面上層層疊壓、彼此糾纏。
蛇鱗摩擦的“沙沙”聲與蛇信吞吐的“嘶嘶”聲交織在一起。
如同死神奏響的協奏曲,每一個音符都浸透著絕望。
就在這片密不透風的蛇海中央,卻詭異地橫亙著一小塊丈許見方的空地。
空地的泥土早已被蛇血浸透,凝成紫黑的硬痂。
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趙志敬盤膝坐於其間。
原本一身素白袍衫,此刻早已被反覆浸染的蛇血泡得發脹。
又在體溫與空氣的作用下凝成硬脆的血痂。
邊緣處結著暗紅的血塊,風一吹便簌簌掉落細碎的血渣。
儼然成了一件名副其實的“血袍”。
他的臉上更是狼藉。
黏稠的蛇涎混合著乾涸的血漬,在臉頰上結成半透明的薄膜。
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髮絲被血汙黏成一縷縷,垂在額前,遮住了大半張臉。
只露出緊抿的嘴角和線條緊繃的下頜。
整個人彷彿剛從血池地獄中爬出,每一寸肌膚都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儘管山谷中的毒蛇多到連插腳的縫隙都沒有。
有些體型稍大的蟒蛇甚至將同類纏在身上,依舊在瘋狂地朝著空地湧動。
可趙志敬周身三尺之內,卻始終乾乾淨淨,連一條蛇的影子都無。
並非毒蛇不願靠近。
它們圓溜溜的瞳孔裡滿是貪婪,吐動的蛇信幾乎要觸到他的衣袍。
而是一種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恐懼,如同烙印般刻在每一條蛇的本能裡。
讓它們剛一靠近那片區域,便會猛地蜷縮身體,拼盡全力向後逃竄。
彷彿眼前坐著的不是一個人。
而是比鷹隼、獴獸更可怕的天敵。
一個天生便凌駕於蛇類之上的“蛇王”。
這幾天,趙志敬早已記不清自己生吞活剝了多少條毒蛇。
他就像一頭被飢餓驅使的饕餮。
雙眼緊閉,卻能精準捕捉到每一條試圖靠近或逃竄的蛇影。
雙手不斷起落,瘋狂地掠奪著蛇群的生命精華。
《先天功》大成所需的氣血如同無底洞,將他這些天積攢的底蘊消耗殆盡。
既然找不到菩斯曲蛇那般蘊含精純藥力的“精品”。
趙志敬便只能用這海量的“普通貨色”來堆砌。
質量不足,數量來湊!
只要殺得夠多,吞得夠狠。
這些毒蛇體內零散的氣血匯聚起來,總量依然可觀。
足以支撐他衝擊那道先天功大成的壁壘。
此刻的趙志敬,心神全然沉浸在體內的變化之中。
《先天功》的心法在識海中飛速流轉。
如同精密的齒輪般驅動著氣血運轉。
他的身體彷彿一座燒到極致的熔爐。
面板表面泛著淡淡的紅霞。
蒸騰的熱氣混合著血腥氣從毛孔中滲出。
化作嫋嫋白霧繚繞在周身。
那是氣血被極致煉化後,蒸騰而成的精純陽氣。
連空氣都被染上了一絲灼熱的氣息。
最令人驚異的是,即便趙志敬心神內守、雙眼未睜。
雙手卻彷彿擁有了獨立的生命與意識。
動作精準得如同經過千錘百煉的本能。
只見他的右手驟然閃電般探出。
指尖幾乎是在毒蛇吐信的瞬間便鎖定了三條正試圖從他身側遊開的草蛇。
指腹剛觸到冰涼滑膩的蛇鱗,便立刻發力扣住蛇身中段。
隨即手腕一翻,五指如鐵鉗般精準扼住三條毒蛇的七寸。
“咔嚓、咔嚓”幾聲脆響接連響起。
指節因發力而泛白。
毒蛇的脊椎瞬間斷裂。
原本扭曲掙扎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軟塌下來。
只餘下尾巴無意識地抽搐。
緊接著,趙志敬的左手如影隨形地跟上。
指甲邊緣帶著剛凝結的血垢,卻比最鋒利的匕首還要迅捷。
順著蛇腹的鱗片縫隙輕輕一劃,便精準地剖開皮層。
露出內裡那顆尚在微微搏動的暗綠色蛇膽。
他的指尖一挑,便將蛇膽穩穩拈起。
看也不看,手腕微微一揚,便將那顆帶著溫熱黏液的蛇膽送入口中。
一股苦澀卻帶著清涼的水流瞬間在舌尖炸開。
喉頭滾動間,蛇膽已被趙志敬吞嚥下肚。
這還不算完。
趙志敬左手取膽的同時,右手早已按住其中一條毒蛇的屍身。
拇指與食指順著蛇背的脊椎線輕輕一捏。
指甲便嵌入鱗片之下。
緊接著順勢一搓一捋。
動作快得幾乎出現殘影。
一條緊貼脊椎、色澤鮮紅、帶著細密肌理的蛇瘦肉便被完整地剝離下來。
這是他這幾天在無數次殺戮與吞食中總結出的最高效的“進食”方式。
只取蛇膽與脊椎旁的精華瘦肉,棄其糟粕。
若非如此,光是消化那些無用的蛇肉與內臟,便能撐爆他的肚皮。
更別提將有限的氣血精華集中起來衝擊境界。
趙志敬將這一條血淋淋的蛇肉塞進嘴裡。
牙齒猛地咬合。
溫熱的蛇血順著嘴角溢位。
滴落在早已汙穢不堪的血袍上。
與原本的血痂融為一體,更添幾分猙獰與可怖。
抓蛇、殺蛇、取膽、剔肉、吞食。
一套動作流暢得如同行雲流水。
沒有半分多餘。
趙志敬儼然一臺高效而冷酷的殺戮進食機器。
在蛇群的嘶鳴中不知疲倦地運轉著。
在這暗無天日、腥臭撲鼻的蛇潮地獄中,時間早已失去了意義。
趙志敬不知過去了多久。
或許是一天,或許是兩天,又或許是更久。
他只知道瘋狂地修煉,瘋狂地吞噬。
體內的氣血如同漲潮的海水,一點點充盈起來。
從最初的涓涓細流,漸漸匯聚成奔騰的江河。
最終演化成洶湧的洪流。
到了後來,趙志敬體內的氣血已然充盈到了極致。
彷彿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每一次心跳都帶著震耳欲聾的轟鳴。
面板下的血管青筋暴起,如同蜿蜒的小蛇在蠕動。
《先天功》的運轉速度也越來越快。
心法軌跡在識海中形成一道模糊的光輪。
真氣與氣血交織在一起,如同脫韁的野馬。
向著那道橫亙在“後天”與“先天”之間的最後壁壘。
發起一次又一次兇猛的衝擊。
“轟!!!”
彷彿腦海中響起了一聲開天闢地般的巨響。
又似有驚雷在識海深處炸響。
趙志敬緊閉的雙眼前並非一片黑暗。
而是驟然爆發出無盡的白光。
那白光並非刺眼的強光。
而是如同初生的朝陽般溫潤卻磅礴。
瞬間填滿了他的眼睫縫隙。
順著眉心滲入識海。
彷彿有無數細小的暖流在經脈中炸開。
一股難以形容的、至精至純、至陽至剛的先天之氣。
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沖垮了所有關隘。
順著經脈飛速流轉。
貫通了他全身每一條主脈、支脈。
甚至連最細微的毛細血管與每一個穴竅都被盡數充盈!
那些原本阻塞在經脈中的雜質,在先天之氣的沖刷下化為無形。
每一個穴竅都如同被點亮的星辰,發出細微的震顫。
連全真祖師王重陽都沒有大成的先天功,終於大成!
這一刻,趙志敬清晰地感覺到。
自己的肉體、真氣、精神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擰成了一股繩。
前所未有地融合在了一起。
再也不分彼此。
彷彿從三顆獨立的星辰,化作了一輪完整的皓月。
身體輕得彷彿褪去了所有重量。
每一寸肌肉、每一塊骨骼都透著說不出的舒展。
雙腳踩在血痂遍佈、硬脆硌腳的泥土上,卻如同踏在蓬鬆柔軟的雲端。
沒有半分滯澀與沉重。
他甚至微微抬腳試探。
腳掌落下時竟帶著一絲回彈的輕盈。
彷彿只要稍一用力,便能乘風而起,掠過這無邊蛇海。
丹田內的變化更是翻天覆地。
此前那如同奔湧山洪般奔騰洶湧的真氣,此刻已然沉澱下來。
化作了一片浩瀚無垠的汪洋。
海面平靜無波,沒有半分激盪。
卻在那靜謐之下蘊藏著翻江倒海的無窮力量。
他只需心念一動,真氣便會順著經脈圓融自如地流轉。
快時如電光石火,慢時如細水長流。
精準得如同自己的手臂般隨心操控。
再無半分滯澀或損耗。
五感的躍升更是令人心驚。
原本被蛇群腥臭掩蓋的細微聲響,此刻竟清晰得如同在耳邊響起。
遠處蛇群最邊緣處,蛇奴手中竹笛發出的微弱笛聲。
此前細若蚊蚋、幾不可聞。
此刻卻穿透層層蛇鱗摩擦的“沙沙”聲與蛇信吞吐的“嘶嘶”聲。
每一個音符都完整地傳入耳中。
連音符間極短的停頓、竹笛因吹奏者呼吸產生的細微顫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鼻尖的感知同樣敏銳了數倍不止。
他能輕易分辨出不同毒蛇的腥氣差異。
草蛇的腥氣帶著泥土的腐味。
蝰蛇的氣息則更添幾分辛辣的毒意。
金環蛇的味道里藏著一絲淡淡的金屬腥甜。
甚至連山壁縫隙中滲出的潮溼泥土味。
混雜著苔蘚的清苦。
都能穿透濃郁的血腥,清晰地鑽入鼻腔。
在嗅覺中勾勒出山谷深處每一處細微的氣息輪廓。
趙志敬猛地睜開雙眼。
眸中精光四射,如同兩道實質的利劍。
刺破了山谷中的昏暗。
周圍的毒蛇被這目光一掃,頓時如同遇到剋星般瘋狂後退。
原本就空著的三尺之地,又硬生生拓寬了半尺。
他長身而起,動作沒有半分凝滯。
反手便抽出了一直揹負在身後的玄鐵重劍。
這柄通體黝黑、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玄鐵重劍,足有八十餘斤重。
往日裡,這重量對趙志敬而言不啻於一座小山。
即便是他運足了全身的全真內力。
將真氣灌注到每一條臂膀的經脈中。
也必須雙手牢牢緊握劍柄。
腰腹發力、臂膀猛揮,才能勉強讓劍身帶起些許風聲。
每揮動一次都要耗費不少心神與力氣。
手臂更是會隱隱發麻。
可此刻,這柄曾讓他倍感沉重的巨劍,握在他單手中卻輕若無物。
彷彿只是握著一根尋常的木枝。
他甚至無需刻意發力。
只覺一股柔和卻渾厚的先天真氣順著手臂流轉至劍柄。
與重劍的質感渾然一體。
趙志敬手腕微微一抖,沒有半分凝滯。
玄鐵重劍瞬間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劍身的軌跡。
劍身在高速揮動中,與空氣劇烈摩擦。
帶起一股沉悶如雷的惡風。
那股風力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掌。
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勢,朝著周圍擴散開來。
幾條此前被本能恐懼壓制。
此刻見他動作稍緩,又忍不住試探著悄悄靠近的毒蛇。
剛游到他身側三尺邊緣。
便被這股惡風狠狠撞上。
它們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身體瞬間如同被拋射的石子般向後倒飛出去。
蛇身在半空劃出幾道無力的弧線。
那些倒飛的毒蛇重重撞在後方密集的蛇群中。
“噗通”幾聲悶響後,瞬間便被湧動的同類層層淹沒。
後續的毒蛇只顧著向前湧動。
哪裡還會在意這幾條同類的死活。
不過瞬息之間,那幾條被震飛的毒蛇便沒了任何動靜。
連一絲掙扎的痕跡都消失不見。
這舉重若輕的一擊,卻顯露出驚人的威勢。
讓周圍的蛇群再次被震懾。
原本湧動的勢頭都滯澀了幾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壓抑了許久的狂喜、被黃藥師奪走心愛女人的屈辱、被天下人輕視汙衊的憤怒。
被歐陽鋒放出毒蛇逼迫的生死絕境。
此刻盡數化作了震徹山谷的仰天長嘯!
趙志敬的嘯聲起初低沉沙啞,如同困獸的嘶吼。
隨即陡然拔高,如同龍吟般直衝雲霄。
山谷壁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掉落。
下方的蛇群如同遇到天敵般瘋狂後退。
原本密集的蛇海竟硬生生讓出一片更大的空地。
嘶嘶聲也被這嘯聲徹底壓了下去。
“成了!
成了!
我終於成了!”
趙志敬手中握著玄鐵重劍,劍身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不枉我這幾天茹毛飲血,與萬蛇為伍!”
“《先天功》終於大成了!”
趙志敬感受著體內那磅礴無邊、彷彿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力量。
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從心底油然而生。
順著血液流淌至四肢百骸。
“天下五絕?歐陽鋒?黃藥師?洪七公?……”
趙志敬嘴角勾起一抹桀驁的冷笑。
聲音帶著穿透蛇群的力量。
“哈哈哈……從今日起,我趙志敬已踏入此境!”
“普天之下,再無我趙志敬可懼之人!”
趙志敬站在萬蛇屍骸之中。
渾身浴血,玄鐵重劍斜指地面。
劍尖滴落的血珠砸在泥土上,濺起細小的血花。
陽光恰好從山壁縫隙中漏下一縷。
落在趙志敬沾滿血汙的臉上。
一半是光明,一半是陰影。
宛如一尊剛剛誕生的魔神。
趙志敬的目光冰冷如霜,銳利得能割開空氣,穿透層層疊疊的蛇身與腥臭氣息,望向山谷出口的方向。
西毒歐陽鋒!
是你放這些毒物來害我?
很好!
你這老毒物,正好成我《先天功》大成後的第一個祭品!
我倒要讓你親身體會,甚麼叫生不如死!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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