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13章 宋蒙聯手!襄陽城死局已成!

襄陽城下,蒙古大營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自中秋夜那場慘烈的攻城戰至今,已過去整整七日。

七日內,蒙古大軍又發起了三次猛攻,每一次都被襄陽城頭那道青色的身影硬生生殺退。

城下堆積的屍骸已來不及掩埋,只能就地焚燒。

焦臭的氣味日夜瀰漫在營地四周,與傷兵的呻吟聲交織成一曲絕望的哀歌。

中軍帳內,郭靖與拖雷相對而坐,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拖雷胸前的傷口又崩裂了幾次,如今只能用厚厚的繃帶死死纏住。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劇痛,他臉色蒼白如紙,冷汗浸透內衫,卻依舊強撐著不肯躺下。

郭靖比他好些,但連續多日無法安眠,眼中佈滿猩紅的血絲。

整個人消瘦了一圈,顴骨高高突起,臉頰凹陷,彷彿一具行走的枯骨。

只有那雙曾經溫潤的眼眸,此刻燃燒著永不熄滅的仇恨之火。

“報——!”

帳外傳來急促如鼓的馬蹄聲。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衝進帳中,額頭滿是塵土與冷汗,單膝跪地高聲稟報。

“啟稟兩位元帥!東南方向三十里處,發現大股宋軍主力!”

“約有三萬人馬,刀槍林立,旌旗蔽日,打著大宋官軍旗號,正全速朝襄陽而來!”

郭靖與拖雷幾乎同時猛地站起。

桌案上的燭臺被帶得一晃,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狹長而猙獰。

“大宋的軍隊?”

拖雷眉頭緊緊擰成一團,聲音因傷痛而沙啞,卻依舊威嚴冷厲。

“他們來做甚麼?趁火打劫?還是……來救趙志敬?”

郭靖沉默片刻,指節捏得發白,沉聲道。

“再探!查清主將、軍械、行軍意圖!一刻不誤,回來稟報!”

“遵命!”

斥候轉身快步衝出帳外。

帳內瞬間恢復死寂,只剩下燭火噼啪燃燒的輕響。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疑慮。

還有一絲面對未知變數時,難以言喻的複雜與不安。

兩個時辰後,夕陽沉入西山,暮色籠罩大地。

蒙古大營外,傳來一陣整齊的馬蹄聲。

一名自稱“大宋剿賊使”的將領,帶著十餘騎親兵,出現在大營轅門之外。

此人姓錢名通,年約四旬,肥頭大耳,肚腩圓滾。

一雙小眼睛如同鼠輩一般滴溜溜亂轉,透著精明、油滑與趨炎附勢的市儈。

他身上穿著簇新鋥亮的鎧甲,甲葉反光刺眼。

卻絲毫掩蓋不住久居官場、鑽營取巧的圓滑之氣。

身後十餘騎親兵身材精悍、甲冑整齊。

可眼神飄忽,神情僵硬,一看便是臨時拼湊撐場面的擺設。

郭靖與拖雷親自走到中軍帳外迎接。

以蒙古兩路元帥之尊,屈尊迎接一個三品宋將,本就不合禮數。

但此刻襄陽久攻不下,大軍傷亡慘重。

任何一絲破局的變數,都是他們絕不能放過的機會。

“郭元帥!拖雷元帥!兩位大元帥在上!”

錢通在十步之外便慌不迭翻身下馬,顧不上拍淨靴上塵土。

雙手提著袍襟,弓著腰、低著頭,一路小跑衝了過來。

腦袋幾乎垂到胸口,臉上堆著諂媚到油膩的笑容。

聲音又尖又細,滿是討好。

“下官錢通,拜見兩位元帥!久仰二位威名,如雷貫耳!”

“今日得見天顏,真是下官三生有幸,祖墳冒青煙!”

郭靖眉頭緊緊皺起,眉宇間閃過毫不掩飾的厭惡。

他一生剛正不阿,最厭棄這等卑躬屈膝的小人。

可此刻大敵當前,他只能強行壓下不耐,語氣冰冷淡漠。

“錢將軍率三萬大軍遠道而來,直奔我蒙古大營,所為何事?”

錢通立刻賊溜溜掃視一圈,見帳外親兵林立,連忙脖子往前一探。

聲音壓得極低,一臉神秘又誠惶誠恐的模樣。

“元帥明鑑!此處人多眼雜,下官要說的是驚天機密!”

“關乎襄陽歸屬,更關乎趙志敬那惡賊的生死!可否入帳屏退左右詳談?”

拖雷與郭靖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緩緩點了點頭。

步入中軍帳,親兵盡數退至帳外把守。

帳內只剩郭靖、拖雷、錢通三人。

燭火通明,亮如白晝。

錢通立刻收起嬉皮笑臉,換上義憤填膺的鄭重模樣,腰桿卻依舊不敢挺直。

他對著兩人深深作揖,姿態卑賤到極點。

先是小心翼翼看了看兩位元帥的臉色,才敢開口。

“兩位元帥,實不相瞞!”

“下官此番是奉大宋皇帝陛下親筆聖旨,率三萬精銳邊軍,星夜趕赴襄陽!”

“目的只有一個——清剿國賊,平定叛亂!”

“平叛?”

拖雷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杯盞彈跳而起。

一聲冷笑,如同寒冰刺骨。

“真是天大的笑話!”

“你們大宋的叛賊趙志敬,正盤踞襄陽作威作福,你們不去攻城,反倒來我大營?”

錢通嚇得渾身一哆嗦,肥臉瞬間煞白。

連忙擺手搖頭,頭點得如同搗蒜一般,笑容愈發諂媚。

“拖雷元帥息怒!萬萬息怒啊!”

“那趙志敬算甚麼大宋子民?他是狼心狗肺、天人共憤的千古國賊!”

“下官恨不得生食其肉、渴飲其血、碎屍萬段!”

他越說越激動,刻意裝出恨之入骨的模樣,咬牙切齒,目眥欲裂。

隨即又立刻軟下語氣,柔聲細語討好。

“下官豈能不知,兩位元帥日夜圍攻襄陽,死傷無數,正是為了誅殺此獠!”

“大宋與蒙古素來友好,此番兩國聯手,共除此巨惡,豈不是兩全其美?”

郭靖聞言,目光如刀直直射向錢通,語氣冷冽如霜。

“你的意思是……大宋官軍,要與我蒙古大軍聯手,誅殺趙志敬?”

“正是正是!郭元帥果然英明神武,一點就透!”

錢通一拍大腿,小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諂媚之色溢於言表。

“下官苦思多日,已有一條萬全之計!保管讓趙志敬乖乖開啟城門,自投羅網!”

拖雷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精光,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威嚴無比。

“哦?你有何計策?儘管道來!若是虛言欺瞞,本帥定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錢通嚇得一縮脖子,連忙又湊上前幾步,幾乎貼到兩人身前。

聲音壓得細若蚊蚋,一字一句,說得無比詳盡。

“兩位元帥有所不知,趙志敬再狂,終究是我大宋臣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下官隨身攜帶了當今天子的親筆聖旨,命他開城迎接王師,協防襄陽!”

“他若是敢抗旨,便是謀逆大罪!天下軍民共討之!”

郭靖一聲冷笑,滿是不屑與鄙夷。

“他連蒙古大汗的親生公主都敢強搶,還會在乎你大宋一紙聖旨?未免天真!”

錢通連忙賠笑,一臉胸有成竹的老謀深算。

“郭元帥英明!下官自然早有後招!”

“下官會先派心腹入城,手持聖旨,假意談判!”

“就說朝廷願意招安他,封他做襄陽防禦使,統轄襄陽軍政,黃金千兩,既往不咎!”

他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壓低聲音。

“憑他的狂妄自大、貪圖富貴,怎會抵擋得住這般誘惑?”

“放肆!”

郭靖猛地拍案而起,周身真氣激盪,怒髮衝冠。

吼聲震得帳頂塵土簌簌落下,雙目赤紅,滿是滔天怒火。

“爾等昏聵!趙志敬惡貫滿盈,殺我親人,辱我摯友!”

“你們大宋朝廷非但不殺,反倒要招安封官?辱沒江山!辱沒蒼生!”

錢通嚇得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倒在地。

肥臉上滿是惶恐,聲音都帶著哭腔,連連磕頭求饒。

“郭元帥息怒!萬萬息怒啊!”

“下官就是有一千個膽子,也不敢真招安這畜生!這全是騙他的圈套!”

他猛地抬頭,臉上再無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恨入骨髓的猙獰。

“等他一開啟城門,我三萬官軍立刻分兵把守四門,切斷退路!”

“以接旨為由引他到廣場,伏兵四起!強弩、神臂弓齊射!”

“更有我大宋秘製斷魂迷香,無色無味,沾之即軟,內力再高也會渾身潰散!”

“到時候,任憑他趙志敬有通天本事,也插翅難飛!”

“下官定廢他武功,鎖入鐵籠,押赴京城凌遲處死,滿門抄斬,雞犬不留!”

這番咬牙切齒、聲淚俱下的痛罵,終於讓郭靖怒火稍息。

拖雷在旁目光沉沉,手指輕敲桌案,緩緩開口,帶著幾分質疑。

“你說的輕巧,趙志敬武功天下罕有敵手,你三萬宋軍,真有把握擒殺他?”

錢通立刻挺起半分胸膛,依舊畢恭畢敬,拍著胸脯保證。

“拖雷元帥儘管放心!下官敢以項上人頭擔保!”

“三萬邊軍精銳,強弩五百架,神臂弓一千張,箭尖全部淬麻!”

“五十名死士專司放迷香,瞬間籠罩全場!他便是大羅金仙,也必死無疑!”

郭靖與拖雷再次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壓抑許久的希望之光。

連日攻城不下的憋屈,被肆意羞辱的憤恨,對親人的愧疚。

在這一刻,終於有了宣洩的出口。

拖雷緩緩開口,聲音帶著草原鐵騎的殺伐果斷。

“若你的計策真能奏效,我蒙古大軍,全力配合!”

“你軍入城誘敵設伏,我十萬鐵騎四面圍城!”

“城門一開,即刻衝殺入城,與貴軍裡應外合,清剿權力幫餘孽,雞犬不留!”

錢通大喜過望,臉上諂媚笑容幾乎要溢位來。

對著郭靖與拖雷深深躬身,幾乎五體投地。

“多謝兩位元帥成全!多謝二位大帥鼎力相助!”

“事成之後,襄陽城歸宋蒙兩國共治!下官必定在皇上面前為兩位請功!”

“共治?”

郭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複雜與刺痛。

他終究是漢人,聽到此語,心頭如鋼針猛扎。

可下一瞬,華箏驚恐的淚眼、七師父決絕的背影、婚禮上的恥辱一拳。

無數畫面湧上心頭,所有的情懷,瞬間被滔天恨意壓得粉碎。

他牙關緊咬,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如同萬年寒冰。

“就這麼定了!但必須敲定每一個細節,確保萬無一失!”

“趙志敬武功太高,心智狡詐,必須一擊必殺,永絕後患!”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三人圍在巨大的襄陽城輿圖前。

手持燭臺,一點點標註方位,一步步推演戰局,將計劃細化到極致。

錢通低眉順眼,句句附和,將所有部署說得滴水不漏。

明日清晨,派使者持聖旨與招安文書入城,以高官厚祿誘騙趙志敬開城。

正午時分,趙志敬必親自出城迎接“王師”,宋軍三萬主力依次入城。

全軍入城後,以鳴金為號,在城主府廣場設伏。

強弩、神臂弓、迷香同時發動,當場擒殺趙志敬。

與此同時,蒙古大軍分四部,四面圍城,切斷所有對外通道。

一旦城內動手,立刻破門入城,配合清剿餘黨。

若趙志敬僥倖突圍出城,城外便是蒙古鐵騎佈下的天羅地網。

弓箭手、絆馬索、陷馬坑層層設防,叫他必死無疑。

兩人一宋兩蒙,在燭火之下,將每一個意外、每一個應對之法,全部推演完畢。

沒有留下一絲破綻。

“對了。”

拖雷忽然開口,聲音猛地一沉。

一提及那個人,語氣便控制不住地沙啞。

“趙志敬身邊擄走的那幾名女子,按計劃如何處置?”

錢通眼珠一轉,立刻明白了拖雷的心意,換上最恭敬諂媚的語氣。

“元帥放心!華箏公主殿下乃是蒙古金枝玉葉,何等尊貴!”

“自然第一時間保護周全,平安送返蒙古大營,完璧歸趙!”

他頓了頓,又連忙補充。

“至於其他從賊妖女,按大宋律例,一律處斬!”

“若是兩位元帥另有吩咐,下官赴湯蹈火,也必定遵從!”

拖雷沉默片刻,望著帳外沉沉夜色,聲音低沉而傷感。

“華箏是我唯一的親妹妹,她只是被矇蔽,並非真心從賊。”

“若能生擒,務必保全她性命,不要傷她分毫,送回蒙古草原。”

郭靖聽到“華箏”二字,心臟猛地一縮。

劇痛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讓他幾乎窒息。

他緊緊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跡。

卻只能強忍著悲痛,沉沉點頭,一言不發。

至於七師父韓小瑩,他緩緩垂下眼簾,遮住眼底翻湧的痛苦與失望。

七師父選擇背棄他,站在趙志敬身邊,讓他痛徹心扉。

可他終究狠不下心,下令斬殺恩師。

或許,等擒殺趙志敬那一日,再做最後的了斷。

“好!好!一切都依兩位元帥!全都照辦!”

錢通連忙點頭哈腰,笑得滿臉堆花,拍著大腿高聲道。

“此事就此徹底敲定!明日一早,下官便派使者入城!”

“兩位元帥只管靜候佳音!那趙志敬國賊,蹦躂不了幾天了!”

他站起身,對著郭靖、拖雷畢恭畢敬深深一揖。

腰彎得幾乎成了蝦米,臉上的諂媚笑容一刻不曾散去。

郭靖與拖雷面色冰冷,將他送出帳外。

望著錢通一行人弓腰駝背、小心翼翼消失在夜色之中。

馬蹄聲漸漸遠去,兩人久久未曾言語。

晚風呼嘯,吹得帳外旌旗獵獵作響。

拖雷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郭靖安達……你說,這次……我們真的能成功嗎?”

“趙志敬那惡賊,真的會落入圈套嗎?”

郭靖緩緩抬起頭,望向襄陽城頭那片徹夜通明的燈火。

那燈火之下,是趙志敬的襄陽,是惡魔的巢穴。

是奪走他一切、碾碎他所有希望的人間煉獄。

他的眼中,翻湧著仇恨、怨毒、期待。

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渺茫的希望。

“必須成。”

他牙關緊咬,字字如淬毒的鋼釘,狠狠砸在凍土之上。

“為了華箏。為了七師父。為了死去的那些兄弟們。”

“這一次,就算傾盡一切,我也要讓他,血債血償!”

夜風吹過,帶來襄陽城頭隱約的歡歌笑語、絲竹之聲。

那是勝利者的狂歡,是對郭靖與拖雷最殘忍的羞辱。

燈火闌珊處,四頂硃紅花轎浩蕩迎親的畫面,依舊清晰如昨。

狠狠刺痛著郭靖的雙眼。

郭靖緩緩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轉身踏入冰冷黑暗的中軍帳。

身後,襄陽城的燈火,依舊在無邊夜色中,亮得刺眼,亮得絕望。

A−
A+
護眼
目錄