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金國皇帝完顏珣放下金盃,目光在趙志敬與歐陽鋒之間來回一掃,含笑開口:
“兩位先生皆是當世高人,朕今日大開眼界。只是這國師之位只有一個,朕也不好抉擇。不如兩位先生殿前切磋一番,讓朕與諸位愛卿一睹絕世風采?”
此言一出,滿殿寂靜。
群臣屏息凝神,目光齊刷刷落在殿中兩人身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趙志敬放下手中筷子,神色淡然:“陛下有命,敢不從命。”
歐陽鋒緩緩起身,蛇杖在青石地上輕輕一頓,發出沉悶的嗡響,聲音陰冷如毒蛇吐信:“老夫正有此意。”
兩人目光在半空中驟然相撞,無形的殺氣瞬間瀰漫開來,彷彿有火花在空氣中迸濺。
殿前廣場寬闊平坦,皆由厚重青石鋪就,四周早已站滿了金國文武百官,圍得水洩不通。
完顏珣攜公主完顏寧嘉登上觀戰高臺,完顏洪烈躬身侍立在側,神色滿是緊張,死死盯著場中兩人。
臺下群臣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有人低聲揣測勝負,有人驚歎兩大高手即將對決。
直到有人壓低聲音提醒“別說話了,要開始了”,全場才瞬間歸於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廣場中央。
趙志敬與歐陽鋒對面而立,相距足足三丈。
歐陽鋒將蛇杖橫在身前,杖頂兩條毒蛇昂著頭,蛇瞳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綠光,透著致命的危險。
他目光陰鷙如鷲,死死盯著趙志敬,聲音沙啞低沉:“趙志敬,桃花島上讓你佔了便宜,今日,老夫要連本帶利討回來!”
趙志敬負手而立,一身青衫被微風拂得輕輕飄動,神色淡然無波,只淡淡回了一句:“歐陽先生若有本事,儘管來取。”
話音落下,歐陽鋒眼中寒光驟閃,不再多言。
他手腕猛然一抖,手中蛇杖驟然揚起,化作一道凌厲烏光,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趙志敬天靈蓋狠狠砸下!
這是靈蛇杖法起手式——毒蛇出洞!
杖勢又快又狠,宛若一條蟄伏已久的毒蛇,猛地從洞中竄出,直取對方要害,招招致命。
趙志敬站在原地,不閃不避,右拳緩緩握緊,隨即轟然轟出!
大伏魔拳,拳鎮山河!
這一拳打得堂堂正正,剛猛無儔,拳風呼嘯作響,如同悶雷滾過天際,氣勢撼人。
拳與杖狠狠相撞,“鐺”的一聲巨響,震得觀戰群臣耳膜嗡嗡發麻,不少人下意識捂住耳朵。
歐陽鋒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順著杖身傳來,虎口微微發麻,心中頓時一凜,暗道這小子的內力,竟比之前又深厚了幾分。
他不敢大意,杖法瞬間一變,由剛轉柔。
手中蛇杖彷彿活過來一般,靈動如蛇,從各個刁鑽到極致的角度,刺向趙志敬周身要害。
靈蛇杖法本就以詭變陰狠聞名,一招“靈蛇纏身”,杖身柔軟如長鞭,纏向趙志敬脖頸;緊接著一招“蛇信吐芯”,杖尖連點七下,分刺雙目、咽喉、心口、丹田七處死穴。
剎那間,杖影重重,虛實難辨,彷彿有千百條毒蛇同時朝著趙志敬噬來,陰毒至極。
觀戰的武將們看得臉色發白,心中暗自思忖,若是自己上場,恐怕連一招都接不住。
更有膽小的文官,嚇得緊緊閉上雙眼,不敢再看場中兇險萬分的對決。
趙志敬卻始終鎮定自若,不慌不忙,雙拳齊出,將大伏魔拳全力施展。
這套拳法本是佛門降魔的至剛武學,在他手中使得淋漓盡致,剛猛中透著佛門浩大氣象。
一拳擊出,宛若金剛怒目,降妖伏魔;再一拳轟出,好似羅漢降龍,威不可當。
拳風呼嘯,勁氣縱橫四射,歐陽鋒的漫天杖影,竟被他一拳拳盡數擊碎。
他越打越順,大伏魔拳的精妙被髮揮到極致,每一拳都帶著摧枯拉朽之勢,反倒逼得歐陽鋒連連後退,只能全力抵擋。
高臺上,完顏珣看得目眩神迷,忍不住拍手驚歎:“好拳法!這趙志敬好生勇猛,朕從未見過如此剛猛無匹的拳法!”
完顏洪烈連忙躬身湊趣:“陛下所言極是,趙先生武功蓋世,這拳法,不過是他武學中的冰山一角罷了。”
完顏寧嘉坐在完顏珣身側,雙手緊緊攥著錦帕,指節都捏得發白。
她的目光一刻也離不開場中那道青色身影,心中又緊張又歡喜。
緊張的是怕他在對決中受傷,歡喜的是他在萬眾矚目下,如此威風凜凜,讓人移不開眼。
轉眼間,兩人已經交手五十餘招。
歐陽鋒杖法愈發凌厲,將浸淫數十年、早已練到出神入化的靈蛇杖法盡數展開。
杖身時而剛猛如鐵棍,砸出破空厲響;時而柔軟如長鞭,纏鎖刁鑽,變化莫測,招招直取要害,不留半分餘地。
趙志敬的大伏魔拳也越打越順,拳勢如長江大河,滔滔不絕,每一拳都帶著佛門降魔的無上威嚴。
拳杖不斷相交,勁氣四處飛濺,堅硬的青石地面被震出一道道裂紋,碎石滿地,場面驚心動魄。
七十招,八十招,九十招……
隨著對決愈發激烈,歐陽鋒漸漸感到內力有些不濟。
他畢竟年過花甲,內力雖深厚,卻經不起這般高強度的持續消耗,每一杖揮出,都要耗費大量真氣。
可趙志敬的拳勢,卻越來越猛,彷彿永無止境,絲毫沒有力竭的跡象。
反觀趙志敬,卻是越戰越勇。
他身懷九陽神功,內力源源不絕,如同大江大河奔湧不息;九陰真經調和陰陽,讓他剛柔並濟,攻守兼備;先天功更是道家無上心法,內力綿長醇厚,越打越有精神。
三門絕世神功在體內同時運轉,內力生生不息,全然沒有半分疲憊之感。
百招一過,歐陽鋒已然明顯落了下風。
他杖法雖依舊精妙,可內力早已跟不上,杖勢遠不如先前凌厲霸道,出招也慢了半分,腳步漸漸虛浮,被趙志敬的拳風逼得連連後退。
高臺上的群臣看得目瞪口呆,紛紛壓低聲音議論。
“趙先生要贏了!歐陽鋒明顯撐不住了!”
“西毒成名幾十年,竟敗給了這般年輕後生,趙先生當真神人也!”
完顏珣一眼便看清場上局勢,眼中滿是驚歎與歡喜,嘴角不住上揚。
完顏洪烈更是喜形於色,恨不得當場跳起來慶賀。
完顏寧嘉緊繃的心稍稍鬆了些,可雙手依舊攥著錦帕,不敢有半分放鬆,目光始終牢牢鎖在趙志敬身上。
歐陽鋒且戰且退,額頭滲出細密汗珠,心中又驚又怒。
桃花島上三人聯手對付他,他還沒覺得趙志敬有多厲害,今日單打獨鬥,才真正領教到此子內力的恐怖。
三門神功傍身,內力源源不絕,再這般耗下去,自己必敗無疑!
想到此處,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心知不能再拖,必須使出底牌,拼死翻盤。
又拆了十餘招,歐陽鋒忽然故意賣個破綻,蛇杖橫掃而出,被趙志敬一拳穩穩盪開。
他順勢踉蹌後退,看似內力耗盡,不敵對手。
趙志敬得勢不饒人,縱身向前一步,右拳再次轟出,直取歐陽鋒胸口,想要趁勢結束這場對決。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歐陽鋒左手在蛇杖杖身上猛地一按!
“咔”的一聲輕響,杖身裂開一道細縫,兩道黑光從縫中激射而出,快如閃電,直撲趙志敬面門!
速度之快,根本讓人來不及反應!
“小心!”
完顏寧嘉見狀,失聲驚呼,猛地站起身,絕美的臉色瞬間煞白,沒有一絲血色。
完顏洪烈也臉色大變,脫口而出:“卑鄙!竟敢用暗器!”
群臣更是驚呼連連,膽小的文官直接閉上雙眼,不忍看趙志敬中招的慘狀。
趙志敬此刻拳勢已發,雖察覺暗器襲來,卻不閃不避,周身九陽真氣瞬間湧動,護住周身要害。
同時,他將三門神功的全部內力,盡數灌注於右拳,趁著歐陽鋒釋放毒蛇、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空隙,拳勢不改,狠狠砸在歐陽鋒胸口!
這一拳,凝聚了他畢生功力,剛猛無匹,勢不可擋!
歐陽鋒根本來不及躲閃格擋,只聽“砰”的一聲悶響,胸口如遭山嶽碾壓,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他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身形如同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數丈之遠,重重撞在廣場石柱上,肋骨寸斷,當場身受重傷。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那兩條劇毒黑蛇,也一左一右,精準咬在了趙志敬的右手手腕上。
電光火石之間,兩人同時中招,全場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瞬息萬變的局勢,驚得說不出話來。
歐陽鋒捂著劇痛的胸口,靠在石柱上,臉色慘白如紙,嘴角不停溢位血沫。
可他看著趙志敬手腕上的毒蛇,卻扯著嘴角,發出嘶啞陰冷的笑:“趙志敬……你中了老夫的蛇毒,終究是……同歸於盡的下場!”
臺下的歐陽克見狀,又驚又急,既擔心叔父重傷,又盼著蛇毒儘快發作,一時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完顏寧嘉身子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她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她強撐著身子,臉色鐵青,怒聲呵斥:“歐陽鋒!比武切磋,竟使這般陰毒暗器,卑劣至極!”
完顏洪烈也怒目圓睜,厲聲怒罵:“歐陽鋒,你簡直無恥之尤!”
歐陽鋒咳著血,冷笑不止:“比武場上,生死各安天命……他傷我,我毒他,天經地義!”
可他的冷笑,僅僅持續了片刻,便徹底僵在了臉上。
只見趙志敬低頭,看了看手腕上還在拼命注入毒液的兩條小蛇,神色平靜如常,沒有半分痛苦,更沒有毒發的跡象。
他緩緩伸出左手,輕輕捏住兩條毒蛇的七寸,放在眼前淡淡端詳。
兩條毒蛇通體漆黑,蛇瞳血紅,死死咬著他的皮肉,毒牙深深嵌入,毒液源源不斷注入他的體內。
趙志敬微微一笑,左手微微用力。
“噗嗤”兩聲,兩條小蛇瞬間被他捏成兩段,掉在地上扭動幾下,便徹底沒了氣息。
隨即,他抬起右手手腕。
兩排細小的牙印清晰可見,傷口處先是滲出幾滴黑血,可那黑血只流了片刻,便在九陽神功的灼熱真氣下,漸漸化作鮮紅。
殘餘的毒素,被九陽真氣瞬間焚燒殆盡,不過瞬息之間,傷口周圍的肌膚便恢復如常,連半點紅腫都沒有,彷彿方才根本不曾被毒蛇咬過。
“歐陽先生,你這蛇毒,好像不怎麼樣。”
趙志敬抬起頭,看著臉色劇變、心膽俱裂的歐陽鋒,語氣平淡地說道。
他自然不會告知歐陽鋒,自己修煉先天功時,曾服食無數普斯曲蛇蛇膽,早已練就百毒不侵之軀,這點蛇毒,對他而言,不過是無關痛癢。
歐陽鋒看著安然無恙的趙志敬,再感受著胸口碎裂般的劇痛,自知內力盡失,再無反抗之力。
他眼中滿是絕望與怨毒,心知今日再無勝算,再留下去,只會命喪當場。
當即,他強撐著殘破的身軀,拼盡最後一絲殘餘內力,轉身朝著宮門方向,瘋狂逃竄。
趙志敬豈會容他就此逃走,腳下一動,身形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就要追上,將其擊殺。
就在此時,歐陽克猛地回過神,紅著眼睛,瘋了一般撲到趙志敬面前,拼盡全力阻攔。
他心裡清楚,叔父重傷垂危,唯有此刻趁機逃走,才有一線生機。
自己若是不攔住趙志敬,叔父今日必死無疑!
歐陽克全然不顧兩人天差地別的實力,拳腳齊出,招式毫無章法,卻招招以命相搏,死死纏住趙志敬的腳步,只為給歐陽鋒爭取逃跑的時間。
趙志敬被他這般不要命的糾纏拖住,一時難以脫身,只能先出手應對。
他神色冷厲,殺意盡顯,右拳轟然轟出。
歐陽克咬緊牙關,雙掌齊出,拼盡全身功力抵擋。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響徹整個殿前廣場。
歐陽克雙臂瞬間齊斷,口噴鮮血,身子倒飛出去,可即便重傷至此,他依舊強撐著,想要爬起來再攔。
趙志敬眼神沒有半分波瀾,緊接著又是一拳轟出,勁氣凌厲,直取歐陽克要害。
這一拳落下,歐陽克再無半分抵抗之力,重重摔在地上,當場沒了氣息。
等到趙志敬兩拳打死歐陽克,再轉頭去追歐陽鋒時,早已沒了對方的身影。
歐陽鋒趁著歐陽克拼命糾纏的間隙,重傷之下,依舊爆發出最快速度,幾個起落,便掠出數十丈外,翻過宮牆,徹底逃遠了。
趙志敬站在場中,望著歐陽鋒消失的宮牆方向,微微皺眉,終究還是讓這心腹大患跑了。
此刻,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群臣呆若木雞,全都看著場中那道青色身影,眼中滿是敬畏與恐懼,甚至不敢與他對視。
方才那一戰,跌宕起伏,驚心動魄。
歐陽鋒使出陰毒暗器放毒蛇,卻被趙志敬同步一拳重傷,而那天下無解的蛇毒,竟對趙志敬毫無作用。
這般百毒不侵的體質,深不可測的武功,早已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完顏珣第一個回過神來,猛地站起身,激動地連連擊掌,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滿是狂喜。
“好!好!好!趙先生神功蓋世,百毒不侵,朕今日真是大開眼界!”
“從今日起,趙志敬便是我大金國的國師,位同三公,榮耀無限!”
完顏洪烈也連忙回過神來,率先跪地,高聲高呼:“陛下英明!國師威武!”
群臣這才如夢初醒,紛紛跪地,山呼海嘯般的讚頌聲,響徹整個殿前廣場,久久不息。
趙志敬負手立於場中,面色平靜如水,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搏殺,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高臺上的完顏寧嘉,看著安然無恙的他,淚水再也忍不住,無聲滑落。
方才那一瞬間,她以為他要毒發身亡,心都碎成了碎片。
如今他不僅毫髮無傷,還重傷了歐陽鋒,贏得徹徹底底,所有的擔憂與恐懼,都化作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滿心的歡喜。
她再也顧不上皇家禮儀,提著裙襬,不顧一切地跑下高臺,快步跑到趙志敬面前。
隨即,她縱身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身子微微顫抖,聲音哽咽,一遍遍重複著:“你嚇死我了……你嚇死我了……我以為你要出事,嗚嗚……”
趙志敬低頭,看著懷中梨花帶雨的完顏寧嘉,伸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我說過,會護你周全。”
完顏寧嘉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眼中滿是傾慕與深情,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愫。
她踮起腳尖,輕輕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
那吻帶著淚水的鹹澀,更藏著劫後餘生的歡喜,與滿心的愛慕。
群臣看得目瞪口呆,卻無人敢出言打擾,反倒紛紛低下頭,不敢直視。
完顏珣看著這一幕,非但沒有半分怒意,反而哈哈大笑,朗聲說道:“好好好!朕的公主,果然有眼光!”
完顏寧嘉這才想起,周遭還有無數文武百官看著,羞得滿臉通紅,連忙將臉埋進趙志敬懷裡,再也不肯出來。
趙志敬輕輕攬著懷中的金國公主,目光緩緩掃過殿前跪拜的群臣。
那些敬畏的目光,討好的笑容,小心翼翼的試探,他全然不在意。
他只知道,從今日起,大金國師之位歸他,眼前這份溫情,也歸他。
至於逃走的歐陽鋒,他望著宮牆外的遼闊天空,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殺意。
下次再見,定要取其性命,永絕後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