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趙志敬萬念俱灰,自忖今日必定命喪金輪法王掌下、連掙扎都覺多餘之際——
一道黑影驟然劃破凝滯的空氣。
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殘影。
竟如撲火飛蛾般,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絕。
硬生生插入了趙志敬與金輪法王那凝聚了六層龍象般若掌力的必殺一掌之間!
“嘭!”
悶響炸開的瞬間,彷彿連周遭的山石都顫了顫。
緊接著,便是骨骼被巨力碾斷的“咔嚓”脆音。
尖銳得刺入耳膜,讓人頭皮發麻!
那團黑影硬生生撞上金輪法王的掌力。
卻像纖細的螳臂去擋疾馳的車輪。
連半分緩衝都做不到。
沛然莫御的掌勁如同驚濤拍岸。
瞬間將黑影掀飛。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悶哼從黑影口中溢位。
下一秒,她便如斷了線的風箏般。
渾身軟得沒了骨頭。
朝著趙志敬的後背直直倒來。
眾人看得分明,她的雙臂以一個遠超常人極限的詭異角度扭曲著。
衣袖下隱約滲出血跡。
顯然骨頭已徹底折斷!
電光火石間,趙志敬的心思快得如同閃電。
不過瞬息便已明瞭!
這生死關頭,武林中與他有交集者雖多。
卻唯有一人,看似性子清冷如霜。
對旁人漠不關心。
實則對他情深到痴傻。
肯不顧自身性命,毫不猶豫撲上來為他擋下這致命一擊。
那是梅超風!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猛地從心底翻湧上來。
先是極致的震驚。
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
緊接著,便是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觸動。
像顆小石子投進冰封的湖面,漾開細碎的漣漪。
更有一股隱秘的滿足感。
原來竟有人把他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重。
這種被強烈需要的滋味,是他從未體會過的。
可趙志敬天性裡的冷酷與自私,終究壓過了片刻的動容。
他分得清輕重。
此刻絕非抱著梅超風感懷傷情的時候。
稍有遲疑,便是兩人一同赴死的結局!
他頭也不回。
甚至不敢去瞥一眼身後那為他擋掌、已然重傷嘔血的身影。
他怕自己多看一眼。
便會被那脆弱的模樣勾走心神。
錯失唯一的生機。
趁著身前的歐陽鋒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微微一愣。
掌力稍滯的剎那。
趙志敬體內大成的先天功轟然爆發。
至陽至剛的內力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噴湧。
順著雙臂灌注掌心。
猛地向後一推。
硬生生將糾纏不休的歐陽鋒震開半步!
就是這半步的空隙!
於此刻的趙志敬而言,卻堪比一條生死通道!
他身形驟然提速。
竟狠下心捨棄了身後癱倒在地、氣息奄奄的梅超風。
將螺旋九影的身法催至極致。
身影在原地留下三道殘影。
目標直指不遠處的歐陽克。
那小子正盯著倒在地上的梅超風。
平日裡目標的輕佻盡數褪去。
只剩滿臉的憐惜與慌亂。
顯然是瞧上了這位清冷絕美的女子。
此刻心神全在她身上,毫無防備!
“克兒小心!”
歐陽鋒反應過來時。
只看到趙志敬的掌風已近侄兒身前。
驚怒交加的吼聲衝破喉嚨。
腳下發力,如瘋虎般疾撲而來。
卻終究慢了半拍。
金輪法王亦是一怔。
他蓄勢已久、本欲取趙志敬性命的一掌。
竟落在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女子身上。
掌力落空的滯澀感。
再加上計劃被打亂的煩躁。
讓他心中惱怒異常。
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然而,趙志敬的動作實在太快!
歐陽克雖在驚覺的瞬間。
拼命施展白駝山秘傳的身法想要躲避。
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飄退。
可他與趙志敬之間的實力差距,早已是雲泥之別。
只見趙志敬的手掌如同穿花拂柳。
無視了歐陽克周身的護體真氣。
精準無比地穿透他的防禦。
五指驟然收緊。
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頸。
指腹發力的瞬間,便點在了他周身幾處大穴上。
歐陽克的身體猛地一僵。
連掙扎都做不到。
只能睜著驚恐的眼睛。
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求救聲。
“找死!”
歐陽鋒含怒拍出的一掌已至趙志敬背後。
掌風凌厲如刀。
颳得趙志敬的衣袍都獵獵作響。
顯然是動了殺心。
可趙志敬竟不閃不避。
手腕一翻,直接將手中動彈不得的歐陽克當作肉盾。
往身後一送!
“呃!”
歐陽鋒嚇得魂飛魄散。
那掌力若是拍下去,先死的必定是自己的親侄兒!
他硬生生將已拍出九成的掌力收回。
內力驟然反噬。
震得他胸口一陣翻江倒海。
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
而此時的趙志敬,動作沒有半分停滯。
如法炮製。
趁著金輪法王還在為剛才的變故錯愕。
其餘蒙古武士和王府高手尚未完全反應過來之際。
他身形一閃。
又是一招迅雷不及掩耳。
欺至霍都身前。
霍都還在為梅超風的傷勢失神。
根本沒料到趙志敬會突然轉向自己。
只覺手腕一麻。
周身穴位便已被封。
下一秒,一股巨力傳來。
他整個人被按倒在地。
趙志敬的腳掌重重踩在他的胸口。
骨骼受壓的疼痛讓他忍不住悶哼出聲。
兔起鶻落之間,不過數息功夫。
趙志敬已挾持了歐陽克、霍都這兩大重要人質。
腳下踉蹌著退回到口吐鮮血、癱軟在地的梅超風身旁。
剛才與歐陽鋒的內力相撞,他也受了些暗傷。
只是此刻全然顧不上了。
他一手死死掐住歐陽克的咽喉。
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只要稍一用力,便能擰斷對方的脖子。
一隻腳牢牢踩在霍都的胸口。
腳下內力緩緩加重。
看著霍都的臉色逐漸漲紫。
眼中滿是威脅。
另一隻手則迅速扶起氣息奄奄的梅超風。
指尖觸到她後背時,只覺一片溼冷。
那是浸透了衣衫的鮮血。
趙志敬低頭看去。
只見梅超風面如金紙,毫無血色。
雙目緊閉。
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一絲淚痕。
雙臂軟垂在身側。
連動一下都做不到。
嘴角不斷有鮮血溢位。
順著下頜滴落在他的衣襟上。
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他心中一沉。
不用細查也知道。
她不僅是雙臂骨骼折斷。
內腑更是受了金輪法王掌力的極重震盪。
傷勢已是駭人聽聞。
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歐陽鋒與金輪法王對視一眼。
皆是投鼠忌器。
看著自家侄兒被掐得臉色發紫。
徒弟被踩得氣息奄奄。
兩人雖怒火攻心。
胸腔裡像是有團火在燒。
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趙志敬碎屍萬段。
卻又不敢再輕舉妄動。
只要他們往前一步。
趙志敬隨時能要了歐陽克和霍都的命。
趙志敬滿心都是梅超風的傷勢。
哪裡顧得上兩人的怒火。
他很清楚。
歐陽鋒、金輪法王這等江湖絕頂人物。
常年行走在外。
身上必定攜帶有能保命療傷的聖藥。
這或許是梅超風唯一的生機。
他目光冰冷如刀。
死死逼視著二人。
聲音因急切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卻又滿是不容拒絕的厲色。
“把你們身上最好的傷藥拿出來!”
“快!”
“晚了一步,他們兩個就別想活了!”
歐陽鋒臉色鐵青得如同鍋底。
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泛白。
卻終究不敢賭。
他咬牙從懷中取出一個溫潤的白玉瓶。
拔開塞子,倒出三顆龍眼大小的丹藥。
丹藥剛一取出。
一股濃郁的異香便瀰漫開來。
聞著就讓人精神一振。
“此乃西域大輪寺的大還丹。”
“一粒便能吊住半條命。”
“三粒同服,便是臟腑受損也能緩過來。”
“是世間少有的療傷聖品!”
他語氣生硬。
卻還是報出了丹藥的來歷。
生怕趙志敬不信。
金輪法王也沉著臉。
緩緩從貼身處取出一方雕著蓮花紋樣的玉盒。
指尖微微顫抖著開啟。
盒中躺著半朵晶瑩剔透的雪蓮。
花瓣上還凝著細碎的冰碴。
寒氣森森。
即便隔著數步,也能感受到那股沁人的涼意。
“此乃千年雪山頂採得的冰蓮。”
“比尋常雪蓮藥效強上十倍。”
“吊命續氣有奇效。”
“能護住她受損的心脈。”
“為療傷爭取時間。”
趙志敬毫不客氣。
抬了抬下巴,冷聲道。
“扔過來!”
“別耍花樣!”
他料定二人此刻不敢動手腳。
歐陽克和霍都還在他手裡。
這便是最大的籌碼。
見兩人將玉瓶和玉盒扔過來。
他彎腰撿起。
指尖觸到玉盒的涼意時,心中才稍定。
又補了一句。
“若藥有問題。”
“我立刻捏死歐陽克,踩死霍都!”
“到時候,你們可別怪我心狠!”
說罷。
他小心翼翼地扶著梅超風的頭。
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另一隻手捏開她的嘴角。
先將一粒大還丹送了進去。
又用指尖掐下一小片雪蓮花瓣。
一同喂入她口中。
緊接著。
他掌心凝聚起一絲溫和的先天功內力。
輕輕貼在梅超風的小腹上。
緩緩渡入她體內。
助她化開藥力。
動作之輕柔。
與剛才掐著歐陽克咽喉、踩著霍都胸口的狠厲模樣。
判若兩人。
金輪法王看著梅超風毫無起色的模樣。
沉聲道。
“趙志敬,你也不必白費力氣。”
“此女中了我全力一掌。”
“心脈已斷,腑臟移位。”
“縱有大還丹和千年雪蓮。”
“也不過是多撐片刻。”
“終究回天乏術了!”
“你莫要遷怒我徒。”
“他與此事無關!”
歐陽鋒也急了。
上前一步,又被趙志敬的眼神逼退。
只能咬牙道。
“趙志敬!”
“人死不能復生!”
“這女子的命,是她自己要送的。”
“怨不得旁人!”
“你若敢傷克兒性命。”
“我歐陽鋒便是窮盡碧落黃泉。”
“也必與你不死不休!”
“日後不管你躲到天涯海角。”
“我都要將你找出來。”
“讓你嚐盡世間苦楚!”
可趙志敬對他們的威脅充耳不聞。
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懷中的梅超風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
梅超風的氣息越來越微弱。
身體也在不斷變冷。
那種生命一點點從指尖流逝的感覺。
讓他心中莫名的煩躁。
甚至有些慌。
這是他從未有過的情緒。
或許是西域大還丹的藥力真的霸道。
又或許是千年雪蓮護住了她最後一絲心脈。
梅超風忽然嚶嚀一聲。
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
竟悠悠轉醒。
她雙目失明。
此刻雖醒著,眼前仍是一片漆黑。
卻清晰地嗅到了趙志敬身上那股熟悉的、帶著淡淡墨香的氣息。
也感受到自己正躺在一個溫暖而堅實的懷抱裡。
那是她從未有過的安心。
她那沾滿鮮血的嘴角。
竟艱難地扯出一抹笑容。
絕美,卻又帶著說不盡的悽然。
像寒冬裡最後一朵綻放的梅花。
明知轉瞬即逝。
卻仍要拼盡全力展露風華。
趙志敬心中的憐意驟然翻湧上來。
壓過了所有的冷酷與算計。
聲音放得極柔。
生怕驚到懷中的人。
“超風,撐住!”
“不要怕!”
“我已經武功大成。”
“現在的我,不在你那個師傅黃藥師之下。”
“以後便是闖入皇宮大內。”
“搶盡天下的靈藥。”
“我趙志敬也定會救活你!”
“你不準有事,聽到沒有?”
梅超風聞言,笑容又深了幾分。
只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只剩一片釋然。
她微微搖了搖頭。
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每說一個字,都要耗盡全身力氣。
“志敬……”
“我的……本名……”
“叫梅……若……華……”
“你……你要記住了……”
說完這句話。
她彷彿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頭輕輕一歪。
再次暈厥過去。
胸口的起伏愈發微弱。
若不仔細看,幾乎察覺不到。
“若華……梅若華……”
趙志敬喃喃念著這個名字。
一遍又一遍。
像是要將這三個字刻進骨子裡。
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住。
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那種劇痛,比他自己受了重傷還要難忍。
可他終究是趙志敬。
即便心中劇痛,理智也未曾完全崩塌。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還有一個法子,或許能救梅若華!
那法子兇險。
卻也是唯一的希望。
不能再耽擱了!
趙志敬眼中的柔意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狠厲的厲色。
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他趁著歐陽鋒和金輪法王的注意力都在梅若華身上。
或是擔憂,或是等著看他的笑話。
沒有防備的剎那。
猛地出手!
“噗!噗!”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緊接著。
便是歐陽克和霍都淒厲到極致的慘叫。
劃破了山谷的寂靜!
趙志敬的手掌如同帶著千斤巨石。
狠狠拍在歐陽克的小腹丹田之處。
那是武者根基所在。
掌力落下的瞬間。
歐陽克只覺丹田處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
體內的內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四散奔逃。
再也無法凝聚。
與此同時。
趙志敬腳下也運足了內力。
重重踩向霍都的丹田氣海。
只聽“咔嚓”一聲。
霍都的丹田被硬生生震碎!
“啊——!我的武功!!”
“我的武功沒了!!”
歐陽克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
眼淚鼻涕一同流了下來。
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的風流倜儻。
只剩無盡的絕望。
“師傅!救我!!”
“我的丹田……我的丹田碎了!!”
霍都亦是痛不欲生。
渾身抽搐著。
看向金輪法王的眼神裡滿是哀求與恐懼。
沒了武功,他便再也不是大輪法王的徒弟。
只是個廢人!
趙志敬竟在這瞬息之間。
廢掉了兩人的武功!
不僅如此。
他掌力和腳下的力道都留了後手。
既沒讓他們立刻死去。
又讓他們重傷欲死。
連開口求救都變得艱難。
他要的。
就是讓歐陽鋒和金輪法王被這兩個廢人纏住。
無暇追他!
“小賊敢爾!!”
歐陽鋒和金輪法王目眥欲裂。
看著自家侄兒和徒弟丹田被廢、痛不欲生的模樣。
怒火如同火山般爆發。
怒吼著如同瘋虎般撲了上來。
掌力全開。
顯然是要將趙志敬碎屍萬段!
趙志敬卻毫不戀戰。
雙臂一振。
將已成廢人的歐陽克和霍都如同扔沙包一般。
狠狠砸向撲來的二人。
他算準了。
歐陽鋒和金輪法王絕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人、徒弟被砸死。
果然。
歐陽鋒和金輪法王見狀。
不得不強行止住攻勢。
硬生生將掌力收回。
手忙腳亂地分別接住自家的侄兒和徒弟。
歐陽克被廢了武功。
又受了重傷。
體重驟沉。
歐陽鋒接住他時。
被慣性帶得踉蹌了兩步。
內力再次反噬。
喉頭的腥甜再也忍不住。
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濺在歐陽克的衣衫上。
觸目驚心。
金輪法王接住霍都時。
也臉色凝重。
霍都的氣息已經微弱到極致。
若是再晚一步,恐怕就真的救不活了。
趁此良機。
趙志敬早已將重傷垂危的梅若華穩穩抱起。
讓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頭。
一隻手託著她的腿彎。
另一隻手護著她的後背。
生怕碰疼了她。
他將螺旋九影的身法施展到了極致。
身形化作一道青煙。
頭也不回地向著山谷深處疾掠而去。
那裡亂石密佈。
密林叢生。
最是容易隱藏蹤跡。
幾個起落之間。
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亂石密林之中。
只留下衣袍飄動的殘影。
“趙志敬!!”
“我歐陽鋒與你不共戴天!!”
“今日之仇,我必百倍奉還!!”
“惡賊!”
“老衲必取你性命!!”
“待我救好霍都。”
“定要將你凌遲處死。”
“以洩心頭之恨!!”
身後傳來歐陽鋒與金輪法王暴怒欲狂的咆哮聲。
震徹山谷。
連林中的飛鳥都被驚得四散而逃。
然而。
他們此刻卻半點辦法都沒有。
歐陽克和霍都丹田被廢。
奄奄一息。
若是不立刻救治。
恐怕連半個時辰都撐不過去。
他們只能咬牙切齒地命令麾下的王府武士與蒙古武士。
循著趙志敬留下的蹤跡追去。
自己則抱著人。
急急忙忙地盤膝坐下。
運功為兩人療傷。
兩人望著趙志敬消失的方向。
眼中盡是刻骨的怨毒。
那眼神,彷彿要將整片山谷都燒穿。
他們在心中暗暗發誓。
待救治好侄兒和徒弟。
定要親自出馬。
走遍天下。
也要將趙志敬找出來。
將他碎屍萬段。
讓他為今日廢掉歐陽克、霍都武功之事。
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
……
……
(尊貴的讀者大大,假日快樂!
如果喜歡這本書,幫小兔子發發好評,刷刷禮物吧!
請支援一下小兔子!
小兔子會永遠愛你的!
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