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敬翻身上車，輕抖韁繩，調轉馬頭，馬車再度啟程，朝著中都城內緩緩折返。
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沉穩而規律的聲響，像是敲在他心底，為即將到來的別離，提前鋪好了沉鬱的底色。
待到他重回城中，徑直踏入迎賓樓後院。
這座中都城內最大客棧的後院，早已被權力幫弟子盡數包下，四下安靜無聲，護衛嚴密，連風掠過樹梢的聲音都清晰可聞，處處透著一股靜候歸人的溫柔。
院門被輕輕推開。
石桌旁，黃蓉與李莫愁正並肩而坐，低聲說著話，眉眼間都藏著幾分等待的焦灼。
一見趙志敬歸來，黃蓉眼中瞬間亮起光彩，像是黑夜裡驟然點亮的星子，幾乎是立刻起身，裙襬輕揚，雀躍著撲進他懷中，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聲音軟糯歡喜，帶著藏不住的依賴：
“敬哥哥！你可算回來啦，我和莫愁姐姐都等你好久了。”
李莫愁也緩緩起身，緩步走到他身側，素手輕輕拉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清澈眼眸中滿是藏不住的欣喜與依戀，目光落在他身上，便再也挪不開半分。
趙志敬一手攬住黃蓉柔軟的腰身，目光溫和地掃過身旁牽住自己衣袖的李莫愁，指尖輕輕拂過她的手背，輕聲開口：
“收拾一下東西，我們準備出發。”
黃蓉眨了眨靈動的雙眼，仰起小臉望著他，睫毛輕顫，仰頭問道：
“出發？是要回襄陽了嗎？終於可以不用待在這陌生的地方了。”
趙志敬微微頷首，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髮絲。
黃蓉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像是被風吹皺的春水，轉瞬又重新揚起，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好啊好啊！襄陽我還沒好好逛過呢，敬哥哥會陪我們一起回去對不對？你會一直陪著我們的，對吧？”
趙志敬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送你們到安全之地，再派精銳護送你們返回襄陽。我還有要事在身，需留在中都。”
一句話落下，兩女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空氣像是驟然凝固，連呼吸都變得輕淺。
黃蓉鬆開環在他腰間的手，微微後退一步，仰著頭看他，眼眶瞬間紅了一圈，眼中滿是不捨與不解，聲音都帶著幾分輕顫：
“敬哥哥，你不跟我們一起走？你要一個人留在中都？為甚麼啊？這裡那麼危險，我不要和你分開。”
李莫愁也抬眸望他，清澈的眸子裡泛起淡淡的水霧，水汽氤氳，滿是擔憂與不捨，拉著他衣袖的手，攥得更緊了，指節都微微泛白，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是痴痴地看著他。
趙志敬看著眼前兩個對自己傾心相付、滿眼都是他的女子，心下微暖，伸手將二人一同攬入懷中，讓她們緊緊靠在自己胸膛，緩聲道：
“你們聽我說，別慌。”
兩女依在他溫熱的胸前，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漸漸安靜下來，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獨有的氣息，靜靜聆聽他接下來的話。
“我留在中都，是為圖謀大事。金國的兵馬、財富、疆土，我皆要取之，這些，將來都是我們問鼎天下的資本。”
他語氣漸重，帶著幾分沉肅，一字一句砸在人心上：
“只是此事兇險萬分，我要與蒙古鐵騎交鋒，要在金廷朝堂周旋，身邊殺機四伏，步步驚心。你們不通沙場征戰，留在我身邊，太過危險。”
黃蓉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淚珠已經在眼眶裡打轉，卻依舊倔強地仰著臉，咬著唇道：
“敬哥哥，我會武功！你教我的九陽神功，我已經練得很好了，我可以保護自己，也可以陪在你身邊，我不怕危險。”
李莫愁也輕聲附和，聲音柔婉卻帶著堅定：
“我亦修有九陰真經，更兼九陰白骨爪，尋常人近不了我的身，敬哥哥，我們可以護得自己周全，不用把我們送走。”
趙志敬輕輕搖頭，語氣堅定，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你們修為再高，也只是江湖武學。戰場之上，千軍萬馬奔騰，刀槍箭雨如蝗，絕非一人一武可以抵擋。你們在我身邊，我便會分心，既要謀事，又要護你們安危，如何能全力以赴？萬一你們有半分損傷，我該如何自處？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黃蓉鼻尖一酸，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一滴，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她心中明白他所言皆是實話，沙場兇險，她們跟著，非但幫不上忙，反倒會成為他的牽絆。可道理歸道理，心底的不捨卻翻湧難抑，分離的苦楚像潮水一般將她淹沒。
李莫愁也垂下眼簾，十指微微收緊，將他的衣袖攥得更緊，唇瓣輕抿，眼底的委屈與不捨快要溢位來，卻依舊不願逼他，只是默默承受著這份別離的煎熬。
“襄陽是我們的根基，權力幫大本營所在，有千軍萬馬鎮守，是天下最安穩之地。你們先回去安心等候，待我了結中都之事，便立刻前去接你們，一天都不會多耽擱。”
趙志敬輕聲安撫，指尖輕輕擦去黃蓉臉頰的淚珠。
黃蓉仰著小臉，淚光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帶著濃濃的委屈與不安，小聲問道：
“敬哥哥，你……你不會把我們忘了吧？你留在中都，會不會就不想著我們了？”
趙志敬心中一軟，指尖輕輕拂過她柔嫩的臉頰，溫聲道：
“怎麼會？你們是我的人，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我怎可能忘記。”
黃蓉望著他深邃的眼眸，那眼眸裡藏著她看不懂的籌謀，心中忽然一動，隱隱察覺到幾分異樣。
她咬了咬下唇，鼓著勇氣，輕聲問道：
“敬哥哥，你……你是不是還有別的事瞞著我們？”
趙志敬目光微動，並未作答，只是沉默著。
黃蓉繼續低聲道，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字字戳心：
“你留在中都，除了奪取金國基業，是不是……還為了別的女人？”
話語隱晦，可那份小心翼翼的試探與不安，早已明明白白。
一旁的李莫愁也抬眸看來，清澈的眼底同樣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有酸澀，有委屈，還有一絲認命的無奈，她早該知道，這樣風華蓋世的男子，從不會只屬於一人。
趙志敬看著二女眼底的淚光與酸澀，忽然低笑一聲，手臂微緊，將兩人擁得更牢，讓她們更貼近自己的胸膛：
“你們啊，心思總是這麼細。”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多言，可這沉默，已然是答案。
黃蓉心中瞬間瞭然，眼眶更紅，淚水簌簌落下，卻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她埋首在他懷中，悶悶出聲，帶著哭腔，帶著委屈，又帶著無可奈何的妥協：
“敬哥哥……你……你真是……太讓我傷心了。”
罵他，捨不得；怨他，又無用。
黃蓉早便知道，眼前這個男人風華蓋世，野心萬丈，身邊從不缺紅顏相伴。可她依舊義無反顧地傾心於他，愛得深沉，也愛得卑微，愛到即便知道他會有別人，也依舊捨不得離開，只能守著他給的一點溫柔，苦苦等候。
她只盼，自己在他心中，永遠有一席之地，永遠不會被徹底遺忘。
片刻後，她抬起頭，踮起腳尖，主動吻上他的唇。
那一吻帶著濃濃的不捨與依戀，纏綿炙熱，飽含著滿心的柔情與牽掛，還有一絲委屈的酸澀，唇齒相依間，全是化不開的深情。
良久，唇分，黃蓉淚光盈盈地望著他，聲音輕軟又認真：
“敬哥哥，你要記得我，千萬不許把我忘了……就算有別人，也別忘了，襄陽還有我在等你。”
趙志敬指尖拭去她眼角淚珠，溫聲道：
“不會忘，永遠不會。”
黃蓉重重點頭，再度撲入他懷中，緊緊抱著他不肯鬆開，像是要把自己嵌進他的骨血裡。
李莫愁看著眼前一幕，心頭髮酸，淚水也險些滑落。
她心中早已猜到，趙志敬滯留中都，必有其他緣由，或許是某個女子，或許是某段牽絆。她不願追問，也不敢深究，怕問出的答案，會讓自己更難過。
她只知道，自己早已身心相付，此生認定了他，無論他去往何處，做下何等事，她此生，都是他的人，都會守著他，等他歸來。
她輕輕上前，自身後環住他的腰，將臉頰貼在他寬闊的後背，感受著他的溫度，聲音輕顫，帶著幾分哽咽：
“敬哥哥，你一定要小心，務必平平安安……不管你做甚麼，我都等你，我和蓉兒一起，在襄陽等你。”
趙志敬緩緩轉身，將她也擁入懷中，低頭在她唇上印下一個溫柔纏綿的吻，唇瓣輕觸，帶著無盡的承諾，只輕聲吐出兩個字：
“等我。”
李莫愁閉上眼，淚水終於滑落，砸在他的衣襟上，重重頷首，一字一句道：
“我等，一輩子都等。”
黃蓉也抬起頭，在他臉頰上重重親了一口，帶著哭腔道：
“敬哥哥，你一定要快點回來，我和莫愁姐姐，一起等你，等到天荒地老，也要等到你。”
趙志敬望著懷中兩個淚眼婆娑、痴心一片的女子，心中暖意湧動，又帶著幾分愧疚。
這兩個女子，皆是真心待他，掏心掏肺，是他割捨不下的牽掛，是他在這亂世裡，最柔軟的軟肋。
他輕撫二人髮絲，溫聲安撫，一遍遍叮囑她們路上保重，待情緒稍定，才牽著她們的手，朝院外走去。
此時，門外的馬車早已備好，深色的車廂裹著錦緞，舒適又安穩。
十名權力幫精銳弟子一身勁裝，腰佩兵刃，騎乘駿馬分列兩側，個個氣息沉凝，身手不凡。為首之人名為周成，是幫中老人，沉穩可靠，辦事極是穩妥。
趙志敬親自將黃蓉與李莫愁扶上馬車，動作輕柔，小心翼翼，生怕磕碰到她們分毫。
回身看向周成，語氣冷肅，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一路嚴加護衛，兩位夫人若有半分閃失，你提頭來見。”
周成單膝跪地，聲如洪鐘，擲地有聲：
“幫主放心！屬下必以性命相護，確保兩位夫人安然無恙！”
趙志敬微微頷首，轉身走向馬車。
黃蓉掀開車簾，半個身子探在外面，淚眼婆娑地望著他，哽咽道：
“敬哥哥……你一定要早點回來……不要讓我們等太久。”
李莫愁也掀開另一側車簾，一言不發，只是痴痴凝望，淚水無聲滑落臉頰，目光牢牢黏在他身上，像是要把他的模樣，深深刻進心底。
趙志敬上前一步，指尖輕輕拂過二人臉頰，拭去不斷落下的淚痕，依舊是那兩個字，沉穩而鄭重，帶著一生的承諾：
“等我。”
黃蓉用力點頭，泣聲道：
“嗯，我等你，一定等你，等到你回來的那一天。”
李莫愁也含淚頷首，目光寸步不離地落在他身上，千言萬語，都化作眼底化不開的深情。
趙志敬緩緩後退一步，抬手一揮。
車伕輕甩馬鞭，駿馬長嘶一聲，邁步前行，馬車緩緩啟動，軲轤駛離客棧，朝著城外而去。
黃蓉與李莫愁始終趴在車窗邊，頻頻回頭，望著那道佇立原地的身影，目光追隨著他，不肯移開半分，直到街道曲折，人流遮擋，那道熟悉的身影再也看不見，徹底消失在視線裡。
終於，黃蓉再也忍不住，撲進李莫愁懷中，放聲痛哭，哭聲壓抑又委屈，滿是別離的不捨與心酸。
李莫愁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自己的淚水也無聲浸溼衣襟，她抱著黃蓉，也像是抱著同樣無助的自己，心中只有一個念頭——等，無論多久，都要等他歸來。
馬車轔轔遠去，載著兩顆牽掛不捨的心，駛向千里之外的襄陽，駛向一個沒有他的遠方。
而趙志敬依舊立在原地，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久久未曾挪動腳步。
晚風漸起，夕陽斜落，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暮色一點點籠罩下來，將他裹在一片沉鬱的光影裡。
良久，他才緩緩收回目光，翻身上馬，勒轉馬頭，朝著中都城內疾馳而去。
夜色將至，一場精心籌謀的好戲，才剛剛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