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錢通被當眾羞辱、灰溜溜撤軍之後,襄陽城外的局勢並未好轉,反而愈發兇險。
錢通的三萬宋軍並未真正離開。
他們在距離襄陽三十里外的一處山谷紮營,每日派出探馬與蒙古大營往來聯絡。
錢通那張肥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羞憤與恐懼的複雜神情。
他恨趙志敬入骨,卻又怕得不敢再靠近城牆半步。
而拖雷和郭靖,在得知招安計劃徹底失敗後,徹底放棄了任何取巧的念頭。
剩下的,只有最原始、最殘酷的——強攻。
接下來的半個月,襄陽城頭,再無一日安寧。
蒙古大軍改變了戰術。
他們不再像之前那樣一波波盲目衝鋒,而是開始有組織、有節奏地輪番進攻。
白天,攻城槌撞擊城門的巨響如同悶雷,雲梯如林般搭上城牆。
夜晚,火箭如雨般落入城中,燒燬房屋,點燃糧草。
慘叫聲、喊殺聲、金鐵交鳴聲,日夜不息,匯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戰爭交響。
而最惡毒的是——拖雷和郭靖逼迫宋軍打頭陣。
“錢將軍,”
拖雷躺在病榻上,臉色蒼白,眼神卻陰鷙如鷹,“你們大宋不是要‘剿賊’嗎?如今賊就在眼前,你們三萬精兵,總該出點力吧?”
錢通臉上的肥肉抖了抖,強笑道:
“拖雷元帥說笑了,我大宋軍隊不善攻城,還是蒙古鐵騎……”
“不善攻城?”
郭靖冷冷打斷他,眼中滿是鄙夷,“那你們來做甚麼?來看熱鬧的?”
錢通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身後幾名偏將面面相覷,有人低聲道:“將軍,咱們……真要攻城?那趙志敬……”
“閉嘴!”
錢通狠狠瞪了他一眼,但隨即,他又堆起笑臉,對拖雷道:
“拖雷元帥,下官……下官有個不情之請。若我大宋軍隊攻城,那趙志敬……會不會因為我們是宋人,而……而手下留情?”
拖雷冷笑一聲:
“你想多了。那趙志敬眼中,何曾有過甚麼宋人蒙人?他只有他自己。”
錢通臉上的肥肉抖得更厲害了。
但最終,他還是屈服了。
蒙古人斷了他們的糧草供應,若不從命,這三萬人就得餓死在山谷裡。
於是,慘烈的攻城戰,以一種更加殘酷的方式展開。
翌日清晨,襄陽守軍便看到了令人心驚的一幕——
城下,黑壓壓的蒙古大軍列陣於後,而最前方,竟是一排排穿著大宋號衣計程車兵!
他們被驅趕著,如同牲畜般向前湧動,臉上滿是恐懼與絕望。
有些人甚至沒有武器,只是被塞了一面盾牌,便被迫衝向前方那座吞噬了無數生命的城牆。
“是大宋的兵!”
城頭一名權力幫眾驚呼。
“他們……他們怎麼幫蒙古人攻城?”
“狗孃養的!這是要咱們對同胞下手嗎?”
城頭一陣騷動。
不少幫眾面面相覷,握緊武器的手微微顫抖。
范文程立於城樓,眉頭緊皺。
他轉身看向身後那道青色身影:“幫主,這……”
趙志敬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掃過城下那些被驅趕而來的宋軍。
他們眼中的恐懼、絕望、祈求,他看得一清二楚。
“同胞?”
他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譏誚。
“幫著外敵攻打自己國家的城池,這樣的人,也配叫同胞?”
他轉過身,面向所有守軍,聲音冰冷如刀:
“傳我令:凡是幫著蒙古人攻城的宋軍,都是我趙志敬最痛恨的漢奸!死不足惜!”
“權力幫上下,不必留情!殺一人,賞銀十兩!殺得多的,本幫主親自指點武功!”
此言一出,滿城皆驚!
屠剛獨眼圓睜,第一個大吼起來:
“幫主說得對!漢奸比韃子更可惡!殺!”
古振川蠟黃的臉上也露出一絲獰笑,腰間銅鈴無風自動,發出詭異的聲響:
“屍王我正好缺幾具新鮮材料……”
柳三娘把玩著玉簪,嬌笑道:
“幫主果然心狠手辣,不過……奴家喜歡。”
守軍原本的猶豫與不忍,被趙志敬這番話徹底驅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熾烈的殺意——對叛徒的憎恨,往往比對敵人更甚。
攻城開始了。
第一批宋軍被驅趕著衝到城下,雲梯剛剛搭上城牆,城頭便砸下滾木礌石,滾燙的金汁當頭澆下!
淒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那些被燙得皮開肉綻計程車兵在城下翻滾哀嚎,卻被後面湧來的同伴踐踏而死。
“放箭!”
城頭箭如雨下,將那些試圖攀爬雲梯的宋軍一個個釘在牆上。
有幸運的爬上城頭,迎接他們的卻是屠剛那柄門板般的巨刀,一刀下去,連人帶盾劈成兩半!
“漢奸!狗漢奸!去死!”
權力幫眾殺紅了眼,下手比殺蒙古人還狠。
那些宋軍本就是被脅迫而來,士氣低落,如何抵擋得住?
第一批兩千人,不到半個時辰便死傷殆盡。
後方的蒙古人卻毫不憐憫,繼續驅趕第二批、第三批……
城下,屍積如山,血流成河。
那些穿著大宋號衣的屍體,與蒙古人的屍骸混雜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趙志敬立於城頭,冷眼旁觀。
他偶爾出手,一矛飛出,便能貫穿三五個擠在一起計程車兵。
他的面色始終平靜如水,彷彿那些死去的,不過是一群螻蟻。
這樣的攻城持續了整整七日。
七日內,三萬宋軍死傷慘重,活著的不到兩萬。
那些僥倖活下來的,眼中只剩下麻木與恐懼。
他們不再是被驅趕計程車兵,而是行屍走肉。
“將軍……不能再這樣了!”
一名偏將跪在錢通面前,渾身浴血,聲音嘶啞。
“兄弟們死得太慘了!那趙志敬……他根本不在乎咱們是不是宋人!他殺人比蒙古人還狠!”
錢通臉色慘白,嘴唇哆嗦。
他何嘗不知?
這七日,他躲在後方,親眼看著那些被驅趕上前計程車兵一批批倒下,慘叫聲日夜縈繞在耳畔,讓他夜不能寐。
“可……可蒙古人斷了咱們的糧……”他喃喃道。
“那就搶!”
偏將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將軍,咱們還有近兩萬人!蒙古人也不過十萬,咱們趁夜殺出去,搶了他們的糧草,然後……然後逃!”
“逃?”
錢通一怔,“逃去哪兒?”
“回大宋!回朝廷!就說……就說咱們拼死攻城,損失慘重,不得不撤!”
偏將咬牙道,“總比死在這裡強!”
錢通沉默了。
他望向帳外,夜色深沉,遠處襄陽城頭的火光依舊明亮。
那火光,在他眼中,已成了最可怕的夢魘。
良久,他終於點了點頭。
當夜,月黑風高。
近兩萬宋軍悄然拔營,沒有點燃任何火把,在黑暗中如同喪家之犬般,向著南方倉皇遁逃。
他們甚至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生怕驚動蒙古人,更怕驚動那座城裡的惡魔。
直到天明,蒙古人才發現——
宋營已空,只剩下一地狼藉。
拖雷聞訊,氣得傷口崩裂,鮮血浸透了繃帶。
郭靖沉默不語,只是死死盯著襄陽城頭,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有恨,有無奈,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佩服。
趙志敬,你果然夠狠。
宋軍潰逃後,蒙古人又嘗試了幾次攻城。
但沒有了宋軍當炮灰,他們不得不再次面對那吞噬了無數生命的城牆,以及城頭那道永遠無法逾越的青色身影。
每一次攻城,都以慘敗告終。
城下堆積的屍體越來越多,多到來不及焚燒,只能任由其腐爛,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蒙古士兵計程車氣跌到了谷底,他們開始畏懼那道城牆,畏懼那個被稱為“血衣修羅”的男人。
拖雷的傷勢始終不見好轉,反而因連日憂急,愈發沉重。
他躺在病榻上,望著帳頂,眼神空洞而疲憊。
“郭靖……”
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你說……我們還能打下襄陽嗎?”
郭靖沉默良久,緩緩搖頭。
拖雷閉上眼,長長嘆息。
就在此時,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跪倒在地,聲音顫抖:
“啟稟兩位元帥!王庭急報——大汗……大汗病重!諸王皆已趕回,請兩位元帥……速速回師!”
“甚麼?!”
拖雷猛地坐起,牽動傷口,疼得他幾乎暈厥,但他顧不得了,一把奪過急報,飛快地掃視。
郭靖也湊過來看,兩人的臉色,同時變得慘白。
成吉思汗,病危。
這個訊息,如同一道驚雷,劈在兩人心頭。
拖雷渾身顫抖。
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父汗若去,汗位之爭,將不可避免。
他的兄長們,朮赤、察合臺、窩闊臺……每一個都是虎視眈眈的猛獸。
他若不在,汗位將與他無緣!
“撤……撤軍!”
拖雷嘶聲道,聲音因激動而扭曲,“立刻撤軍!全軍拔營,即刻回師!”
郭靖怔怔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何嘗不想繼續攻城?
可他知道,拖雷不可能留下。
蒙古人的規矩,汗位之爭,殘酷無比。
拖雷若不回去,等待他的,將是萬劫不復。
“那華箏呢?”
郭靖低聲道。
拖雷的動作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痛色。
但很快,那痛色便被更復雜的情緒取代——野心,慾望,以及對權力的渴望。
“華箏……”他喃喃道,“等我們奪回汗位,再……再來救她。”
郭靖沉默。
他知道,拖雷已經做出了選擇。
當夜,蒙古大營悄然沸騰。
無數帳篷被收起,無數戰馬被牽出。
在夜色的掩護下,十萬蒙古大軍,開始緩緩向北移動。
沒有號角,沒有吶喊,只有沉默的、潮水般退去的黑影。
直到天矇矇亮,襄陽城頭的守軍才猛然發現——
城外的蒙古大營,空了。
“蒙古人退了!蒙古人退了!!”
一名年輕士兵最先發現,他趴在垛口上,望著遠處空蕩蕩的營地,愣了半晌,隨即爆發出撕心裂肺的狂吼!
“退了!真的退了!”
“咱們贏了!襄陽守住了!”
“哈哈哈!蒙古韃子終於滾了!”
城頭瞬間沸騰!
無數士兵丟下武器,抱在一起又跳又叫,有人跪在地上放聲大哭,有人仰天長嘯,發洩著壓抑了無數個日夜的恐懼與疲憊。
訊息如野火般傳遍全城。
很快,整座襄陽城都陷入了瘋狂的歡呼之中!
“趙幫主萬歲!趙幫主萬歲!”
不知是誰先喊出的,這呼聲很快席捲了每一條街道,每一座院落。
百姓們湧上街頭,揮舞著雙手,向著權力幫總壇的方向跪拜。
那些曾經因圍城而擔驚受怕的日夜,那些因缺糧而勒緊褲腰帶的苦楚,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了對那個男人的狂熱崇拜!
“是趙幫主救了咱們!”
“沒有趙幫主,襄陽早就破了!”
“趙幫主是戰神!是咱們襄陽的大救星!”
餛飩攤的老婆婆跪在街邊,老淚縱橫,對著總壇的方向磕頭不止。
鐵匠鋪的漢子赤著膊,揮舞著鐵錘,吼著“幫主萬歲”,嗓子都喊啞了。
孩童們追著權力幫的幫眾奔跑,用最稚嫩的聲音喊著“英雄”“英雄”。
整座城,陷入了一場瘋狂的、近乎宗教般的狂歡。
權力幫總壇,最深處的院落裡,四女也聽到了外面的歡呼聲。
華箏第一個衝出來,她穿著草原的胡服,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的驚喜:
“敬哥哥!蒙古人退了?我兄長……拖雷安達他……”
她話沒說完,便看到了站在院中的趙志敬。
他負手而立,望著北方,唇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那弧度,不是喜悅,而是……譏誚。
“退了。”
他淡淡道。
華箏愣住了。
她還想問甚麼,卻被隨後衝出來的穆念慈和韓小瑩打斷了。
“敬哥哥!真的退了!襄陽守住了!”
穆念慈滿臉喜色,眼中含淚,跑到趙志敬身邊,緊緊拉住他的衣袖。
她不懂軍事,不懂政治,她只知道,她心愛的男人,再一次創造了奇蹟。
韓小瑩站在稍遠處,一貫清冷的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她望著趙志敬的背影,眼中滿是複雜的光芒——驕傲,欣慰,還有一絲深深的愛慕。
裘千尺最後一個出來,她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幾步衝到趙志敬面前,仰頭望著他:
“敬哥哥!你真的把蒙古人打跑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
她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忽然踮起腳尖,狠狠地在趙志敬臉頰上親了一口!
華箏見狀,也不甘示弱,撲過來摟住趙志敬的脖子,在他另一側臉頰上印上香吻:
“敬哥哥是我的大英雄!”
穆念慈臉一紅,猶豫了一下,也鼓起勇氣,在趙志敬的唇角輕輕一吻,隨即羞得低下頭去。
韓小瑩站在原地,沒有動。
但她的眼中,滿是渴望與掙扎。
她終究沒有像其他三女那樣奔放,只是緩緩走到趙志敬身邊,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趙志敬任由她們親吻、擁抱、表達著各自的愛意。
他的面色依舊平靜,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極淡極淡的暖意。
但很快,那暖意便被更深的幽冷取代。
他輕輕掙開她們的擁抱,走到院中那棵桂樹下,目光再次投向北方。
那裡,蒙古大軍撤退的方向,煙塵尚未散盡。
“敬哥哥?”
華箏察覺到他神色有異,小心翼翼地問,“你怎麼了?不高興嗎?”
穆念慈也擔憂地望著他。
裘千尺直接問:
“是不是有甚麼問題?蒙古人還會回來嗎?”
趙志敬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
“他們不會再回來了。”
“為甚麼?”
華箏不解。
趙志敬轉過身,看著四張寫滿疑惑與擔憂的臉。
月光下,他的面容冷峻如霜,眼中卻閃爍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光芒——
那是智珠在握,是洞悉一切。
“因為,”他緩緩開口,“成吉思汗,病重了。”
四女同時一怔。
“甚麼?”
華箏失聲道,“父汗他……”
趙志敬看著華箏瞬間慘白的面容,語氣依舊平淡:
“拖雷是成吉思汗最寵愛的兒子之一,但也只是之一。他的兄長們,朮赤、察合臺、窩闊臺,沒有一個省油的燈。”
“如今成吉思汗病危,汗位懸空,拖雷若繼續留在襄陽與我耗下去,等他回去時,只怕王庭早已換了主人。”
他頓了頓,唇角那絲譏誚的弧度更深了些:
“所以,他必須走。走得越快越好。”
“至於華箏你……”他看向華箏,“在他心中,終究比不過那頂王冠。”
華箏怔怔地聽著,淚水無聲滑落。
她不知該為父汗的病重而悲傷,還是為兄長的“拋棄”而心寒。
她只是呆呆地站著,任由淚水流淌。
穆念慈連忙上前扶住她,輕聲安慰。
韓小瑩也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裘千尺卻是一臉興奮:
“敬哥哥,你是早就知道了?所以才這麼鎮定?”
趙志敬微微頷首:
“數日前,便有人送來密信。”
“那你為甚麼不早說?”
裘千尺瞪大了眼睛,“害我們白白擔心這麼久!”
趙志敬看著她,淡淡道:
“早說又如何?讓你們提前慶祝?還是讓蒙古人知道我已經洞悉他們的底牌?”
裘千尺被噎得說不出話來,隨即又笑了起來,眼中滿是崇拜:
“敬哥哥,你太厲害了!這天下,還有甚麼是你不知道的?”
趙志敬沒有回答。
他只是再次抬頭,望向北方那漸漸消散的煙塵。
成吉思汗病重,蒙古諸子爭位,接下來,草原上將有一場驚天動地的內鬥。
而大宋朝廷,經過此番羞辱,只怕也不會善罷甘休。
襄陽的危機暫時解除了,但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面。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贏了。
他用一座孤城,擋住了十萬鐵騎;
他用冷酷無情,擊潰了宋蒙合謀;
他用洞悉一切的眼,看穿了對手的每一步棋。
這一戰,他趙志敬的名字,必將傳遍天下。
而他的名字,將不再只是“血衣修羅”,不再只是“國賊”。
而是——
這座城池的主人,
這片土地的守護者,
以及,未來那頂至高無上的王冠,最有力的競爭者。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邊的四個女人。
華箏還在流淚,但已漸漸平復;
穆念慈溫柔地扶著華箏,眼中滿是關切;
韓小瑩靜靜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身上,滿是複雜的情愫;
裘千尺則滿臉崇拜,恨不得撲上來再親他幾口。
“都回去休息吧。”
他淡淡道,“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四女點點頭,依依不捨地散去。
院中,只剩下趙志敬一人。
他負手立於桂樹下,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遠處,城中的歡呼聲依舊此起彼伏,隱約還能聽到“趙幫主萬歲”的吶喊。
他微微冷笑。
萬歲?
這,只是一個開始。
襄陽城外,蒙古大軍漸行漸遠。
拖雷躺在馬車上,面色慘白,一言不發。
郭靖策馬於側,望著越來越遠的襄陽城,眼中滿是複雜的光芒。
他想起華箏,想起七師父,想起那個奪走他一切的男人。
他還想起趙志敬最後看向他的那一眼——
那眼神裡,沒有勝利的喜悅,沒有仇恨的怒火,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漠然。
彷彿在他眼中,郭靖不過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螻蟻,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趙志敬……”
郭靖喃喃道,握緊金刀的手,青筋暴起。
但最終,他只是長長地嘆息了一聲,策馬追上了拖雷的馬車。
襄陽城,那座巍峨的孤城,漸漸消失在地平線下。
而城頭之上,那面“權傾天下,力鎮八方”的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如同一個無聲的宣告——
這座城,我守住了。
這個天下,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