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歐陽克、靈智上人等人在梅超風凌厲無匹的白蟒鞭法下左支右絀,眼看就要支撐不住,非死即傷的危急關頭——
“阿彌陀佛!”
一聲渾厚的佛號響起。
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又一群人馬迅速湧入這片已是狼藉不堪的戰圈!
正是蒙古國師金輪法王,率領著弟子霍都、傷勢未愈的達爾巴以及一眾精銳蒙古武士趕到!
他們顯然是聽到了此地激烈的打鬥動靜前來檢視。
當看清場中情形時,所有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那與西毒歐陽鋒激戰正酣,玄鐵重劍與蛇杖碰撞出震天巨響,勁氣四溢竟絲毫不落下風的,竟然是那個年僅弱冠的全真叛徒趙志敬?!
“這……這怎麼可能?!”
霍都失聲驚呼,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臉上寫滿了荒謬與駭然。
手中的摺扇都險些捏不住,“啪嗒”一聲落在地上也渾然不覺。
他深知自己師父金輪法王與歐陽鋒的武功在伯仲之間。
皆是當世絕頂高手,交手時往往要數百招才能分出細微勝負。
這趙志敬之前不過是全真教裡一個聲名不顯的道士。
何德何能,竟能與歐陽鋒硬拼還平分秋色?
霍都盯著場中那道揮著重劍的身影。
心中嫉妒如毒藤瘋長,死死纏繞著心口。
往日裡他總覺自己是蒙古陣營中年輕一輩的翹楚。
即便面對中原俊傑也多有傲氣。
可今日見趙志敬展露這般實力,那份優越感瞬間碎得稀爛。
他暗暗咬牙,恨不得趙志敬下一招便露出破綻。
當場被歐陽鋒的蛤蟆功震碎心脈,徹底從這世上消失。
周圍的蒙古武士更是炸開了鍋。
原本挺直的身形下意識地晃了晃。
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有人伸手揉了揉眼睛,彷彿要確認自己看錯了。
有人湊到同伴耳邊低聲嘀咕,語氣裡滿是慌亂。
“那趙志敬竟能接得住歐陽鋒的招?”
“法王之前說他只是個尋常全真弟子,這哪裡尋常了?”
還有性子急躁的武士,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彎刀刀柄上。
眼神死死鎖著趙志敬,卻又不敢貿然上前。
連歐陽鋒都拿不下的人,他們上去不過是送命。
人群中,達爾吧的反應最為直白。
他身材魁梧如鐵塔,此刻卻像被抽走了幾分力氣。
寬厚的肩膀微微下沉。
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睛瞪得溜圓。
死死盯著場中交擊的兩人。
嘴裡不住地發出低沉的“嗬嗬”聲,帶著幾分茫然與震驚。
他雖不善言辭,武功卻也不弱。
能清晰感受到趙志敬重劍劈出時裹挾的勁風。
那股內力鋪散開來,竟讓他站在數丈之外都覺得胸口發悶。
往日裡他只服師父金輪法王。
今日見趙志敬這般年紀便有如此能耐。
心中竟生出幾分莫名的忌憚。
握著降魔杵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指節泛白。
眾人之中,尤以金輪法王最為震驚!
他負在身後的手悄然攥成拳頭。
指骨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即便極力掩飾,眼底的震動也絲毫藏不住。
他武功已臻化境,眼光毒辣,最能看出門道。
別人只看到趙志敬與歐陽鋒打得難解難分。
他卻清晰感知到,趙志敬揮舞重劍時流露出的內力。
不僅磅礴浩瀚如江海奔湧。
更是精純得沒有一絲雜質。
隱隱然帶著一種先天圓融的意味。
其品質甚至還在歐陽鋒那霸道陰狠、卻藏著幾分戾氣的蛤蟆功之上!
金輪法王緩緩吸氣。
目光如冰錐般釘在趙志敬身上。
心中已然明瞭。
趙志敬所欠缺的,不過是與絕頂高手生死相搏的那份老辣經驗。
以及臨場應變時的狠厲決絕。
假以時日,待他補足這些短板,武功必定一日千里。
“此子……絕不能留!”
一個冰冷徹骨的念頭瞬間充斥了金輪法王的腦海。
殺機如寒冬的冰雪般驟然升起。
周身的氣息都冷了幾分,讓身旁的霍都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他彷彿已經看到,數年之後,這個年輕人的武功必將全面超越自己。
屆時不僅會成為橫亙在他武道之路前的巨大障礙。
更會阻礙蒙古大軍南下的霸業!
這是他絕對無法容忍的!
金輪法王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袖中的金輪。
眼神裡的殺意越來越濃。
已然在暗中盤算著,若是尋到機會,便要當場除掉趙志敬,永絕後患。
場中激戰的趙志敬和歐陽鋒自然也察覺到了金輪法王一行的到來。
趙志敬心中猛地一緊:“不好!這禿驢來了!”
他心念電轉,立刻明白金輪法王絕無可能相助自己這個“刺殺大汗的刺客”。
他當即內力狂催,玄鐵重劍攻勢如同狂風暴雨。
想要逼開歐陽鋒,以便抽身帶上梅超風迅速撤離這是非之地。
然而,歐陽鋒亦是老奸巨猾,見強援忽至,心中大喜,豈會讓他如願?
他立刻改變策略,蛇杖舞動間不再急於求成。
而是轉為穩紮穩打,將自身守得密不透風。
同時以精妙招式不斷纏鬥,牢牢拖住趙志敬,不給他絲毫脫身的機會!
“金輪大師,快助我叔叔拿下此獠!”
歐陽克的呼喊聲裹挾著喘息,隔著廝殺的勁風傳了過來。
他此刻模樣狼狽至極。
錦緞長袍被梅超風的長鞭劃開數道裂口。
肩頭還留著一道深可見血的鞭痕。
走動時牽扯傷口,疼得他眉頭直皺。
身旁跟著的彭連虎沙通天等人更是不堪。
有的手臂扭曲,有的嘴角掛血。
皆是拼盡了最後幾分力氣。
才趁著金輪法王一行人到來、梅超風分神的間隙。
從密集如網的鞭影中逃了出來。
踉蹌著奔到蒙古眾人身前。
連站都站不穩,只能扶著同伴的胳膊大口喘氣。
梅超風雙目失明,方才與歐陽克等人纏鬥時,全憑耳力辨識方位、躲避攻擊。
此刻聽聞金輪法王的聲音。
她握著長鞭的手猛地一緊。
鞭尾在地上輕輕掃過,帶起一縷塵土。
身形卻穩穩站在原地,再也沒有上前半步。
她微微側過臉,白皙的臉頰繃得筆直。
原本用來感知周遭動靜的耳廓輕輕顫動。
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耳尖。
仔細捕捉著不遠處趙志敬與歐陽鋒交手的聲響。
重劍劈砍的破風聲、掌力相撞的悶響、腳步騰挪的輕響。
每一絲動靜都清晰傳入耳中。
在她腦海裡勾勒出兩人廝殺的模樣。
方才她雖未親眼所見。
卻也從霍都與金輪法王的對話裡。
聽出了趙志敬能與歐陽鋒平分秋色的厲害。
可這份厲害,反倒讓她心中的擔憂更甚。
她太清楚歐陽鋒的狠辣。
也知道金輪法王絕非善類。
“志敬……你千萬小心……”
梅超風喉間無意識地溢位一句低語。
聲音又輕又啞,只有自己能聽見。
握著長鞭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鞭身微微顫抖。
若不是怕自己貿然上前反倒打亂趙志敬的節奏。
甚至給了金輪法王可乘之機。
她早已揮鞭衝入戰圈,護在趙志敬身側。
歐陽克顧不得擦拭臉上的血汙與塵土。
一到金輪法王面前便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往日裡那股風流傲氣半點不見,語氣裡滿是急切。
“大師,您也瞧見了,這趙志敬武功詭異。”
“我叔叔雖強,卻一時難以拿下。”
“今日您若出手相助,事後白駝山必定感念這份恩情。”
“日後蒙古與我白駝山合作,也更添助力!”
霍都見狀,立刻上前一步幫腔。
摺扇早已收了起來,語氣急促得帶著幾分焦灼。
“師傅!這趙志敬乃是我蒙古心腹大敵。”
“前段時間暗中行刺大汗的元兇,便是他!”
“今日師傅正好與歐陽先生聯手,將這孽障當場誅殺。”
“既能為大汗除害,也能絕了日後的隱患,此乃一舉兩得之事!”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打量金輪法王的神色。
生怕師父真的如之前那般,擺出宗師架子不願動手。
然而,金輪法王卻只是緩緩抬手,雙手合十。
臉上露出一副十足“為難”的神情。
聲音朗然,足以讓在場大半人聽清。
“阿彌陀佛!歐陽公子一片赤誠,霍都乖徒也說的都是實話,老衲都看在眼裡。”
“只是……”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眾人,語氣帶著幾分鄭重。
“老衲好歹也是密宗一代武學宗師,行走江湖數十載,素來恪守規矩。”
“今日若為了一個小輩,便與歐陽先生聯手圍攻,此事傳揚出去,天下英雄會如何看待老衲?”
“又會如何看待我蒙古密宗的聲譽,乃至蒙古國威?”
說罷,他連連搖頭,雙手輕輕擺動。
衣袍隨動作微微揚起。
擺出一副極其看重身份、嚴守江湖規矩的宗師氣派。
彷彿方才心中那“此子絕不能留”的殺機,從未出現過一般。
歐陽克和霍都聞言,心中頓時急得如火燒一般。
歐陽克上前一步,又躬身行了一禮,語氣更顯懇切。
“大師!此一時彼一時啊!”
“這趙志敬絕非尋常小輩,他武功之高,潛力之強,今日您也親眼所見。”
“假以時日,他必定會成為我白駝山,乃至蒙古大軍南下的最大阻礙!”
“此事早已超出尋常江湖恩怨,關乎蒙古國策,大師何必拘泥於‘以多欺少’的小節?”
霍都也在一旁附和,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是啊師傅!殺了趙志敬才是頭等大事。”
“那些江湖規矩,哪有大汗的安危、蒙古的霸業重要?”
“您就別猶豫了!”
可金輪法王依舊“固執己見”。
只是微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語氣依舊堅定。
“非是老衲猶豫,實在是此事有違宗師本分,老衲不屑為之。”
他嘴上說著推脫的話。
腳步卻在眾人不注意的間隙,悄悄向前挪動了數步。
每一步都踩得極輕,看似是無意識地靠近趙志敬與歐陽鋒的戰圈。
實則早已將兩人的招式軌跡、身形破綻,盡數收在眼底。
到了離戰圈不過三丈遠的地方,他停下腳步。
揹負雙手,微微頷首。
目光落在場中交擊的身影上。
擺出一副認真觀摩兩大高手對決的架勢。
連眉頭都微微蹙起,彷彿真的在潛心研究兩人的武學招式。
全然沒將歐陽克和霍都的急切放在心上。
只有金輪法王自己知道,藏在身後的手,早已悄悄攥緊。
指腹摩挲著袖中金輪的邊緣。
只待尋到最佳時機,便要驟然出手,一擊斃敵。
趙志敬一邊與歐陽鋒周旋,一邊也將金輪法王的話聽在耳中。
見他嚴詞拒絕聯手,心中微松。
“金輪法王這禿驢倒是迂腐,我看原著怎麼沒有發現他這樣子……”
趙志敬雖不全信,但警惕之心難免因對方這番“高風亮節”的表態而稍有鬆懈。
就在趙志敬一次全力搶攻。
玄鐵重劍橫掃,將歐陽鋒稍稍逼退半步。
自己的後背空門不可避免地暴露給不遠處的金輪法王。
且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電光石火之間——
異變陡生!
那一直作壁上觀、道貌岸然的金輪法王。
眼底最後一絲偽裝的平和徹底碎裂。
猛地爆射出駭人的兇光,如同蟄伏的猛獸終於露出獠牙!
他之前所有的推脫、所有的“宗師風範”瞬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擲、一擊必殺的決絕。
連周身的氣息都變得狂暴起來,讓身旁的霍都都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嗡——!”
低沉而威嚴的龍吟,混雜著渾厚的象哞之聲,驟然在空氣中炸開!
這聲音並非實質,卻是金輪法王催動龍象般若功時,內力激盪空氣所生。
剛一響起,便讓在場眾人耳膜發震,連呼吸都滯澀了幾分。
誰也沒料到,他竟毫無徵兆地提起了全身功力。
將苦修多年的龍象般若功催至第六層巔峰!
那隻一直揹負在後的右掌,此刻如同蟄伏許久的毒龍驟然出海。
掌面微微泛著古銅色,裹挾著千鈞之力。
以雷霆萬鈞之勢,毫無保留地朝著趙志敬毫無防備的後心要害猛拍而去!
掌風凌厲無匹,颳得周遭塵土飛揚。
竟隱隱凝聚出龍象虛影。
每一寸力道都透著狠辣。
顯露出他必欲將趙志敬立斃掌下、絕無半分餘地的心思!
“不好!!”
趙志敬在掌風及體的前一刻,那超越常人的靈覺終於發出了最尖銳的警告!
背後汗毛瞬間倒豎。
一股凍徹骨髓的死亡危機感如同潮水般湧來。
瞬間籠罩全身,連血液都似要在此刻凝固!
他想也不想,便要回身格擋,或是側身閃避。
可身體剛動,便被身前的攻勢死死鎖住。
歐陽鋒何等老辣?早已察覺金輪法王的異動。
此刻見他出手,蛇杖如同被激怒的毒蛇般驟然纏繞而上。
杖頭的銀蛇吐著信子,攻勢比先前緊了數倍。
每一招都封死趙志敬所有可能閃避或回身格擋的角度。
竟是與金輪法王默契十足,聯手將他逼入絕境!
前有狼,後有虎!
趙志敬心中猛地一沉。
一股冰冷的絕望如同藤蔓般纏上心頭,連呼吸都帶著苦澀!
他雖然熟讀原著,知曉金輪法王的野心與狠厲。
卻也想不到,這等身負密宗宗師之名、被蒙古奉為座上賓的人物。
竟會如此不顧顏面,行此趁人之危的卑鄙偷襲之事!
此刻趙志敬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情急之下,趙志敬只能咬牙。
拼盡全力將體內的內力朝著後背湧去。
在皮肉之下凝成一層薄薄的護罩。
打算硬扛金輪法王這致命一擊。
可他心中比誰都清楚。
龍象般若功一層便有千斤之力,六層巔峰更是力能扛鼎。
即便自己內力精純,硬接這一掌,即便當場不死,也必定重傷垂危。
後續再面對歐陽鋒的糾纏,依舊是死路一條。
“我命休矣!!”
趙志敬心中發出一聲無力的長嘆。
視線裡映出歐陽鋒蛇杖上泛著的寒光。
背後的掌風已近在咫尺,卻連半分扭轉局勢的辦法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