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鋒見趙志敬氣定神閒,心知此子的先天功已經大成,內力已踏入絕頂之境,再不敢有絲毫託大。
他冷哼一聲,伸手從身旁一名白駝山蛇僕手中接過自己的兵器——那柄聞名天下的蛇杖!
蛇杖通體由百鍊精鐵打造,沉重堅韌。歐陽鋒隨手揮動兩下,杖風呼嘯。
更令人心悸的是,杖身上盤繞的兩條異種毒蛇,順著杖身蜿蜒而上,昂起猙獰的蛇頭,猩紅的信子嘶嘶吞吐,發出死亡的威脅。
這兩條毒蛇乃是歐陽鋒採集天下奇毒之蛇,反覆雜交培育出的劇毒之王,毒性之烈,堪稱見血封喉,即便是龐然大物被咬中,也頃刻斃命!
歐陽鋒持此杖縱橫天下,不僅杖法精奇,更兼毒蛇突襲,防不勝防。
他此刻取出看家兵器,顯然已將趙志敬視為平生大敵,決意全力以赴,將這個威脅扼殺在搖籃之中!
他心中雪亮,以此子展現的潛力和內力,若放任成長,日後華山論劍,天下第一必歸其所有,自己將永無出頭之日!
趙志敬目光掃過那兩條猙獰毒蛇,眼中卻無半分懼色,反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這幾日他生啖毒蛇何止上千?早已習慣了這腥煞之氣,體內寶蛇血與菩斯曲蛇精華更是讓他對蛇毒產生了極強的抗性,尋常毒蛇見了他只怕要繞道走,豈會畏懼這兩條“長蟲”!
“看劍!”
趙志敬這一聲喝,聲線沉凝如金石相擊,剛出口便震得周遭空氣微微震顫,地面上的枯草被氣浪掀得輕輕顫動,連遠處圍觀者衣袍的下襬,都隨這聲斷喝晃了晃。
他話音未落,雙腳已穩穩紮在青石板上,靴底與石板摩擦,發出“嗤”的一聲輕響,竟是硬生生將平整的石板踩出兩道淺痕,細碎的石屑順著靴邊簌簌落下。
雙臂驟然繃緊,小臂肌肉賁起,青筋在面板下隱隱凸顯,連袖口都被撐得微微鼓起——他這是實打實運足了全身神力,雙手穩穩托住那柄八十餘斤的玄鐵重劍。
劍身在日光下泛著沉凝的烏光,沒有尋常利刃的鋒芒,卻因重量與即將迸發的速度,憑空扯出一股撕裂空氣的惡風,那風聲不是尖銳的呼嘯,而是如同巨獸低吼般的“嗚嗚”聲,裹著逼人的壓力,朝著歐陽鋒壓去。
這一劍沒有半分花巧,既無虛招試探,也無軌跡變幻,就是直挺挺地朝著歐陽鋒頭頂砸落!
玄鐵重劍的影子在地面上迅速放大,如同一座驟然傾倒的黑色山嶽,將歐陽鋒整個人都罩在陰影裡,劍未至,凌厲的勁風已掃得歐陽鋒額前的白髮向後飄起,連他頷下的鬍鬚,都被吹得貼在臉頰上,動彈不得。
“重劍無鋒,大巧不工!”趙志敬心中念頭剛起,手上力道又添了三分。
趙志敬有恃無恐——自服食了幾千顆菩斯曲蛇膽,他的筋骨早已遠超常人,往日裡單手就能舉起百斤巨石,如今雙手握劍,更是力能扛鼎;
加之他正值二十出頭的年紀,氣血旺盛如正午烈陽,體內先天功已然大成。
九陽神功的至陽真氣在經脈中奔湧,如滾燙的岩漿般灼熱。
而九陰真經的陰柔內息則如暗河淌過,清涼順滑,兩股截然相反的內力不僅沒有相互衝撞,反而在丹田中交織流轉,生生不息。
既無至陽真氣的燥烈之弊,也無陰柔內息的滯澀之困。
論持久力,他的內力如長江大河,取之不盡,耗之不竭,縱是鬥上一日一夜,也未必會有衰竭之象;
論爆發力,他真氣催動時,掌力可開碑裂石,劍力能劈山斷樹。
反觀歐陽鋒,年近五旬,縱使內力深厚,氣血也早已過了巔峰,久戰之下必露疲態。
趙志敬心中篤定:今日便要以這絕對的力量,碾碎歐陽鋒那套奇詭難纏的靈蛇杖法,讓這西毒知道,甚麼叫後生可畏!
歐陽鋒的臉色,在玄鐵重劍落下的瞬間,便從先前的輕視轉為凝重,眉頭緊緊擰成一團,眼神裡滿是警惕。
他活了近五十年,與人交手不下千次,卻極少感受到這般純粹的力量壓迫——那不是蠻力,而是蘊含著渾厚內勁的剛猛,若硬接,縱使他的蛇杖是百鍊精鐵所鑄,只怕也要被震得杖身變形,自己的雙臂更是難保不被震斷!
“哼!好小子,倒有幾分蠻力!”歐陽鋒冷哼一聲,腳下不敢有絲毫遲疑,身形驟然向後滑出三尺,腳尖點地時如同鬼魅般飄忽,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堪堪避開了玄鐵重劍砸落的軌跡。
“嘭!”重劍狠狠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巨響,石板瞬間裂開數道蛛網般的縫隙,碎石飛濺,煙塵瀰漫,連地面都跟著顫了顫。
與此同時,歐陽鋒左手一抬,用自己精心打造的蛇杖攻向趙志敬。
這蛇杖入手沉墜,通體青黑,杖身佈滿了細密的鱗紋——那是歐陽鋒用百鍊精鐵混合了十年蛇蛻粉末鍛造而成,不僅堅韌無比,還帶著幾分滑膩,尋常兵器劈砍上去,極易被杖身滑開,難以著力。
杖頭彎曲如蛇首,蛇口大張,兩顆三寸長的毒牙閃著幽藍的寒光,一看便知淬滿了劇毒;
更令人心悸的是,杖身中段盤繞著兩條通體赤紅的毒蛇,鱗片上點綴著黃豆大小的黑色斑點。
此刻早已從昏睡中驚醒,蛇身順著杖身緩緩爬行,鱗片摩擦鐵杖,發出“沙沙”的細微聲響,那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兩條毒蛇昂起猙獰的蛇頭,猩紅的信子飛快吞吐,帶著濃烈的腥氣,一雙豎瞳死死盯著趙志敬,沒有絲毫猶豫,隨時準備撲上去撕咬。
歐陽鋒手腕輕輕一抖,蛇杖便如活物般扭動起來,杖身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竟似化作了數條毒蛇,有虛有實。
虛招晃人眼目,實招則專攻趙志敬的手腕、關節等薄弱之處——右手腕的脈門是內力運轉的關鍵,左臂肘關節是揮劍發力的節點,只要擊中一處,便能打斷趙志敬的劍勢,甚至廢了他的武功。
歐陽鋒同時催動體內蛤蟆功,內力順著經脈湧入四肢百骸,周身漸漸泛起一層淡淡的黃光。
他的身形也隨之變幻,時而雙腳紮根,身體微弓,如蓄勢待發的蛤蟆,氣勢如雷霆奔襲,似要硬撼玄鐵重劍;
時而腳步飄忽,身形靈動如蛇,腳尖在地面上一點,便滑出數尺,避開趙志敬的反擊,杖法則趁隙點刺,招招狠辣,不留餘地。
他將數十年的搏殺經驗盡數融入杖法之中,每一招都銜接得無縫無隙,前招剛收,後招已至,既藏著進攻的殺機,又留著防守的餘地,攻守兼備,幾乎找不到破綻。
他心裡清楚,趙志敬的優勢在力量與內力,自己若與他硬拼,必敗無疑,唯有靠靈蛇杖法的奇詭與毒蛇的偷襲,才能找到勝算。
“鐺!”
趙志敬見蛇杖刺來,不敢怠慢,手腕一沉,玄鐵重劍順勢向下劈砍,劍刃與杖頭狠狠撞在一起!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如同驚雷在耳邊炸開,遠處樹枝上棲息的鳥雀,被這聲響驚得四散飛逃,翅膀撲稜的聲音此起彼伏;圍觀的彭連虎、沙通天等人,都忍不住皺緊眉頭,伸手捂住耳朵,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靠近些的白駝山弟子,更是被兵器交擊產生的勁氣震得連連後退,腳步踉蹌,臉色發白。
火星從交擊處四濺而出,如同點點星火,有的濺在地面的枯草上,燒出一個個小小的黑坑,有的落在青石板上,彈跳幾下後,才漸漸熄滅。
趙志敬只覺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順著劍柄傳來,手臂瞬間發麻,虎口隱隱作痛,連握著劍柄的手指,都有些不受控制地顫抖——歐陽鋒的內力果然深厚,即便他神力驚人,也被這股力道震得氣血翻湧。
“鐺!鐺!”
不等趙志敬緩過勁來,歐陽鋒的蛇杖已再次攻來,杖身扭曲著,一會兒刺向他的手腕,一會兒點向他的腳踝,一會兒又掃向他的腰腹,招式變化快如閃電。
玄鐵重劍雖重,卻也不是全無靈活性,趙志敬咬牙穩住身形,雙手緊握劍柄,不斷揮劍格擋,每一次碰撞,都伴隨著震耳的金鐵聲與飛濺的火星,場中的聲響與光影,交織成一片激烈的打鬥場面。
初交手時,趙志敬確實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歐陽鋒的杖法太過奇詭,沒有固定的軌跡,剛看似要刺向左側,下一秒卻突然變向攻向右側,剛以為是橫掃,轉眼就變成了點刺,變幻莫測,讓他難以預判;
再加上杖身的兩條毒蛇,時刻盯著他的破綻,只要他稍有分心,便會撲上來偷襲。
逼得他不得不分出一半心神,留意毒蛇的動向,無法將全部精力放在應對杖法上。
更讓他頭疼的是,歐陽鋒的戰鬥經驗極其豐富,往往能透過他的身形與劍勢,預判出他下一步的招式變化。
有一次,趙志敬想揮劍劈砍歐陽鋒的肩頭,招式剛起,歐陽鋒便已察覺,蛇杖突然變招,避開重劍的同時,杖頭直刺他的胸口,若不是他反應迅速,急忙撤劍格擋,胸口早已被毒牙擊中。
還有一次,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時,杖身的毒蛇突然猛地張口,朝著他的手背咬去,他只能放棄進攻,急忙縮手,才堪堪避開,錯失了一次絕佳的反擊機會。
無奈之下,趙志敬只能將玄鐵重劍舞得密不透風——重劍揮舞起來,形成一片黑色的劍幕,將自己的全身要害都裹在其中,如同築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鐵牆。
他憑藉著重劍的霸道與渾厚的內力強行格擋,每一次都能將蛇杖擋開,卻也只能被動防守,無法主動進攻,原本凌厲的劍勢,變得束手束腳,連一半的實力都沒能發揮出來。
然而,幾十招過後,情況漸漸有了變化。
趙志敬畢竟是先天功大成之人,這門武功不僅能增強內力,更能提升感知與悟性——此刻他的感知已提升到了極致,即便不刻意去看,也能清晰地感受到歐陽鋒的氣息流動,感受到蛇杖在空氣中劃過的軌跡。
甚至能透過杖身的震顫,預判出歐陽鋒下一次發力的方向;
而九陰真經總綱中,關於天下武學“破法”的奧義,也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他忽然明白,天下武學,萬變不離其宗,再奇詭的招式,也必有破綻,關鍵在於能否找到那處破綻,以己之長,攻彼之短。
趙志敬不再一味猛攻,也不再執著於護住全身要害,而是刻意放慢了進攻速度,眼神緊緊盯著歐陽鋒的蛇杖,仔細觀察他的運杖軌跡與發力方式。
他發現,靈蛇杖法雖變幻莫測,但每次杖身扭曲、招式轉換時,歐陽鋒的右手手腕都會微微下沉,那一瞬間,便是杖法銜接的空隙,也是破綻所在!
找到了破綻,趙志敬的劍勢頓時變了。
他不再只靠剛猛發力,而是開始將玉女劍法的輕靈變幻,悄悄融入玄鐵劍法之中——原本沉重的重劍,此刻竟能輕輕一挑,如同流雲般避開蛇杖的刺擊,不再與蛇杖硬拼。
緊接著,他又將玉簫劍法的精妙刁鑽加了進來,劍招突然變向,從歐陽鋒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去,專攻他杖法銜接的空隙。
雖然手中握的是八十餘斤的無鋒重劍,可在他渾厚內力的催動下,劍勢卻變得愈發圓融自如——防守時,劍幕依舊密不透風,任憑蛇杖如何攻來,都無法突破,穩如磐石。
進攻時,劍招快如閃電,一道黑色劍光閃過,便逼得歐陽鋒不得不後退閃避,疾如雷霆!
兩人越鬥越快,身影在原地交錯重疊,一會兒趙志敬在前,揮劍猛攻,一會兒歐陽鋒在前,杖法反擊,快得讓人幾乎看不清兩人的身形,只能看到兩道模糊的影子在場中穿梭。
勁氣在兩人周身縱橫激盪,地面上的碎石被勁氣卷得飛起,打在周圍的樹幹上,發出“砰砰”的聲響,樹幹上的枝葉被勁氣掃中,紛紛斷裂墜落,落在地面上,瞬間就被打鬥的勁氣碾成了碎末。
黑色的玄鐵重劍與青黑的靈蛇杖,化作兩道截然不同的幻影,一道如黑虹貫日,剛猛霸道,一道如青蛇吐信,奇詭靈動,不斷碰撞、交錯,每一次接觸,都伴隨著震耳的金鐵聲與飛濺的火星。
趙志敬的內力源源不絕,如同長江大河般奔湧,越打越有精神,眼神也越來越亮,劍招愈發凌厲;
歐陽鋒的靈蛇杖法依舊精奇,每一招都狠辣刁鑽,數十年的搏殺經驗讓他總能在危急時刻找到反擊的機會,經驗老辣至極。
一時間,場中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兩人鬥了上百招,依舊難分難解,沒有絲毫分出勝負的跡象,打鬥的激烈程度,看得場外眾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場外,歐陽克原本搖著摺扇,面帶輕鬆的笑容,以為叔叔出手,不出十招便能將那可惡的趙志敬斃於杖下。
然而,眼看兩人交手已過百招,非但未能拿下,反而戰成了平手之勢,他的笑容早已僵在臉上,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這……這怎麼可能?!叔叔他……竟然拿不下這小子?!”他心中狂吼,看向趙志敬的目光充滿了嫉妒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他到底得了甚麼奇遇?武功竟能精進如斯?!”
梅超風黑袍下的雙手緊緊攥著,指甲幾乎要掐入肉中。
她雖看不見,但聽風辨位,能從那激烈的交手聲和勁風呼嘯中感受到戰況的兇險。
她全身緊繃,如同拉滿的弓弦,隨時準備不顧一切地衝上去相助趙志敬。
直到耳邊再次傳來趙志敬利用戰鬥間隙傳來的、穩定人心的傳音:
“超風,放心,我已穩住,老毒物奈何不了我。”她緊繃的心絃才稍稍放鬆,但關切之情依舊溢於言表。
而彭連虎、沙通天、靈智上人、樑子翁等王府高手,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冷汗涔涔。
他們這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個渾身浴血的年輕人,已然擁有了與他們仰望的西毒歐陽鋒平分秋色的恐怖實力!
回想起自己等人之前的嘲諷和輕視,頓時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心中更是後怕不已。
若剛才真的動起手來,恐怕他們幾人聯手,也未必是此刻趙志敬的對手!
完顏康亦是看得心旌搖曳,既震撼於趙志敬的武功,又對歐陽鋒能否取勝產生了一絲疑慮。
場中,歐陽鋒久戰不下,心中焦躁之意漸生,攻勢愈發狠厲;
而趙志敬則是越打越順手,眼神越來越亮,玄鐵重劍揮舞間,隱然已有宗師氣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