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敬不慌不忙,舉掌相迎。
“砰——!”
兩掌悍然相接,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驟然炸開,氣浪以二人立身之處為圓心,狂暴席捲四方。
腳下堅硬青石板應聲龜裂,碎石如箭雨般激射四射,周遭數人合抱的粗木巨柱,竟被這股剛猛無儔的氣浪撞得東歪西斜,更有幾柱不堪受力,攔腰轟然折斷,木屑紛飛。
圍觀的鐵掌幫弟子臉色劇變,驚呼未及出口,便已慌忙向後暴退,唯恐被這等高手交鋒的餘波傷及筋骨。
裘千仞這一掌含怒而發,暗藏七成功力,掌力剛猛足以開碑裂石,便是江湖上頂尖高手亦不敢輕易硬接。
他原以為這一掌拍出,趙志敬即便不被當場震飛,也必是踉蹌倒退,狼狽不堪。
可掌力及體的剎那,裘千仞臉色驟變。
他那排山倒海般的雄渾內力,撞在趙志敬掌心,竟如泥牛入海,被一股綿密深沉的力道無聲卸去大半!
更讓他心驚的是,對方掌心反震而來一股浩瀚如海、深不可測的勁氣,直撞得他整條右臂微微發麻,氣血翻騰。
裘千仞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抬眼望向趙志敬。
只見趙志敬身形穩如泰山,半步未退,神色雲淡風輕,緩緩收回手掌,負於身後,語氣平淡無波:“裘幫主好掌力。”
輕描淡寫一句話,卻如重錘砸在裘千仞心頭。
他本想一掌試探對方深淺,未料趙志敬接得如此舉重若輕,內力之深,遠超預料。
裘千仞畢竟是雄霸一方的梟雄,心智堅毅,瞬息間壓下驚濤駭浪,冷笑一聲,語氣冷厲:“好小子,果然有些門道,難怪江湖上傳得神乎其神!不過,若只有這點本事,今日你必輸無疑!”
話音未落,裘千仞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撲殺而上!
這一次,他再無半分保留,鐵掌功催至巔峰,雙掌翻飛如輪,掌影層層疊疊,如山巒壓頂,每一招每一式都帶著開山裂石、斷金碎玉的剛猛霸道。
掌風呼嘯如雷,勁氣破空銳響,方圓數丈之內,盡被他掌力籠罩,密不透風,殺機凜然!
“鐵掌裂山!”
“翻雲覆雨手!”
“五嶽摧心掌!”
裘千仞招招奪命,式式狠辣,鐵掌功精髓盡展,勢不可擋。
趙志敬眼神微凝,終於斂去幾分輕慢,再不閃避。
他依舊赤手空拳,不借兵刃之利,雙掌倏然展開,施展出九陰真經中至剛至猛、威凌天下的大伏魔拳法!
拳出如驚雷破空,拳落似巨嶽沉淵!
大伏魔拳法本就剛猛絕倫,暗含降妖伏魔之威,拳勢大開大合,卻又在剛猛之中藏著九陰真經的陰柔詭變,剛柔相濟,圓轉如意。
拳影與掌影轟然相撞,勁氣交織,聲震四野。
“砰!砰!砰!”
拳掌交擊之聲連綿不絕,如悶雷滾過天際,一聲重過一聲。
每一次碰撞,都有狂暴氣浪轟然炸開,地面碎石被震得瘋狂跳動,本就歪斜的木樁接連崩斷,演武場上塵沙飛揚,氣勢駭人。
場邊鐵掌幫弟子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心神俱震。
“這趙志敬……竟能與幫主正面硬撼!”
“幫主鐵掌功天下聞名,他居然絲毫不落下風!”
“這般年紀,有此修為,簡直聞所未聞!”
幾位跟隨裘千仞數十年的長老神色凝重,面面相覷,心中驚濤駭浪翻湧不止。
“此子內力之深厚,精純之極,匪夷所思!”
“幫主苦修五十年功力,他竟能正面抗衡!”
“假以時日,必成天下絕頂,無人可制!”
人群之中,裘千尺緊握淑女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手心冷汗涔涔。
她望著場中兩道快如閃電、猛如奔雷的身影,一顆心懸至嗓子眼,心神激盪,難以自持。
敬哥哥……大哥……
她既盼著趙志敬得勝,又不忍見兄長重傷,兩股情緒在胸中瘋狂糾纏,讓她幾乎窒息。
可心底深處,那絲偏向早已分明——她願以一切換趙志敬平安。
裘千尺咬著唇,眼眶微紅,心中一遍遍默唸祈禱:敬哥哥,你一定要贏,千萬要贏……
轉眼間,兩人已激戰三十餘合,拳掌交錯,快得只剩殘影。
裘千仞越戰越驚。
他本以為趙志敬縱然內力深厚,年紀尚輕,內力續航必不如自己這五十年苦修的根基,只需久戰拖垮對方,便可穩操勝券。
可三十合、五十合、七十合……
趙志敬非但沒有半分力竭之態,反而越戰越勇,大伏魔拳法施展得愈發得心應手,拳力雄渾沛然,每一拳打出,都有撼山動地之威,與他鐵掌正面硬撼,絲毫不落下風。
更讓他忌憚的是,對方拳掌變化莫測,剛可裂石,柔可卸力,剛柔並濟,渾然天成,顯然已將數門絕世武學融會貫通。
“好小子!當真了得!”
裘千仞怒喝一聲,氣勢再漲,雙掌翻飛間,十成功力盡數灌注,鐵掌功全力爆發,掌風如刀,勁氣似浪,整個演武場都被他狂暴攻勢籠罩,地面裂痕如蛛網般蔓延,觸目驚心。
九十合!
百招已過!
演武場早已被打得面目全非,青石板碎裂遍地,木樁斷折狼藉,塵土瀰漫,勁風呼嘯,宛如戰場。
圍觀弟子早已退至數十丈外,卻仍能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凜冽勁風,一個個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喘,唯恐驚擾了這場曠世大戰。
“一百招了!整整一百回合!幫主竟與這年輕人鬥成平手!”
“趙志敬到底是何等怪物,竟能硬撼幫主百招不敗!”
長老們震撼得說不出話來,他們追隨裘千仞半生,從未見有人能與幫主這般正面死戰百招而不落敗,便是當年五絕親臨,也不過如此。
裘千尺淚水早已無聲滑落,她並非不懂武功的弱女子,自幼浸淫武學,一眼便看清場中形勢——
大哥已然瘋魔。
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搏命之招,傾盡畢生功力,猙獰神色間,已是生死相搏的絕境之態。
而她的敬哥哥,雖依舊面色沉靜,額角卻已滲出細密汗珠,青衫染塵,氣息微促,亦是全力以赴。
這等層次的死戰,早已無人可阻,無人可勸。
她即便衝入場中喝止,也只會被狂暴勁氣瞬間震飛。
稍有分神,便是身死道消之局。
“大哥……敬哥哥……”
裘千尺喃喃低語,淚水模糊視線,心中悔恨翻湧。
她恨自己為何要促成這場賭約,恨自己無力阻止。
大哥受傷,她心痛;敬哥哥有失,她必痛不欲生。
可事已至此,她別無他法,只能在心底瘋狂祈禱。
敬哥哥,你一定要贏……一定要平安無事。
如果……如果必須有人受傷……
她狠狠咬唇,淚水滾落,心一橫——那便讓大哥受些傷吧,只要敬哥哥安然無恙,她願揹負一切自私與愧疚。
場中激戰愈烈,裘千仞渾身氣血沸騰,內力如狂潮般奔湧,每一擊都傾盡所能。
他縱橫江湖數十年,從未被人逼至這般境地,憤怒、不甘、忌憚、甚至一絲深藏的恐懼,交織心頭。
他不信,自己苦修半世的鐵掌功,竟會敗在一個後生晚輩手中!
“趙志敬!再接老夫最後一掌!”
裘千仞暴喝震天,周身氣勢驟然暴漲,一股比先前狂暴數倍的兇戾氣息噴薄而出。
他雙目赤紅,鬚髮皆張,周身骨節噼啪作響,五十年鐵掌修為盡數提聚於雙掌之上!
“鐵掌·碎嶽!”
這一式,乃是鐵掌功壓箱底的絕殺,掌力凝如實質,剛猛到極致,一掌可裂山嶽,再不留半分餘地。
圍觀眾人臉色慘白,失聲驚呼:“是碎嶽掌!幫主竟被逼出這等殺招!”
“這是要同歸於盡啊!”
裘千尺臉色煞白,淒厲驚呼:“大哥不要——!”
可此刻裘千仞已然殺紅了眼,耳中不聞外物,整個人如蒼鷹撲擊,雙掌併力一吐,攜著開碑裂石、摧山斷峰的狂猛之勢,猛撲趙志敬,掌力如泰山壓頂,封死所有閃避退路。
這一掌,傾盡畢生功力!
這一掌,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趙志敬眼神終凝,再不藏拙。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內力如江河奔湧,九陽神功至陽真氣、九陰真經玄陰之力、先天功純正元氣,三者在體內瞬間交融,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浩瀚之力,貫通四肢百骸。
他不退,不避,不閃。
右臂緩緩抬起,大伏魔拳法運至極致,拳意沖天,悍然迎上!
“大伏魔拳·鎮魔!”
一拳鎮天地,一力破萬法!
這一拳,匯聚他一身絕學精髓,剛猛無儔,威不可擋,正面硬撼裘千仞畢生功力一擊!
一拳,對雙掌!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震徹鐵掌峰,幾乎震碎眾人耳膜!
狂暴無匹的氣浪以二人為中心瘋狂席捲,地面生生被掀飛一層,泥土碎石如暴雨漫天狂舞,斷木殘樁被震得沖天而起,又重重砸落。
遠處圍觀弟子被氣浪衝得連連倒退,紛紛跌倒,狼狽不堪。
煙塵瀰漫,遮天蔽日,場中景象盡被籠罩。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心臟狂跳,死死盯著那片塵霧。
裘千尺渾身顫抖,淚水瘋狂滾落,聲音哽咽:“敬哥哥……大哥……”
她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煙塵緩緩散去,場中兩道身影漸漸清晰。
趙志敬依舊負手而立,青衫染塵,髮絲微亂,卻身姿挺拔如嶽,巋然不動。
只是面色微微泛白,氣息略促,顯然這一記硬拼,亦消耗他極深內力。
而裘千仞……
他單膝重重跪地,雙手撐地,大口喘著粗氣,衣衫碎裂不堪,嘴角一縷猩紅鮮血緩緩溢位,渾身顫抖,搖搖欲墜,內力早已耗盡,油盡燈枯。
他艱難抬頭,望向趙志敬,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震撼與不甘。
“你……你……”
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聲蒼涼長笑。
笑聲迴盪峰頂,有挫敗,有釋然,更有幾分心服口服。
“好!好!好!”
裘千仞連道三聲好,掙扎著站起身,對著趙志敬鄭重抱拳一禮,聲音沙啞卻坦蕩:“趙志敬,老夫……輸了!”
一語落下,全場死寂。
下一瞬,山呼海嘯般的驚呼轟然爆發!
“幫主認輸了!”
“趙志敬贏了!他真的贏了幫主!”
“鐵掌峰……從此易主!”
裘千尺呆立原地,淚水洶湧而出,下一刻,她再也抑制不住,瘋了一般衝入場中,不顧一切撲進趙志敬懷裡,緊緊抱住他,放聲大哭,又哭又笑。
“敬哥哥!你贏了!你真的贏了!嚇死我了,你嚇死我了!”
趙志敬低頭,看著懷中梨花帶雨、喜極而泣的女子,冰冷眼底掠過一絲柔和,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聲音沉穩安定:“無事。”
裘千尺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望著眼前讓她傾心託付的男子,滿心歡喜與愛慕再難抑制,猛地踮起腳尖,在他唇上重重一吻,雀躍哽咽:“我就知道你一定會贏!我就知道!”
趙志敬任由她親暱依偎,目光卻越過她,望向不遠處的裘千仞。
裘千仞站在原地,看著自幼疼寵到大的妹妹,在旁人懷中這般歡喜依賴,心中五味雜陳,酸澀、不甘、無奈,最終盡數化作一聲長嘆。
願賭服輸,大丈夫一言九鼎。
從今往後,鐵掌幫,便歸趙志敬統轄。
他收斂心神,上前一步,對著趙志敬沉聲道:“趙幫主,老夫言出必行!從今日起,鐵掌幫上下,盡數聽你號令!”
趙志敬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卻氣度非凡:“裘幫主言重了。鐵掌幫依舊是鐵掌幫,你依舊是幫主,從今往後,你我同氣連枝,共進退,同榮辱。”
裘千仞一怔,隨即眼中閃過複雜光芒,有意外,有感激,更有幾分折服。
他深深看了趙志敬一眼,鄭重抱拳:“多謝趙幫主!”
裘千尺看看神色釋然的大哥,又看看身邊穩如泰山的趙志敬,瞬間破涕為笑,一手緊緊挽住趙志敬胳膊,一手拉住裘千仞衣袖,歡聲雀躍:“太好了!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大哥,敬哥哥,你們再也不許打架了!”
裘千仞看著妹妹這般歡喜明媚的模樣,心中最後一絲不甘與失落,也煙消雲散。
罷了,罷了。
只要她開心,她幸福,這天下、這權位、這勝負,又有甚麼要緊?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妹妹的頭,眼中滿是寵溺與無奈,輕聲嘆道:“傻丫頭。”
夕陽西斜,金色餘暉灑滿狼藉卻安寧的演武場。
三道身影,在落日霞光中相依而立。
鐵掌峰巔,百招爭雄終定局。
鐵掌幫,從此姓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