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被藤蔓嚴密遮掩。
僅有些許天光從縫隙透入。
在幽暗的洞內投下斑駁的光斑。
趙志敬將梅若華小心地扶起。
讓她與自己相對盤膝而坐。
他深吸一口氣。
排除所有雜念。
回憶著《九陰真經》下卷中“療傷篇”的奧義。
此法門極為兇險苛刻。
需功力高深之人。
以自身精純內力為引。
聯通傷者經脈。
引導其體內紊亂氣息歸位。
修復受損臟腑經脈。
最關鍵之處在於。
施救者與傷者四掌相抵。
內力迴圈一旦開始。
便絕不能中斷。
需持續七日七夜。
否則內力反衝。
兩人皆有性命之憂。
趙志敬不敢大意。
緩緩伸出雙掌。
與梅若華冰冷柔軟的手掌緊緊相抵。
掌心很快凝起一層薄如霧的白氣。
那是真氣流轉的外顯。
他沉聲低喝。
體內大成先天功混合著九陽九陰之真氣。
先拆分成數十道細如髮絲的氣絲。
再化作一股中正平和、卻又蘊含著無限生機的暖流。
小心翼翼地從掌心勞宮穴渡入梅若華體內。
指節偶爾因內力持續輸出而微微泛白。
他便悄悄調整腹式呼吸穩住內息。
指尖輕顫著微調氣絲走向。
確保每一縷真氣都精準落地。
無半分浪費。
內力甫一進入。
趙志敬便清晰地“看”到了梅若華體內那觸目驚心的傷勢。
——經脈多處斷裂萎縮。
臟腑移位。
尤其是心脈附近。
金輪法王那霸道的龍象掌力殘餘如同跗骨之蛆。
仍在緩慢侵蝕。
他屏息凝神。
引導著氣絲如最靈巧的工匠施為。
遇經脈斷端。
便以先天功為“針”。
九陽真氣裹著九陰真氣逐寸粘連。
逢淤塞處。
先以九陰真氣陰柔之力化開血塊。
再用九陽真氣剛勁推著氣血緩行。
面對那團異種掌力。
更是讓氣絲纏成“小繭”。
一層一層包裹。
每消磨一分便收回一分氣絲。
再補新絲加固。
全程不敢快半分。
生怕震動心脈。
療傷伊始。
梅若華始終處於深度昏迷之中。
氣息微弱。
全靠趙志敬的氣絲吊住性命。
趙志敬心無旁騖。
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內力操控上。
不敢有絲毫分神。
然而。
維持內力迴圈不輟。
僅僅是第一重考驗。
更現實的難題接踵而至。
——飲食與排洩。
趙志敬早有準備。
他事先採購的麥餅。
已掰成指甲蓋大小的碎塊。
新鮮水果和清水。
就放在觸手可及之處。
進食時。
他只能左手始終貼在梅若華掌心不動。
右手極其緩慢地取用。
動作幅度壓到最小。
維持著內力的涓涓細流。
喂她時。
先捏起一塊麥餅碎。
湊到自己唇邊呵氣暖透。
再輕輕送進她微張的口中。
接著用指腹輕蹭她喉結下方緩緩按揉。
幫她完成吞嚥。
喂水用的粗陶小碗。
碗沿已磨得光滑無稜。
只裝半碗水。
左手託底、右手扶沿。
讓水順著她唇角慢流。
每喂一口便停一停。
確認她內息平穩再繼續。
待梅若華吃下小半塊餅、喝了兩口溫水。
他才快速拿起一塊麥餅。
用牙齒撕咬著咀嚼。
耳朵卻始終留意她的呼吸。
稍有急促便立刻停下。
先穩好她的內息再進食。
至於更私密的排洩問題。
則比飲食棘手百倍。
每一次都像在刀尖上維持平衡。
梅若華深陷昏迷。
毫無自主意識。
趙志敬只能先緩緩穩住體內氣絲。
——他特意將渡過去的真氣調得更柔些。
像一層薄紗裹住她的經脈。
確保哪怕身體輕微挪動。
內力流轉也不會斷半分。
接著。
他腰背貼著地面。
一寸一寸地往梅若華身側挪。
肩頸繃得發緊。
手臂始終保持著雙掌相抵的姿勢。
連指尖都不敢晃一下。
生怕稍一用力。
氣絲便會偏離受損的經脈。
待挪到近前。
他用空閒的那隻手。
輕輕撩開蓋在梅若華腿上的粗布毯。
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沉睡的蝶。
指尖碰到她冰涼的衣料時。
他刻意放緩呼吸。
目光避開不該看的地方。
只專注於動作本身。
——先小心翼翼地解開她腰間的布帶。
再用掌心裹著一絲微弱的真氣。
輕柔地托住她的身體。
一點點調整姿勢。
每動一下都要停頓片刻。
感受掌心傳來的內息是否平穩。
確認無異常後才敢繼續。
整個過程。
他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滴在身前的泥土上。
暈開一小片溼痕。
卻連擦都不敢擦。
只憑著一股韌勁咬牙支撐。
等事情解決。
他先從一旁摸過乾淨的麻布。
蘸了些溫水。
依舊是單手操作。
輕輕擦拭乾淨。
動作細緻得如同打理易碎的瓷器。
隨後。
他深吸一口氣。
凝聚起一縷精純的掌風。
小心翼翼地裹住汙物。
——掌風控制得極巧。
既不會讓汙物散落。
也不會沾到衣襬。
緩緩推到洞角那處預先挖好的淺坑旁。
待汙物落入坑中。
他又彎腰抓起一旁的乾土。
一把一把蓋上去。
反覆按壓平整。
直到完全遮住痕跡才停下。
做完這些。
洞內還是飄著淡淡的異味。
趙志敬皺了皺眉。
抬手對著空氣虛揮數掌。
內力化作細密的氣流。
在洞內輕輕震盪。
一點點將異味往洞口的藤蔓縫隙間推。
——他不敢用強勁的內力。
怕氣流擾動梅若華的心神。
只能耐著性子。
一遍遍地緩慢疏導。
直到湊近了也聞不到半點異味。
才終於鬆了口氣。
緩緩坐回原位。
重新調整好雙掌相抵的姿勢。
讓氣絲繼續有條不紊地修復她的經脈。
這對生性愛潔、連衣襬沾了草屑都要仔細拂去的趙志敬而言。
本是比運功療傷更難以忍受的折磨。
指尖殘留的觸感、鼻尖曾掠過的氣息。
都讓他心底泛起一陣不適。
可當他抬眼看向梅若華。
見她依舊蒼白的面容上。
眉頭沒有因不適而蹙起。
呼吸依舊平穩。
那點不適便瞬間被壓了下去。
他心中沒有厭煩。
只有一個念頭愈發堅定。
無論多難。
都要守住這口氣。
一定要把她救活。
時間在枯燥、艱辛卻不容絲毫鬆懈的內力運轉中一分一秒的過去。
到了第二日清晨。
趙志敬最先察覺的變化。
不是梅若華的面色。
而是掌心的觸感。
——原本冰得像塊玉石的手掌。
指尖悄悄透出一絲暖意。
傳遞來的內息。
也從“斷斷續續的細線”。
變成了“能連貫起來的細流”。
他藉著喂水的間隙瞥去。
見她原本毫無動靜的睫毛。
輕輕顫了一下。
細微得幾乎要被光斑掩蓋。
卻讓他緊繃的心絃鬆了半分。
又過了兩個時辰。
梅若華的臉色終於褪去死寂的蒼白。
隱隱透出一絲極淡的血色。
呼吸也變得有力些。
不再是那般隨時會斷絕的模樣。
第三日午後。
梅若華長長的睫毛忽然劇烈顫動幾下。
竟悠悠醒轉過來。
初時梅若華很是迷茫。
發出一聲極輕的“嗯”。
待感受到雙掌傳來的溫暖內力流遍全身。
以及近在咫尺的、趙志敬那熟悉的味道時。
立刻明白了處境。
她下意識地掌心微微用力。
主動貼合他的手掌。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安心感湧上心頭。
趙志敬也瞬間察覺。
她體內的氣絲不再需要自己全程牽引。
能跟著自己的真氣慢慢走。
梳理經脈時。
甚至會主動調動一絲微弱內力。
幫著推開淤塞的氣血。
兩人的內力在經脈中流轉。
漸漸有了相輔相成的默契。
她沒有說話。
只是默默配合。
引導著渡入的內力執行。
隨著傷勢好轉。
生機復甦。
被重傷壓制的一些本能和雜念也開始抬頭。
《九陰真經》本是玄門正宗。
但其武功路數偏於陰柔。
修煉者尤其是女子。
在心神虛弱時。
易受心魔所擾。
放大內心深處的慾望。
到了第四日深夜。
梅若華原本平穩的內息忽然躁動起來。
——先是掌心微微發燙。
指尖無意識地蜷縮。
指甲輕輕刮過趙志敬的掌心。
冰涼的癢意順著經脈直竄他心口。
趙志敬渾身一緊。
體內氣絲險些亂了節奏。
他立刻咬住舌尖。
劇烈的疼痛如一道冷流。
瞬間壓下心頭悸動。
掌心的真氣重新穩住。
再看梅若華。
她清冷的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忍不住微微扭動身體。
被緊握的手掌反過來用力。
指尖還在他掌心無意識地刮搔。
“志敬……”她聲音沙啞。
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嬌慵和誘惑。
“我……我好熱……抱緊我……”
趙志敬心中一驚!
他深知這是療傷到了關鍵階段。
心神損耗過大。
加之九陰功法的陰柔屬性。
引動了她的情慾心魔。
若在平時。
他先天功已然大成。
自可順水推舟。
與這絕色佳人成就好事。
但此刻萬萬不可!
療傷篇明文警示。
療傷期間。
需心境空明。
抱元守一。
若有劇烈情緒波動。
尤其是男女之慾。
必將導致內力失控。
氣血逆衝。
傷者頃刻間便會經脈盡斷而亡!
“若華!清醒一點!”趙志敬低喝一聲。
聲音裹著一絲清心鎮魂的真氣。
像小錘子輕輕敲在她的神智上。
既不擾內息。
又能精準傳意。
“守住靈臺清明!不可妄動情念!”
“我們正在療傷的關鍵時刻。
稍有差池。
前功盡棄。
你會有性命之憂!”
然而。
梅若華似乎已被心魔吞噬。
置若罔聞。
她喘息漸漸急促。
身體更加貼近趙志敬。
吐氣如蘭。
“志敬……要我……我不想留下遺憾……”
她甚至試圖抬起虛弱的手臂。
想要擁抱他。
趙志敬額頭沁出細汗。
一邊全力穩住氣絲流轉。
一邊抵抗著眼前的誘惑。
他猛地加大先天功輸入。
特意讓氣絲先繞著梅若華的眉心百會穴轉了三圈。
——那是安神定魂的要穴。
清涼的先天之氣透過穴位滲入腦海。
她迷離的眼神微微一滯。
躁動的呼吸也慢了半拍。
“若華!”趙志敬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語氣前所未有的嚴厲。
卻藏著不容置疑的關切。
“忍住!為了活下去!”
“等你傷好了。
我趙志敬絕不會負你!
但現在。
必須堅持住!”
趙志敬的話語如同暮鼓晨鐘。
配合著源源不斷的清涼氣絲。
終於漸漸壓下梅若華心頭的邪火。
她臉上的迷離緩緩退去。
掌心的溫度恢復正常。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後怕與清明。
她羞愧地低下頭。
不再妄動。
全力收斂心神。
配合著氣絲梳理經脈。
趙志敬心中鬆了口氣。
暗叫僥倖。
——這七日療傷。
不僅是救梅若華的命。
更是對他意志力的極致考驗。
第五日的天光。
似乎比前幾日更亮些。
透過藤蔓縫隙落在梅若華臉上。
竟能映出幾分淡淡的瑩潤。
趙志敬剛調整完內息。
就見對面的人輕輕動了動。
竟主動開了口。
“志敬……我想換個姿勢。
腰有些酸。”
聲音不再是前兩日那般沙啞乾澀。
像被溫水浸過的玉珠。
雖仍帶著幾分氣虛的輕軟。
卻已能聽清每一個字。
趙志敬心中一喜。
連忙放緩掌心的氣絲。
輕聲應道。
“好。
慢些。
我扶你。”
他單手托住她的後背。
剛微微用力。
就覺梅若華自己也攢了點力氣。
肩膀輕輕往上抬了抬。
後背竟能微微挺直些。
不再像前幾日那樣。
全靠他的力道支撐。
“不用……太用力。
我自己能撐住。”梅若華垂著眼。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只有指尖無意識地往趙志敬掌心蹭了蹭。
像是在確認甚麼。
她的面色早已褪去第四日那陣不正常的潮紅。
透出幾分健康的粉白。
連唇瓣都有了淡淡的血色。
不再是之前毫無生氣的蒼白。
趙志敬順著她的力道調整好坐姿。
指尖不經意碰到她的後背。
見她沒有躲閃。
才輕聲問。
“這樣舒服些了?
要是還酸。
咱們再挪挪。”
梅若華輕輕點頭。
沉默了片刻。
才抬起臉龐。
——不再像往日那般清冷如霜。
反倒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
只是那點柔和藏得極深。
稍不留意便會錯過。
“這幾日……辛苦你了。”她說得極輕。
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
“我體內的氣。
比昨日順多了。
想來……快好了。”
趙志敬聞言。
唇角彎了彎。
掌心微微加了點力。
讓氣絲更順暢地渡過去。
“快了。
心脈旁那點殘餘的掌力。
只剩一小團了。
今日再磨一磨。
明日就能徹底清乾淨。”
他說著。
故意頓了頓。
“方才梳理經脈時。
你竟能主動引氣配合。
比前幾日利索多了。”
梅若華的耳尖悄悄泛起一點紅。
連忙移低下頭。
落在洞口的藤蔓上。
聲音又淡了些。
可細聽之下。
卻藏著幾分軟意。
“是你……引氣引得好。
若不是你。
我怕是……”
話說到一半。
她便停住了。
沒再往下說。
只是掌心悄悄收緊。
將趙志敬的手攥得更緊了些。
——不是刻意的用力。
更像是一種下意識的依賴。
彷彿抓住了這隻手。
就抓住了活下去的全部底氣。
趙志敬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傳來的力道。
也能“看”到她體內的氣絲。
正順著自己的引導。
穩穩地流轉在經脈間。
那些前幾日還需反覆梳理的淤塞處。
此刻竟能順暢透過。
他忍不住開口。
“再忍兩日。
等傷好透了。
咱們就出洞。
找個地方好好歇著。”
梅若華聞言。
終於又抬起頭來。
臉上的清冷散去幾分。
多了些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愛慕。
她語氣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順從。
“好。
都聽你的。”
話音落下。
她便不再說話。
只是微微低著頭。
配合著他的氣絲運轉內息。
可那隻與他相抵的手。
卻始終沒有鬆開。
指尖偶爾會輕輕蹭過他的掌心。
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依賴。
而那平日裡清冷得拒人千里的模樣。
在面對他時。
竟化作了這般藏在細節裡的柔軟。
反差得讓趙志敬心頭一暖。
運功的力道。
也愈發輕柔了幾分。
過了兩個時辰。
梅若華跟著趙志敬的氣絲運轉完一輪內息。
忽然蹙緊眉頭。
原本平穩的呼吸驟然滯了半拍。
連掌心傳遞的內息都晃了晃。
她低著頭。
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
連脖頸都染了層薄粉。
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她才用幾乎要融進空氣裡的聲音。
細若蚊蚋地開口。
“志敬……我……我得去解手。”
話音剛落。
她便咬著唇。
將臉埋得更低。
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不是怕疼。
是羞的。
自她習武以來。
素來以冷傲示人。
別說與男子這般手掌相抵、片刻不離。
便是多說一句話都嫌多餘。
如今要在他面前做這等私密之事。
只覺得渾身發燙。
連血液都像要燒起來。
可下一秒。
她感受到掌心傳來的、趙志敬那平穩的內力。
心底的羞澀又被一股暖意壓了下去。
這幾日。
他為了救她。
喂水時怕燙著她。
先把餅碎含在唇邊暖透。
清理汙物時。
哪怕生性愛潔。
也從未有過半分不耐。
他連那樣難堪的時刻都扛了。
如今兩人手臂不能分開。
不過是多費些心思。
自己又有甚麼好扭捏的?
更何況。
她早已在心底認定了他。
從他抱著重傷的自己闖過追兵、躲進這山洞開始。
從他在她心魔作祟時。
咬著舌尖守清明、只為護她經脈不崩開始。
她就知道。
這輩子。
她梅若華的人。
她的心。
都只能系在他身上。
早晚都是要嫁給他的。
夫妻之間本就該患難與共。
此刻在他面前露些窘迫。
又算得了甚麼?
這般念頭轉過。
梅若華深吸一口氣。
終於緩緩抬頭。
臉上雖還帶著未散的羞赧。
卻多了幾分堅定。
她輕輕捏了捏趙志敬的掌心。
聲音依舊輕柔。
卻沒了剛才的慌亂。
“手臂……不能分。
你扶著我。
慢些走就好。
我……我能撐住。”
趙志敬早察覺她的窘迫。
此刻見她臉上的清冷摻了柔意。
心頭一軟。
連忙調整掌心的氣絲。
讓內力變得更穩些。
生怕走動時斷了流轉。
“好。
我慢些。
你把力道靠在我身上。
不用硬撐。”
他小心地起身。
因為手臂不能分開。
只能側著身子。
用空閒的那隻手攬住梅若華的腰。
力道放得極輕。
像託著易碎的瓷器。
梅若華的腳步還有些虛浮。
大半重量都壓在他身上。
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內力氣息。
那氣息讓她莫名安心。
連臉頰的發燙都淡了些。
走到洞角預先收拾好的隱蔽處。
梅若華停下腳步。
臉頰依舊泛紅。
卻沒有躲。
只是聲音低得像耳語。
“你……別轉過去。
我怕……氣絲斷了。
只是……你別往這邊看就好。”
趙志敬會意。
連忙點頭。
目光落在兩人相抵的手掌上。
刻意放緩呼吸。
連餘光都不敢往旁處掃。
“我不看。
你慢慢來。
有我在。
氣絲不會斷。”
梅若華“嗯”了一聲。
藉著趙志敬的支撐。
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
期間。
她偶爾會因為力道不穩。
輕輕拽一下趙志敬的手。
每一次。
都能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穩定力道。
還有那句溫和的“別怕”。
等事情結束。
趙志敬早已備好乾淨的麻布和溫水。
依舊是單手操作。
動作細緻地幫她擦拭乾淨。
連指尖都沒放過。
梅若華站在一旁。
感受著他認真的模樣。
心中的羞澀徹底化開。
只剩濃得化不開的愛慕。
她輕輕拉了拉他的手。
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繾綣。
“志敬。
等我傷好。
你……娶我好不好?”
趙志敬擦麻布的動作一頓。
抬頭看向她。
見她雖臉頰泛紅。
語氣卻格外堅定。
心頭一震。
想起黃蓉李莫愁兩女……
但此刻梅若華還在療傷之中。
不能讓她心緒混亂。
免得又引動心魔。
前功盡廢!
我得先答應她。
等她傷徹底好了再說不遲……
於是趙志敬用力點頭。
掌心緊緊回握她的手。
“好!
等你傷好。
咱們就找個清靜地方。
風風光光地辦婚事!”
梅若華感受著身邊溫暖的氣息。
嘴角終於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是她重傷以來。
第一次笑。
清冷的眉眼間。
竟多了幾分嬌柔。
像寒梅初綻。
驚豔了滿洞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