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之後,趙志敬休整一日。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山間霧氣繚繞,將鐵掌峰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趙志敬負手立於窗前,望著遠處雲霧中若隱若現的中指峰,目光深邃如淵。
身後,裘千尺正對鏡梳妝,將那支珊瑚簪子仔細插好。她透過銅鏡看著趙志敬的背影,嘴角噙著甜甜的笑意。
“敬哥哥,咱們今日便去中指峰嗎?”
趙志敬微微頷首:“嗯。”
裘千尺歡快地起身,跑到他身邊挽住他的胳膊,仰頭道:“那我讓大哥帶路!他從小在鐵掌峰長大,肯定知道怎麼上去!”
趙志敬低頭看她,淡淡道:“好。”
不多時,裘千仞便被妹妹拽了過來。
他一身勁裝,精神抖擻,雖然昨日比武落敗,但以他的性子,輸便輸了,倒也不曾因此消沉。
只是看向趙志敬時,目光中仍帶著幾分複雜——既有對強者的認可,也有身為大舅哥的微妙不甘。
“趙幫主,聽尺兒說你要去中指峰?”裘千仞開門見山,“那地方是我鐵掌幫禁地,歷代幫主留下規矩,非幫主不可擅入。不過如今你……”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
“罷了,你如今也算是鐵掌幫的人了,去便去吧。只是那上面光禿禿的,有甚麼好看的?”
趙志敬看著他,緩緩道:“我要取一樣東西。”
“東西?”裘千仞一愣,“甚麼東西?禁地裡能有甚麼東西?我在鐵掌峰幾十年,怎麼不知道?”
趙志敬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道:“到了便知。”
裘千仞眉頭微皺,心中疑惑更甚,但見趙志敬不願多說,也不追問。
他本就是灑脫之人,當下便道:“行,那便走吧。我給你們帶路。”
三人出了總舵,沿著山間小徑向中指峰行去。
山路陡峭,怪石嶙峋,兩側是萬丈深淵,雲霧繚繞,看不清深淺。
裘千尺緊緊挽著趙志敬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踩著山石,生怕一個不小心滑下去。
裘千仞走在最前面,步伐穩健,如履平地。他一邊走一邊絮叨。
“中指峰是鐵掌峰最高的一座,也是禁地中的禁地。歷代幫主都留下話,不許任何人上去,連我也不例外。說來也怪,我當幫主這麼多年,還真沒上去過幾次。上面光禿禿的,除了幾塊大石頭,甚麼也沒有……”
趙志敬靜靜聽著,目光卻越過山石,落在那雲霧深處的峰頂。
那裡,藏著一部足以改變天下的兵書。
約莫半個時辰後,三人終於登上中指峰頂。
峰頂果然如裘千仞所言,光禿禿的一片,只有幾塊巨大的岩石散落其間,寸草不生。
山風凜冽,吹得衣袂獵獵作響,放眼望去,群山皆在腳下,雲霧翻湧,壯闊無垠。
裘千尺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鬢髮,四下張望,疑惑道:“敬哥哥,你說的東西在哪兒?這裡甚麼也沒有呀?”
裘千仞也四處打量,眉頭緊鎖:“確實甚麼也沒有。趙幫主,你是不是弄錯了?”
趙志敬沒有理會兩人,目光在幾塊巨巖間緩緩掃過。
他記得原著中的描述——武穆遺書藏於鐵掌峰中指峰的石洞之中,洞口被一塊巨石封住,需用巧力推開。
他緩步走向其中一塊最大的岩石,伸手輕輕敲擊。
聲音沉悶,是實心的。
他又走向另一塊。
第三塊。
當他走到第四塊岩石前,伸手敲擊時——
“咚咚。”
聲音空洞,帶著迴響。
趙志敬眼中幽光一閃。
“就是這裡。”
裘千仞和裘千尺連忙湊過來,看著這塊巨大的岩石,滿臉困惑。
“這……這是石頭啊?”裘千尺伸手摸了摸,觸感冰涼堅硬,“敬哥哥,你是說這石頭後面有東西?”
趙志敬微微頷首,退後一步,右掌抬起,內力凝聚。
他沒有用全力,只用了三分勁力,輕輕一掌拍在巨石之上。
“砰!”
一聲悶響,巨石微微一顫,卻沒有移動。
裘千仞眼睛一亮:“好傢伙,這石頭後面果然是空的!”
他上前幾步,擼起袖子:“趙幫主,我來幫你!”
兩人合力,一個以剛猛掌力推動,一個以深厚內力牽引。
只聽“轟隆隆”一陣沉悶的響聲,那塊重逾千斤的巨石,竟然緩緩向一側移開,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約莫一人高,裡面漆黑一片,隱隱有冷風從深處吹出,帶著一股陳腐的氣息。
裘千尺倒吸一口涼氣,緊緊抱住趙志敬的胳膊:“敬哥哥,這裡面……這裡面真的藏了東西?”
趙志敬沒有回答,從懷中取出火摺子,輕輕一晃,燃起一點火光。
他率先走入洞中,裘千尺連忙跟上,裘千仞略一遲疑,也大步跟了進去。
洞中狹窄,只能容一人透過。三人魚貫而行,約莫走了數十步,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天然的巖室!
巖室不大,約莫兩丈見方,四周石壁光滑,顯然是經過人工打磨。
巖室中央,擺放著一張石案,石案之上,靜靜躺著一個長方形的石匣。
石匣之上,刻著四個古樸的大字——
“武穆遺書”。
裘千仞瞳孔猛然收縮!
“武穆遺書?!這……這是岳飛的兵書?!”
裘千尺也驚撥出聲:“天哪!這……這東西怎麼會在咱們鐵掌幫!”
趙志敬緩步上前,伸手輕輕撫過石匣上的刻字。入手冰涼,石質細膩,顯然年代久遠,卻儲存完好。
他開啟石匣。
石匣之內,靜靜躺著一本泛黃的古籍。書頁雖已陳舊,卻依舊完好,顯然被人精心保管。
封面之上,依舊是那四個字——武穆遺書。
趙志敬取出古籍,翻開第一頁。
映入眼簾的,是一行行工整的楷書,字跡剛勁有力,透著金戈鐵馬之氣。
開篇便是“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等語,正是岳飛畢生用兵之道的精髓。
他繼續翻了幾頁,只見書中詳細記載了各種用兵之法——排兵佈陣、行軍紮營、攻城守城、野戰伏擊、用間反間、糧草輜重……林林總總,無所不包。
每一章都寫得極為詳盡,不僅有理論,更有大量實戰案例,顯然是岳飛將自己畢生征戰的經驗,毫無保留地寫入了書中。
趙志敬微微頷首。
這便是他要找的東西。
裘千仞湊過來,伸著脖子看了幾頁。
他本是武學痴迷之人,對兵書卻興致缺缺。看了幾眼,便皺起了眉頭。
“這都是些行軍打仗的東西,有甚麼好看的?”他嘟囔道,“甚麼排兵佈陣、甚麼攻城守城……哪有武功來得痛快!一掌拍過去,管他多少人,全撂倒!”
裘千尺瞪了他一眼:“大哥!這可是嶽爺爺寫的兵書!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到呢!”
裘千仞撇嘴:“嶽爺爺?岳飛?他抗金是抗金,可跟我有甚麼關係?我又不是他麾下的兵,也不是大宋的將。再說了,他最後不還是被皇帝殺了?寫再多兵書有甚麼用?”
裘千尺氣得跺腳:“大哥!你怎麼能這麼說!”
裘千仞擺擺手,一臉無所謂:“行行行,我說錯了行了吧?不過這玩意兒我是真沒興趣。趙幫主,你愛要你拿走,反正放在咱們鐵掌峰也是落灰。”
說著,他便將書遞還給趙志敬,自顧自走到一旁,打量起巖室的其他角落,看看還有沒有甚麼別的寶貝。
趙志敬接過書,又翻了幾頁。
他對兵法的興趣,其實也有限。畢竟他前世只是個保安,對那些行軍打仗的東西,本能地感到陌生。
但他比裘千仞清醒得多——武功再高,也只能斬將奪旗;要爭奪天下,光靠武功遠遠不夠。
襄陽一戰,讓他徹底明白了這個道理。
所以,他需要這部書。
不是為了自己研讀,而是為了將來統一天下時,能有用武之地。
他又翻了幾頁,目光掃過那些精妙的用兵之法,心中暗暗點頭。
這書是真的,沒有作假。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書中內容絕非憑空杜撰,每一字每一句,都透著岳飛的實戰經驗。
確認真偽之後,他將書合上,收入懷中。
“敬哥哥,”裘千尺湊過來,眼中滿是好奇,“這書真的有用嗎?你真要學兵法?”
趙志敬低頭看她,淡淡道:“有用。”
裘千尺眨眨眼,也不追問,只是甜甜一笑:“敬哥哥說甚麼就是甚麼!反正你做甚麼都是對的!”
趙志敬唇角微微勾起,伸手攬住她的肩,向洞外走去。
裘千仞在巖室裡轉了一圈,沒找到其他東西,也悻悻地跟了出來。
三人出了石洞,裘千仞和趙志敬合力,又將那塊巨石推回原位。
轟隆聲中,洞口再次被封閉,彷彿從未有人來過。
山風吹拂,雲霧翻湧。
趙志敬負手立於峰頂,目光越過群山,望向北方。
那裡,是襄陽的方向,是權力幫的方向,自己的根基所在。
武穆遺書,終於到手了。
從此以後,他不僅有絕世武功,更有用兵之道。
天下,他志在必得。
下山路上,裘千尺依舊緊緊挽著趙志敬的胳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敬哥哥,這兵書真的有那麼厲害嗎?能讓你打贏蒙古人?”
趙志敬微微頷首:“能。”
裘千尺眼睛一亮,又道:“那等你看完了,也教我幾招好不好?我也幫你打仗!”
趙志敬低頭看她,淡淡道:“好。”
裘千尺笑得眉眼彎彎,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裘千仞走在後面,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這丫頭,真是沒救了。
不過……他看向趙志敬的背影,目光中多了幾分複雜。
這個年輕人,武功深不可測,心機深沉難測,如今又得了武穆遺書……將來會走到哪一步,他真的不敢想。
但無論如何,尺兒跟著他,應該是……幸福的吧?
他只能這樣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