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敬自襄陽出發,單人獨騎,一路向東南疾馳。
胯下是權力幫最好的千里馬,通體烏黑,四蹄雪白,日行千里不在話下。
可即便胯下神駒腳程驚人,他心中依舊焦灼如焚。
從襄陽到東海之濱,少說也要七八日行程,而那封密信送至他手中時,桃花島上的比武招親已然迫在眉睫。
“駕!”
他雙腿如鐵鉗般猛夾馬腹,黑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如電,速度又快了幾分。
官道兩側青山如黛,綠水如練,正是人間踏春賞景的最好時節。
可趙志敬眼中唯有前方漫無盡頭的長路,心中唯有桃花島上那兩個懸心掛念、待他解救的女子。
蓉兒,莫愁,等我。
可這江湖亂世,想取他性命的人,實在太多。
蒙古的懸賞至今高懸未撤,黃金萬兩,封萬戶侯,這般潑天重賞,足以讓天下任何亡命之徒鋌而走險,不惜以命搏利。
出襄陽不過兩日,第一波截殺便在豫南一處山谷驟然降臨。
兩側山勢陡峭如削,官道從中穿谷而過,本就是設伏截殺的絕佳之地。
趙志敬策馬入谷,行至半途,忽聞一聲尖銳刺耳的呼哨劃破山谷寂靜。
兩側山腰頓時亂石滾滾而下,轟隆聲響震徹山谷,瞬間封死了前後退路!
數十名黑衣人如鬼魅般從山石陰影中湧出,手持明晃晃的刀槍,頃刻間便將他團團圍在垓心。
刀槍寒芒映著谷中陰翳,透著徹骨殺意。
“趙志敬!你的人頭,爺爺要了!”
為首獨眼大漢手持鬼頭大刀,刀身刻著猙獰紋路,他獰笑著邁開大步,揮刀便朝趙志敬當頭劈下,刀風呼嘯,勢大力沉。
趙志敬端坐馬上,連下馬的心思都沒有,彷彿眼前這群亡命之徒不過是路邊螻蟻。
他右手微翻,腰間君子劍應聲出鞘一寸,一道凝練如實質的凌厲劍氣破空而出,快得只剩一道寒芒,竟連破空之聲都被刀風掩蓋。
“噗!”
劍氣精準洞穿獨眼大漢的脖頸,那顆猙獰頭顱瞬間高高飛起,腔中鮮血如泉湧般噴射而出。
無頭屍身藉著衝勢又向前衝出數步,才轟然砸在地上,抽搐兩下便再無生機。
其餘黑衣人見狀驚駭欲絕,臉色慘白如紙,轉身便欲四散奔逃。
可趙志敬怎會給他們活命之機。
他手腕輕轉,君子劍徹底出鞘,化作一片密不透風的寒光,劍氣縱橫捭闔,每一道劍氣落下都帶起血花飛濺,慘嚎聲此起彼伏,在山谷中迴盪不絕。
他出招狠辣至極,劍劍直取要害,不留半分餘地。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數十名黑衣人便盡數伏誅,滿地屍骸狼藉,鮮血浸透了谷中青石,無一人活口。
趙志敬收劍入鞘,劍身上不染半滴血汙,他目光淡漠掃過滿地殘屍,面上無半分波瀾,彷彿只是碾死了一群螻蟻。
他雙腿再夾馬腹,黑馬揚蹄躍過亂石堆,踏著滿地血腥,繼續朝著東海方向疾馳。
這僅僅是開始。
接下來的五日,他接連遭遇整整七波截殺,一路血染征途,屍橫遍野。
有來自西域的馬匪二十餘騎,個個馬術精湛,刀法狠辣刁鑽,仗著人多勢眾圍追堵截。
趙志敬以寡敵眾,面不改色,君子劍與淑女劍交替出鞘,雙劍合璧之下劍氣如霜。
不過半柱香功夫,便將這群馬匪殺得人仰馬翻,屍身倒斃一路,鮮血順著馬蹄印流淌。
有中原江湖散人,自恃武功略有所成,妄圖拿他的人頭去換蒙古賞金,悍然攔路挑釁。
趙志敬連佩劍都懶得動用,大伏魔拳法轟然展開,拳風剛猛霸道,拳勁摧枯拉朽。
一拳落下便震碎心脈,無人能擋他一合之威,盡數斃命於拳下。
有自詡忠義的丐幫弟子,不分青紅皂白便將他視作武林奸邪、國之禍害,口口聲聲要為民除害,揮棒圍攻。
趙志敬冷笑一聲,出手更是毫不留情,掌風凌厲,腳法狠絕,直殺得那群丐幫弟子哭爹喊娘,丟盔棄甲倉皇逃竄。
更有一波截殺者,竟是全真教同門,為首者正是丘處機座下弟子,口口聲聲要為師門清理門戶,劍招盡是熟悉的全真劍法。
趙志敬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複雜,可下手依舊沒有半分留情。
三招之內,便以剛猛掌力拍碎為首弟子的心脈,其餘全真弟子嚇得魂飛魄散,四散奔逃,再不敢回頭。
每一波截殺,他都以最凌厲、最迅捷的手段結束戰鬥,絕不耽擱半分行程,不願在這些攔路螻蟻身上浪費哪怕一息時間。
可一次又一次的浴血纏鬥,終究還是拖慢了他的腳步。
七日之後,當他終於踏足東海之濱時,已是第八日的黃昏。
海面上,最後一抹夕陽正緩緩沉入海平面,將天際染成一片赤紅。
遠處桃花島的輪廓隱在暮色煙波之中,若隱若現,恍若仙境。
趙志敬望著那片海域,眼底幽光閃爍,殺意與思念交織,灼得雙目微熱。
蓉兒,莫愁,你們等我。
他翻身下馬,將黑馬拴在岸邊礁石上,轉身走向海邊一處漁村,欲要僱船出海,橫渡東海前往桃花島。
可就在他腳步剛動之際,身後驟然傳來一陣急促密集的馬蹄聲,踏碎海邊黃昏的寧靜。
他猛地回頭,只見數十騎黑衣騎士正朝著這邊疾馳而來,馬蹄揚起漫天煙塵,殺氣撲面而來。
又來了。
趙志敬眼中殺意瞬間暴漲,如寒潭冰封,周身氣勢驟然凌厲。
這一次,他要讓這些不知死活的攔路者,徹底明白擋他趙志敬者,唯有死無全屍的下場。
桃花島正廳前的廣場上,一座高大擂臺已然搭建完畢。
擂臺以青石砌成,方圓十丈,堅固厚重,四角插著桃花島特有的桃花旗,粉白旗面繡著灼灼桃花,在海風之中獵獵作響。
擂臺兩側設著幾排檀木座椅,供登島賓客落座休憩。
此刻黃藥師負手立於擂臺正前方,一襲青衫隨風輕拂,面容冷峻如霜,周身透著疏離孤高的氣息。
他身後站著幾名啞僕,垂首恭立,大氣不敢出。
“黃老邪,多年不見,你還是這副死人臉!”
一聲豪放爽朗的笑聲傳來,洪七公大步流星走上廣場,身後緊跟著身形敦厚的郭靖。
黃藥師微微側身,拱手一禮,語氣平淡:“七公遠道而來,有失遠迎。”
洪七公擺擺手,哈哈笑道:“少來這套!你黃老邪甚麼時候會迎客了?我看你是巴不得我們這些老東西別來打擾你清淨!”
黃藥師淡淡一笑,並未多言,性情本就孤僻的他,本就不喜這般熱鬧喧囂。
就在此時,一道陰鷙冰冷的聲音從旁響起:“七公此言差矣,黃島主既廣發英雄帖,自然是誠意相邀。我等欣然前來,正是給足了面子。”
歐陽鋒緩步走來,一身黑袍襯得面色愈發陰鷙,周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陰沉氣息,身後緊跟著風度翩翩的歐陽克。
黃藥師淡淡看了他一眼,開口道:“歐陽兄客氣。”
歐陽鋒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目光卻越過擂臺,悄然落在遠處那座被奇門陣法封鎖的院落上。
那裡藏著他覬覦多年的九陰真經下半部,此番前來比武招親不過是幌子,奪取真經才是真正目的。
洪七公將他的目光盡收眼底,心中冷笑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與歐陽鋒纏鬥數十年,對這老毒物的心思瞭如指掌,只是這番話,他自然不會當眾說破。
三人依次落座,彼此虛意寒暄,面上客氣有禮,心中卻各有算盤,暗流湧動。
不多時,受邀前來參加比武招親的青年才俊們陸續登島,齊聚廣場。
完顏康一襲華貴錦袍,腰懸溫潤玉佩,氣度不凡,他先向黃藥師恭敬行禮,又依次與洪七公、歐陽鋒見禮,禮數週全,挑不出半分差錯。
歐陽克輕搖摺扇,風流倜儻,目光卻早已迫不及待地在人群中逡巡,四處尋找黃蓉的身影。
郭靖一身勁裝,面色沉穩,目光堅定,靜靜站在洪七公身後,一言不發,卻自有一股不動如山的敦厚氣度。
陸冠英跟在眾人身後,神色恭敬,眼底卻藏著熾熱的戰意,躍躍欲試。
尹志平一身素色道袍,手持拂塵,低眉順目,一副清心寡慾的道門弟子模樣,可他的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廣場旁的觀景亭子,心神難安。
眾人各懷心思,彼此暗自打量,空氣中瀰漫著微妙的敵意與警惕,一場紛爭已然蓄勢待發。
就在此時,一道清脆如鈴的聲響輕輕響起,緩緩傳入眾人耳中。
在場眾人齊齊轉頭,循聲望去,只見亭子之中,兩道曼妙身影緩步走出,緩緩步入眾人視線。
黃蓉一襲鵝黃輕衫,腰繫碧色絲絛,烏黑長髮鬆鬆挽成墜馬髻,斜插一支溫潤碧玉簪,生得眉目如畫,杏眼含波,唇瓣不點而朱,肌膚勝雪,在夕陽餘暉下泛著瑩潤光澤。
她走路姿態輕盈如燕,又帶著幾分慵懶嬌俏,彷彿對這滿園春色、滿座賓客,都毫不在意。
她身側的李莫愁,一襲素白長衫,不施粉黛,卻清絕出塵,眉目清冷,氣質如霜,一雙眸子淡漠如水,彷彿世間萬物都入不了她的眼。
可若細細凝視,便能窺見她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旁人無法察覺的幽怨與思念。
兩人並肩而立,一個嬌俏明媚如春日桃花,一個清冷出塵如冬日寒梅,一黃一白,相映成輝,美得驚心動魄,晃得在場眾人睜不開眼。
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目光盡數黏在兩人身上,再也移不開。
歐陽克手中的摺扇“啪”地一聲合上,眼中滿是痴迷與貪婪,目光死死鎖在黃蓉身上,恨不得將她生生吞進腹中。
完顏康目光微微一閃,眼底掠過驚豔之色,隨即化為志在必得的笑意,這般絕色佳人,唯有配他完顏康,才堪稱天作之合。
郭靖望著黃蓉,目光復雜萬千,那張無數次出現在夢中的容顏,此刻近在咫尺,可她的目光,卻始終沒有落在自己身上,只是遙遙望著遠方,彷彿那裡有比眼前一切更重要的人,更重要的事。
陸冠英更是看得痴了,心跳如擂鼓,腦海中只剩黃蓉的倩影,恨不得立刻衝上擂臺,將心上人贏回身邊。
尹志平慌忙垂下眼簾,不敢再多看一眼,可攥緊拂塵的手,指節泛白,早已暴露了他內心翻湧的波瀾。
黃藥師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暗暗點頭,在他看來,這些青年才俊,個個都比女兒心心念唸的趙志敬那個江湖淫賊強上百倍千倍。
他站起身,正欲開口宣佈比武招親正式開始,卻聽黃蓉清脆的聲音淡淡響起,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疏離:“各位遠道而來,辛苦了。”
眾人連忙拱手還禮,紛紛開口附和,語氣滿是諂媚與恭敬。
“黃姑娘客氣了!”
“能得見姑娘芳容,在下三生有幸!”
“在下完顏康,久仰姑娘芳名……”
黃蓉微微頷首,算是淺淺還禮,目光卻始終沒有落在任何一人身上。
她就那樣靜靜站著,如同一個精緻絕倫的木偶,機械地完成著父親交代的事宜,周身透著拒人千里的冷漠。
她身邊的李莫愁更是冷淡至極,連施捨一個眼神都覺得多餘,只是漠然佇立,彷彿這滿園賓客、這喧囂熱鬧,都與她毫無干係。
眾人心中雖有幾分失落,可目光落在兩人絕美容顏上,又忍不住暗自盤算。
黃蓉本就是世間絕色,而她身邊的白衣女子,亦是天仙下凡般的人物。
若能迎娶黃蓉,自然是天大福分,若是萬一落敗,能求得這位白衣女子傾心,也堪稱人生幸事。
歐陽克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逡巡,眼中貪婪更甚,這般雙絕佳人,若能一箭雙鵰,盡數擁入懷中,便是人間至樂。
完顏康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算計,若能同時將這兩人攬入懷中,既能報復趙志敬,又能坐享齊人之福,簡直妙不可言。
陸冠英卻滿心滿眼都是黃蓉,再容不下其他女子半分身影。
尹志平依舊垂著頭,強壓著心中悸動,不敢有半分逾矩。
唯有郭靖,目光始終牢牢落在黃蓉臉上,他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疏離淡漠,看到她嘴角的毫無笑意,更看到她望向遠方時,眼底一閃而過的期盼與思念。
她在等誰,他比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
他的拳頭,在袖中緊緊握起,指節泛白,心中五味雜陳。
黃蓉站在亭中,任由那些男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肆意打量、覬覦,她卻毫不在意。
這些所謂的青年才俊、英雄豪傑,在她眼中,不過是一群庸脂俗粉,連給敬哥哥提鞋的資格都沒有。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越過擂臺,越過漫山桃花林,遙遙落向遠處無垠的大海。
海的那一邊,是廣袤大陸,大陸的那一頭,是襄陽城,襄陽城的方向,是她日日夜夜、朝朝暮暮魂牽夢縈的人。
敬哥哥,你在哪裡?
你可知道,這世上有這麼多人,想搶你的蓉兒?
你可知道,蓉兒好想你,想得快要發瘋了……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卻倔強地忍住了即將落下的淚水。
不能哭,哭了妝就花了,等敬哥哥來接她的時候,她要美美的,讓他一眼望去,便再也移不開目光。
李莫愁靜靜站在她身側,同樣望著遠方大海,她的思念比黃蓉更深沉,更隱忍,也更煎熬。
她不像黃蓉那般,可以毫無顧忌地流露心意,她早已習慣了清冷孤獨,習慣了將所有情愫都鎖在心底深處,從不示人。
可此刻,站在這滿是覬覦目光的廣場上,她心中唯有一個念頭:敬哥哥,你若不來,我便踏遍天涯去找你。
她比誰都清楚,沒有他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的目光,與黃蓉如出一轍,遙遙落向大海彼岸,落向那個江湖之上人人喊打,卻敢冷笑著面對千夫所指、孤身踏遍血路的男人身上。
兩個絕色佳人,並肩而立,一嬌俏,一清冷,卻同樣痴痴望著遠方,等著那個能讓她們甘願付出一切、託付終身的人。
她們身後,青石擂臺上,比武招親即將拉開帷幕。
她們面前,各路青年才俊,蠢蠢欲動,勢在必得。
可她們的心,早已飛越千里山海,飛到了那個浴血狂奔、踏碎截殺,正朝著她們疾馳而來的人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