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克眼見叔叔歐陽鋒與趙志敬激戰正酣,竟一時難以拿下。
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無所不能的叔叔竟然和人打成平手,心中又是震驚又是焦急。
歐陽克目光掃過全場,忽然想起離京前六王爺完顏洪烈的私下叮囑。
“梅超風此女與那趙志敬關係匪淺,據趙志敬所說,竟然是夫妻關係。她留於府中,恐是隱患,爾等需多加留意,必要時……或可利用梅超風引蛇出洞。”
一個毒計瞬間湧上歐陽克心頭!
歐陽克腳下疾退三步,靴底碾過地面帶起細碎塵土。
他手中摺扇“唰”地展開又猛地合上,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扇柄,直指戰圈外那道黑袍身影。
他眉頭擰成川字,眼底翻湧著算計的冷光。
聲音像淬了冰的利刃,劃破場中廝殺的破空聲:“諸位!還不動手拿下這妖女!她根本就是趙志敬安插在我王府的內應!”
“他們早有私情,乃是一對狗男女!此女留在我等身邊,必有所圖!”
話音剛落,完顏康立刻往前踏出半步。
腰間佩劍的劍鞘在掌心重重一拍,發出“啪”的脆響。
他臉頰漲得微紅,一半是刻意裝出的憤慨,一半是附和時的急切。
高聲叫道:“不錯!父王早有明察!前幾日便私下提點我,此女行蹤詭異,需多留心思!”
“梅超風,你偽裝潛伏,混進王府打探訊息,其心可誅!諸位,隨我一同擒下此獠,絕不能讓她壞了父王的大事!”
彭連虎聞言,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黃牙。
雙手握拳在胸前輕輕晃動,指節咯咯作響。
他往前湊了兩步,眼神像黏在梅超風身上的髒東西。
語氣尖酸刻薄:“哈哈!原來是個吃裡扒外的賤人!拿著王府的好處,背地裡幫外人做事,你就不怕哪天被拆穿了,死無全屍?”
沙通天捋了捋下巴上亂糟糟的鬍鬚。
身形往旁側挪了挪,擋住梅超風可能後退的方向。
聲音粗啞如破鑼:“趙志敬那小白臉有甚麼好?細皮嫩肉的,連打架都沒幾分硬氣,讓你這般死心塌地做奸細?”
“莫不是被他用甚麼妖術迷了心竅,連是非都分不清了?”
靈智上人單手按在胸口,僅剩的左臂肌肉緊繃。
僧袍下隱隱能看到凸起的線條。
他垂著眼,目光陰鷙地掃過梅超風的黑袍下襬。
語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鐵屍梅超風?當年在江湖上作惡多端,如今又躲進王府做奸細。”
“今日有我等在此,就讓你變成真正的死屍,徹底了結你的罪孽!”
樑子翁則踮著腳尖,身形輕輕晃了晃,像只伺機撲食的狐狸。
雙手悄悄探向腰間的暗器囊,指尖已經觸到了子午透骨釘的冰涼。
“多說無益!這妖女心狠手辣,又是個瞎子,咱們聯手圍攻,定能一舉拿下!”
“免得夜長夢多,被趙志敬那廝鑽了空子!”
侯通海撓了撓後腦勺,粗眉擰成一團。
雖沒完全理清其中門道,卻也跟著往前衝了兩步。
身後的黃河四鬼連忙跟上,四人湊成一團,咋咋呼呼地附和。
“師父說的是!擒了這妖女!讓她知道咱們王府高手的厲害!”
“敢做奸細,看我們不把你打得跪地求饒!”
叫罵聲此起彼伏,一眾王府高手各懷心思,卻極有默契地身形閃動。
歐陽克摺扇夾在指間,腳步飄逸地繞到左側。
神駝雪山掌的起手式悄然擺出。
完顏康長劍出鞘,“嗆啷”一聲,劍刃映著光,直指梅超風心口。
彭連虎、沙通天一左一右,拳頭與掌風已然蓄勢。
靈智上人左臂微抬,密宗大手印的氣勁隱隱散開。
樑子翁指尖扣著暗器,目光緊盯著梅超風的動靜。
侯通海帶著黃河四鬼,擠在人群后側,雖顯笨拙,卻也擺出了圍攻的架勢。
不過瞬息之間,梅超風便被團團圍住。
刀劍寒光映在她的黑袍上,殺氣如潮水般湧來。
可她自始至終,身形未動分毫。
黑袍下襬垂在地面,連一絲晃動都沒有。
雙目被黑布矇住,側臉線條冷硬如雕塑。
嘴角沒有半點弧度,彷彿沒聽見耳邊的叫罵。
沒看見眼前的刀光劍影,更沒將圍上來的一眾高手放在眼裡。
冷若冰霜的模樣,像一尊不食人間煙火的石像。
只憑周身散出的寒氣,便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歐陽克捻著摺扇的手指輕輕摩挲。
眼底藏著志在必得的笑意。
心裡打得全是如意算盤:只要梅超風被圍得險象環生,趙志敬就算再鐵石心腸,也定會為心上人分神。
到時候叔父歐陽鋒抓住破綻,玄鐵重劍的攻勢一亂,便是重創甚至斬殺趙志敬的最佳時機!
彭連虎、沙通天等人也都暗自點頭。
覺得這計策萬無一失。
到時候眾人一起出手,一定能逼出梅超風的狼狽模樣,擾亂趙志敬的心神。
可眼前的景象,卻狠狠打了他們的臉。
場中,歐陽鋒的蛇杖與趙志敬的玄鐵重劍正撞得火星四濺。
“鐺”的脆響震得周遭塵土簌簌落下。
這邊辱罵聲、兵器交擊聲此起彼伏。
連遠處的石子都被氣勁掀得滾動。
趙志敬卻像渾然未聞,連看都不看梅超風這邊一眼。
他手中玄鐵重劍依舊沉如山嶽。
劈砍時帶著破風的銳響,格擋時穩穩接下蛇杖的劇毒攻勢。
不僅沒有半分遲滯,劍招反而越發沉穩凌厲。
每一劍都比先前更具壓迫感,竟似越戰越勇。
將歐陽鋒逼得往後退了半步。
這絕非趙志敬無情無義,任由梅超風身陷重圍。
一方面,他的心性本就冷酷自私。
從骨子裡透著“利己”二字,這輩子最看重的從來只有自己。
此刻對面站著的是歐陽鋒,江湖上數一數二的頂尖高手。
稍有分神,蛇杖上的劇毒或是凌厲掌風便會落在自己身上。
那便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別說梅超風,就算是換了黃蓉或者李莫愁,他也絕不會為了別人的安危,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險。
另一方面,趙志敬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梅超風如今的實力。
原著裡,梅超風僅憑胡亂拼湊的《九陰真經》殘篇,就已是王府一眾高手裡的頂尖存在。
如今有他親手傳授正版經文,又讓她潛心修煉了這麼久。
梅超風的九陰內力愈發精純,武功早已遠超從前。
眼前這些圍攻的人,除了歐陽克稍強些,其餘人根本不夠她看。
對付起來綽綽有餘,趙志敬壓根無需多費心思擔心。
被眾人圍在中央的梅超風,黑袍無風自動。
她雖然目不能視,但超乎常人的聽覺和感知,早已將眾人的包圍和汙言穢語盡收耳中。
她心中微微一驚:“原來王府早就懷疑於我……”
但隨即,一股冰冷的殺意便取代了這絲驚訝。
對於這些不相干的人的辱罵和圍攻,她根本不屑辯解,也毫不在意!
“唰——!”
一聲銳響劃破叫罵聲。
似利刃割裂空氣,又似毒蛇吐信時的嘶鳴。
梅超風垂在身側的纖手猛地一抖。
纏繞在腰間的黑色長鞭瞬間繃直。
那鞭身裹著玄色綢緞,此刻竟像活過來的巨蟒。
帶著破空的勁氣驟然彈射而出!
長鞭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末端的鋼刺泛著冷光,落地時“叮”地扎進地面。
濺起細小的石屑,又猛地回彈。
懸在她身前,如蓄勢待發的蟒首,透著森然殺氣。
她自始至終未發一言。
矇眼的黑布紋絲不動,黑袍下襬被鞭風掃得輕輕揚起。
又迅速垂落。
指尖扣著鞭柄,手腕微旋。
《九陰真經》中的白蟒鞭法便順勢展開。
這功法本就以剛猛詭譎見長,最是適合群戰。
如今被她用精純的九陰內力催動,更是威力倍增。
長鞭在她掌心彷彿化作了一條活生生的洪荒巨蟒。
不再是死物!
鞭影漫天鋪開,密密麻麻織成一片黑網。
“嘶嘶”的破空聲不絕於耳,聽得人心頭髮緊。
時而她手臂輕揮,長鞭便如巨蟒翻身。
帶著千鈞之力橫掃而出。
地面的碎石被鞭風捲得飛起,砸在周圍的樹幹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時而手腕急轉,鞭梢驟然變向。
如毒蛇吐信般刁鑽點刺。
專挑眾人咽喉、心口、手腕等要害而去。
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軌跡。
更驚人的是鞭身上的內力。
柔時如無形氣勁,長鞭擦著兵器掠過,竟能震得人虎口發麻。
剛時卻似鐵棍硬砸,若被直接抽中,便是岩石也能劈出裂紋。
開碑裂石不在話下!
“啪!”
“啊——!”
兩聲脆響與慘叫幾乎同時響起。
首當其衝的侯通海還在扯著嗓子叫罵。
見長鞭襲來,忙揮著鐵棍去擋。
可那鞭身靈活得離譜,竟繞開鐵棍。
“啪”地抽在他臉上。
頓時,一道紅腫的鞭痕從他額頭蔓延到下頜。
牙齒都被打掉兩顆,鮮血順著嘴角直流。
他還沒來得及喊疼,另一截鞭梢已纏住他的腳踝。
猛地一拉。
侯通海重心失衡,整個人像個破麻袋般倒飛出去。
“嘭”地撞在石牆上。
骨頭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當場昏死過去。
他身後的黃河四鬼更是不堪。
四人擠在一起,連兵器都沒舉穩。
長鞭便如分了身般,分別纏住一人的手腕、腳踝。
梅超風手臂輕提,四人便被硬生生拽到半空。
又重重砸落地面。
“哎喲!”“我的腿!”慘叫聲此起彼伏。
有的被鞭梢抽中胸口,咳著血爬不起來。
有的腳踝被纏得變形,疼得在地上打滾。
不過瞬息,四人便全沒了戰鬥力。
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不遠處的彭連虎見狀,眼底閃過一絲忌憚。
卻又難掩貪婪。
他目光如電,身形如狸貓般輕晃。
腳步點地時幾乎聽不到聲響。
雙手已悄然探向腰間暗器囊。
指尖精準捏住三枚子午透骨釘。
這“千手人屠”本就精於暗器手法。
此刻藉著靈動身法往梅超風身側溜。
只盼貼近後能以毒釘偷襲得手。
出手便是絕殺。
可他剛欺近三丈之內,梅超風便似捕捉到了暗器破空前的細微氣流。
手腕微翻,原本掃向沙通天的長鞭驟然折返。
如靈蛇般纏向他持釘的手腕!
彭連虎反應極快,忙收腳急退。
可鞭梢還是擦著他的臉頰掠過。
“嘶”的一聲,一道細細的血痕瞬間浮現。
鮮血順著臉頰往下滴。
他驚出一身冷汗,這暗器偷襲的心思被徹底打散。
連連後退數步,雙手護在身前。
眼神裡滿是驚悸,再也不敢輕易上前。
“好個妖女!找死!”
樑子翁見彭連虎受挫,怒吼一聲。
雙手握拳,指節泛白。
腳步陡然加快,繞著梅超風打轉起來。
他那“遼東野狐拳”本就以虛招繁多、刁鑽詭異著稱。
此刻身形遊走間,拳頭時而虛晃攻向腰側。
時而實招襲向膝蓋。
每一招都藏著後著,專挑防守薄弱處下手。
倒真有幾分野狐般的狡黠。
一旁的沙通天也不甘落後,粗喝一聲。
身形一晃,施展出移形換位的輕功。
瞬間繞到梅超風正面。
雙掌凝聚剛猛內力,“呼”地一掌拍向她的胸口。
掌風帶著呼嘯聲,力道足可震碎肋骨。
竟是要正面硬撼!
可梅超風的鞭法實在太快太詭!
面對前後夾擊,她非但不慌,反而手腕加快轉速。
長鞭如暴雨般揮灑而出。
鞭影瞬間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將兩人的攻勢盡數封擋在外。
樑子翁剛繞到側後方,虛招剛起。
實拳還未遞出,鞭梢已如鐵鞭般掃到他肩頭。
“啪”的一聲,他只覺得肩頭像被燒紅的烙鐵燙過。
火辣辣的疼痛瞬間蔓延開來。
半邊身子都麻了,拳勢頓時散亂。
腳步踉蹌著後退。
沙通天的掌力更慘。
雙掌剛要碰到梅超風的黑袍。
長鞭便如鐵棍般砸在他背上。
“嘭”的一聲悶響,沙通天悶哼一聲。
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三步。
一口濁氣差點沒喘上來。
饒是他常年練硬功,皮糙肉厚。
後背也瞬間紅腫一片,疼得他齜牙咧嘴。
原本剛猛的掌法瞬間散亂。
再也沒了先前的氣勢。
靈智上人站在一旁,看著三人受挫,眉頭緊鎖。
他只剩左臂,本就少了幾分力道。
此刻更是吃虧。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只見他左臂緊繃,掌心凝聚起密宗大手印的內力。
“喝!”的一聲,一掌隔空拍向長鞭。
想借掌力震偏鞭身,給其他人制造機會。
可梅超風的九陰內力陰柔詭異。
長鞭走勢更是變幻莫測。
掌力剛到,鞭身便輕輕一扭。
竟順著掌風的力道往旁側滑開。
掌力盡數落在空處。
還沒等靈智上人收回內力。
鞭梢已調轉方向,直刺他的胸口!
他嚇得忙側身躲避。
可還是慢了一步,鞭梢擦著他的僧袍劃過。
將僧袍撕裂一道大口子,露出裡面青紫的舊傷。
靈智上人連連後退,左支右絀。
好幾次都險些被鞭梢擊中,險象環生。
哪裡還敢主動進攻。
場中唯有歐陽克還能勉強支撐。
他摺扇早已收在懷中。
雙手成掌,施展出家傳的神駝雪山掌。
掌風帶著寒氣,又時不時穿插幾招靈蛇拳。
手指如蛇頭般刁鑽探出,試圖鎖住梅超風的手腕。
他身法飄逸,腳步輕盈。
藉著輕功在鞭影中穿梭。
招式精妙,好幾次都避開了致命的鞭擊。
勉強能與梅超風周旋。
可武功的差距終究擺在那裡。
他的靈蛇拳雖詭,卻抵不過鋪天蓋地的鞭影。
神駝雪山掌雖強,掌力卻遠不及梅超風鞭身上的九陰內力。
有一次,他瞅準機會,身形一躍。
想欺近身去鎖住鞭柄。
可剛靠近梅超風三尺之內。
長鞭便如活蟒般纏向他的脖頸。
嚇得他忙收招後退。
袍角卻被鞭梢掃中,“嗤啦”一聲撕裂一大片。
露出裡面的白色內襯,模樣狼狽不堪。
不過短短几十個回合,場中的局勢便徹底反轉。
原本氣勢洶洶的王府眾人,此刻已沒了半分囂張。
侯通海與黃河四鬼非死即傷。
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疼得哼哼唧唧。
彭連虎縮在一旁,臉色慘白。
再也不敢上前。
只剩歐陽克、靈智上人、樑子翁、沙通天四人。
還在苦苦支撐。
可每個人身上都添了新傷。
呼吸急促,招式也越發遲緩。
早已沒了先前的攻勢。
梅超風立於場中,黑袍被汗水浸溼少許。
卻依舊獵獵作響。
她手中的長鞭垂在地面。
鞭身還在微微顫動,帶著未散的殺氣。
矇眼的黑布遮住了她的眼神。
可那挺直的脊背、清冷孤傲的身影。
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勢。
彷彿剛才那場以一敵眾的廝殺。
於她而言不過是隨手為之。
連呼吸都未曾亂過半分。
梅超風以一己之力,獨戰王府群邪。
竟穩穩佔據了上風!
這一幕,不僅讓苦苦支撐的歐陽克等人心中駭然。
也讓一直分心關注這邊戰局的歐陽鋒,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沒想到,一個雙目失明的女子,竟也有如此可怕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