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22章 掌風驚宴,一語定盟

鐵掌幫正廳之中,一場接風宴正自舉行。

偌大圓桌之上,山珍海味羅列紛呈。

清蒸鱸魚鮮而不腥,紅燒熊掌腴潤醇厚,燉鹿筋筋道彈牙,烤羊腿焦香四溢。

更兼幾道鐵掌峰獨有的山野珍饈,香氣蒸騰,滿室流芳。

鐵掌幫數位長老列座相陪,幫主裘千仞高居主位。

趙志敬與裘千尺則並肩坐在側首。

本是一派其樂融融的家宴氣象,可裘千仞的臉色,卻自始至終沉凝如冰,未有半分舒展。

只因席上對面二人,實在令他刺眼至極。

“敬哥哥,你且嚐嚐這個。”

裘千尺纖纖玉指執筷,夾起一塊最是鮮嫩的魚肉,細細剔盡骨刺,才柔聲遞到趙志敬唇邊。

“這是鐵掌峰寒潭所產冷水魚,肉質細嫩,別處絕難嚐到。”

趙志敬張口嚥下,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裘千尺卻已是眉眼彎彎,滿心歡喜。

她又親自為他盛了一碗鹿筋湯,推到他面前:“這鹿筋燉了三個時辰,軟爛入味,最是滋補,你快嚐嚐。”

趙志敬端碗淺飲一口,放下碗盞。

裘千尺便託著腮幫子,一雙杏眼眼巴巴望著他,滿是期待。

“味道如何?可還合口?”

只一個淡淡“嗯”字,便讓裘千尺心花怒放。

她當即又忙著為他佈菜,口中絮絮不休:“這個筍尖脆嫩,也是我幼時最愛吃的,還有這道山菌燉雞,是大哥特意吩咐後廚為你做的……”

一席之間,她眼中心中,竟全是身側之人,再無旁物。

兩側長老看在眼裡,皆是面面相覷。

他們只得低頭扒飯,眼觀鼻鼻觀心,權當一無所見。

裘千仞胸中火氣卻已是越竄越高。

一張臉鐵青得近乎要滴下水來。

他自幼將這個妹妹捧在掌心,嬌生慣養,百般呵護。

何曾見過她對誰如此殷勤備至、低眉順眼?

如今竟為了一個男子,親自夾菜剔骨、盛湯佈菜。

甚至趙志敬唇角沾了油漬,她都立刻取出錦帕,柔聲為他擦拭。

而那趙志敬,竟一副理所當然之態。

全程面色淡漠,受之無愧,彷彿這一切本就是天經地義。

“咳!”

裘千仞重重一聲乾咳,聲震席間。

裘千尺茫然抬頭,眨了眨眼:“大哥,可是喉間不適?”

裘千仞悶聲道:“無妨。”

“哦。”

裘千尺應了一聲,立刻又低下頭,繼續為趙志敬剝著蝦仁,指尖輕柔,細緻入微。

裘千仞深吸一口氣,又是一聲重咳,聲勢更勝先前。

裘千尺再度抬首,面露疑惑:“大哥,莫不是山風入體,受了風寒?”

“並非。”

裘千仞語氣已帶幾分壓抑。

裘千尺只當他無事,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她隨即便又轉回頭,將剝好的蝦仁輕輕放在趙志敬碗中,柔聲道:“敬哥哥,蝦仁剝好了,快嚐嚐鮮。”

“啪!”

一聲脆響驟然炸開。

裘千仞手中竹筷竟被他生生捏成兩截,斷口齊整,顯是內力暗運。

兩側長老心頭一緊,齊齊低頭。

他們恨不得將臉埋進碗碟之中,不敢多瞧一眼。

裘千尺這才覺出氣氛不對。

她看看大哥鐵青如鐵的面容,又看看自己手中剛剝好的蝦仁,眼圈微微一紅。

“大哥,你好好的生甚麼氣呀……我不過是給敬哥哥剝只蝦,又礙著甚麼了……”

裘千仞胸中怒火再也按捺不住。

他將斷筷狠狠拍在桌上,霍然起身。

一雙虎目寒光如刀,直直射向趙志敬,沉聲喝道:“趙志敬!”

趙志敬緩緩抬首,面色平靜無波,不見半分波瀾。

“裘幫主有何見教?”

裘千仞冷笑一聲,目光掃過身側滿眼依賴的妹妹。

他再落回趙志敬身上,語氣之中威壓沉沉,不容置喙。

“老夫實在看不下去了!”

數位長老聞言一驚,齊刷刷抬眼,又慌忙齊齊低頭。

他們只當自己耳聾目盲,不敢插言半句。

裘千尺慌忙起身,攔在二人之間,急聲道:“大哥!你這是要做甚麼!”

“你閉嘴!”

裘千仞一揮袖,打斷她的話。

他目光依舊死死鎖定趙志敬,字字如冰。

“趙志敬,你既娶了我妹子,便該真心待她,護她寵她!”

“可你所作所為,竟讓她如丫鬟婢子一般,為你夾菜剝蝦,悉心伺候!”

“你卻心安理得,坐享其成!”

“老夫倒要問你一句,你心中,究竟有沒有我這個妹子!”

趙志敬端起手邊茶盞,輕抿一口,神色淡然。

“自然有。”

“有?”

裘千仞怒極反笑。

“既有她,你便任由她這般低三下四,屈身伺候?天下間豈有此理!”

趙志敬放下茶盞,抬眸對視,目光沉靜依舊。

“她心甘情願,與我何干?”

“你——!”

一句話,直氣得裘千仞渾身發顫,鬚髮皆張。

他胸口劇烈起伏,幾欲嘔血。

強壓下翻騰的怒火,他一字一頓,聲如沉雷。

“趙志敬,老夫今日,要與你比武論高下!”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數位長老臉色大變,面面相覷。

裘千尺更是花容失色,猛地頓足:“大哥!萬萬不可!你怎能與敬哥哥動手!”

裘千仞理也不理,只盯著趙志敬。

他眼中殺意與戰意交織,冷然道:“今日當著幫中諸位長老的面,咱們把話說明白!”

“你若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便與我光明正大一戰!”

“若我贏了,你便將身邊那些鶯鶯燕燕盡數遣散!”

“從今往後,一心一意待我妹子一人!”

“若我輸了——”

他頓了頓,冷笑一聲。

“那我裘千仞,從此再不插手你二人之事!”

趙志敬端坐不動,神色依舊平淡。

彷彿裘千仞所言並非生死比武,只是尋常閒話天氣。

他緩緩起身,負手而立,與裘千仞遙遙對視。

那目光沉靜如淵,深不可測。

竟讓素來桀驁的裘千仞,莫名生出一絲微不可查的心悸。

“裘幫主,”

趙志敬聲音清淡。

“既然是賭,便該有對等賭注。”

“我若輸了,自然依你所言。”

“可你若輸了,又當如何?”

裘千仞一怔。

他一心只想教訓眼前狂徒,倒從未想過自己會輸。

不等他開口,裘千尺眼珠一轉,忽然挺身而出。

“賭注便由我來定!”

裘千仞看向自己從小疼到大的妹妹,心中五味雜陳,又酸又怒。

他分明是為她出頭,可這丫頭,卻早已心向旁人。

裘千尺徑直走到趙志敬身邊,緊緊挽住他的手臂。

她仰起頭,望著裘千仞,目光堅定,毫無退避。

“大哥,你若輸了,便要聽敬哥哥的話!”

“將我鐵掌幫,盡數併入他的權力幫!”

“而你,從今往後,便是他座下之人!”

“一派胡言!”

裘千仞勃然變色,不可置信地瞪著她。

他聲音都因震怒而發顫:“尺兒!你……你竟幫著外人,算計你親生大哥!”

“鐵掌幫乃是老夫一生心血,列祖列宗創下的基業,你竟要拱手送人!”

裘千尺唇瓣微抿,眼中掠過一絲愧疚。

可轉瞬,這絲愧疚便被堅定取代。

她緊緊抱著趙志敬的胳膊,不肯鬆開半分。

“大哥,我從未想過算計你,我只是……只是相信敬哥哥!”

“他的武功,他的本事,都遠勝與你!跟著他,鐵掌幫只會更好!”

“你……你這逆女!”

裘千仞氣得手指都在發抖,指著她,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大哥自幼疼你寵你,教你武功,護你周全!”

“何曾讓你受過半分委屈?”

“如今你長大成人,便這般胳膊肘朝外拐,將大哥的一片苦心,棄如敝履嗎!”

裘千尺低下頭,不敢與他目光相對。

可她挽著趙志敬的手,卻依舊緊攥不放,分毫未松。

席間長老們左右為難,想勸又不敢勸。

他們只能僵坐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趙志敬看著眼前兄妹相爭一幕,唇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淡笑。

他伸手輕輕攬住裘千尺的肩頭,將她護在身側。

隨即,他抬眼看向裘千仞,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裘幫主,令妹既已開口,你敢應下此賭嗎?”

裘千仞胸膛劇烈起伏,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膛,噴薄而出。

他死死盯著眼前氣定神閒的趙志敬。

再看看依偎在他懷中、滿心向著外人的妹妹。

心中憤怒、失望、心疼與不甘交織翻湧,如沸油烹心。

可終究,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江倒海的情緒。

冷聲道:“好!老夫便依她!就此一戰!”

“幫主!不可啊!”

一位白髮長老終於忍不住,起身急勸。

“權力幫勢大,幫主萬萬不可賭上鐵掌幫百年基業!”

裘千仞一揮袖,厲聲打斷:“不必多言!老夫意已決!”

他目光如炬,死死鎖定趙志敬,心中冷笑不止。

他裘千仞縱橫江湖數十載,身經百戰,鐵掌威震天下。

內功修為早已臻至化境,豈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後生晚輩可比?

內力一道,最重歲月積累。

縱是天縱奇才,也絕無可能在短短二十餘載,追上他五十年苦修之功!

江湖上那些血衣修羅、以一敵萬的傳言,不過是以訛傳訛,誇大其詞罷了!

今日,他便要親手拆穿這虛名。

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甚麼才是真正的絕頂高手!

裘千仞冷笑一聲,語氣之中滿是傲然與自信。

“趙志敬,江湖流言將你捧得神乎其神,今日老夫便讓你看清現實!”

“你那點微末伎倆,在老夫真正的實力面前,不過是徒增笑爾!”

言畢,裘千仞負手而立。

周身氣勢驟然攀升,如巍巍山嶽橫空,沉凝厚重。

壓得整座正廳都似微微一滯。

他一身自信,並非狂妄。

而是數十年刀山火海、生死搏殺淬鍊而出的底氣。

鐵掌幫鎮幫神功鐵掌功,剛猛無儔,開碑裂石如探囊取物。

更兼他內力深厚,五絕之中,也唯有中神通王重陽能讓他略生忌憚。

其餘之人,他皆有一戰之力。

眼前趙志敬不過三十出頭。

縱使從孃胎裡便開始練功,內力修為也絕無可能與他相提並論。

這是武學至理,從無捷徑可言。

那些所謂一人殺退數萬大軍、血衣修羅的傳說,聽聽便罷。

若真信以為真,那才是愚不可及。

這一戰,不只關乎他裘千仞的顏面。

更關乎妹妹一生的幸福。

他絕無可能輸!

“趙志敬,”

裘千仞聲如沉雷,震得人耳鼓微鳴。

“後山演武場,一炷香之後,老夫在此等你!”

話音落,他袍袖一拂,大步轉身。

昂首走出正廳,步履沉凝,氣勢凜然。

自有一派一方霸主的威嚴。

數位長老不敢怠慢,連忙起身緊隨其後。

一路之上,他們低聲議論,神色惶急。

“幫主此番是動了真怒,鐵掌功定然不留情面!”

“那趙志敬雖有虛名,可與幫主對陣,怕是凶多吉少啊!”

“幫主的鐵掌,連五絕都要忌憚三分,那年輕人如何抵擋得住!”

裘千尺望著大哥憤然離去的背影,咬著唇瓣,心中五味雜陳。

她抬頭看向身旁神色平靜的趙志敬,眼眶微微泛紅。

“敬哥哥……我大哥他,其實並無壞心,他只是心疼我,怕我受委屈……”

趙志敬低頭看她,指尖輕拂過她的發頂,語氣淡然。

“我知曉。”

裘千尺將臉輕輕埋入他懷中,聲音悶悶,帶著幾分懇求。

“我實在不願見你二人動手,可我攔不住大哥……”

“敬哥哥,你若動手,千萬手下留情,莫要傷我大哥太重,好不好?”

趙志敬微微頷首,聲音溫和卻篤定。

“放心便是。”

裘千尺抬起頭,望著他那雙沉靜無波的眼眸。

心中紛亂的擔憂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依賴。

她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一吻,眼含星光。

“敬哥哥,我信你,你一定會贏!”

趙志敬不置可否,只輕輕攬著她的腰肢。

緩步走出正廳,向後山行去。

鐵掌幫後山演武場,本是幫中弟子日常練功之所。

場地寬闊,青石鋪地。

四周立著數十根合抱粗的實木木樁,皆是練習鐵掌功的靶位。

此刻,演武場四周早已圍滿了聞訊而來的鐵掌幫弟子。

人頭攢動,議論紛紛,喧囂之聲不絕於耳。

“快來看!幫主要與趙志敬比武了!”

“趙志敬?可是那位名震江湖的血衣修羅趙志敬?”

“正是!聽說他娶了咱們大小姐,幫主心中不忿,這才要出手教訓!”

“這下有好戲看了!幫主鐵掌無敵,那趙志敬怕是接不住幾招!”

場中中央,裘千仞早已佇立等候。

他換了一身黑色勁裝,袖口緊束,露出筋肉虯結的小臂。

雙手隱泛暗紅,正是鐵掌功運至巔峰的異象。

他負手而立,淵渟嶽峙。

一雙虎目精光湛然,氣勢沉如山嶽,壓得周遭空氣都似凝滯。

不多時,趙志敬緩步走入演武場。

依舊是一襲青衫,纖塵不染。

他未曾換裝,未曾運功。

甚至未曾掃視四周圍觀人群。

步履從容,閒庭信步。

彷彿只是來此觀景散步,而非生死對決。

裘千尺站在場邊,一雙玉手緊緊攥著淑女劍劍鞘,指節泛白。

一顆心懸到了嗓子眼。

她目光死死鎖在場中兩道身影上,口中喃喃低語。

“敬哥哥,你一定要贏……千萬莫要出事……”

幾位長老立在一側,神色凝重,低聲交談。

“幫主已將鐵掌功運至巔峰,動起手來定然不留餘地。”

“那趙志敬神色平淡,不知是真有底氣,還是故作鎮定。”

“依我看,凶多吉少,幫主的修為,絕非後生晚輩可匹敵!”

場中對峙,氣氛肅殺,劍拔弩張。

裘千仞緩緩開口,聲如洪鐘,傳遍全場。

“趙志敬,老夫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此刻低頭認錯,遣散妻妾,誠心待我妹子。”

“今日之事,便可一筆勾銷,你我也不必刀兵相見!”

趙志敬抬眼看向他,唇角微揚,掠過一抹淡淡譏誚。

“裘幫主,不必多言,動手便是。”

裘千仞眼中寒光暴漲,再不廢話!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內力如江河奔湧,瘋狂運轉。

那雙本就剛猛的手掌,竟再度膨脹幾分。

暗紅光芒流轉,熱氣蒸騰。

掌風未出,已先有一股摧枯拉朽的兇戾之氣瀰漫開來。

正是鐵掌幫鎮幫神功,鐵掌功催至極致的氣象!

“狂妄小輩,接老夫一掌!”

暴喝聲震徹演武場。

裘千仞身形一動,如猛虎下山,蛟龍出海。

右掌轟然拍出,掌風呼嘯,勢如排山倒海。

直取趙志敬胸口要害!

一掌之威,竟將周遭空氣盡數抽離。

勁風撲面,遠處圍觀的弟子只覺呼吸一滯。

他們紛紛下意識後退,面露驚惶。

掌力未至,兇威已臨!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